凡煙小說

第59章 番外 丁律師(上)

關燈
丁雪潤的第一個官司, 是替他的老同學辯護。

老同學是他還沒轉學到六中之前的同學,特殊班的聾啞人。因為母親的緣故, 丁雪潤對這個群體保持最大的善意, 他又會手語, 還能讀唇語, 更不會瞧不起他們,所以他才能跟這個群體做朋友。

丁雪潤還沒畢業,很少會有人選擇請一個還在讀書的法學生來做辯護律師的——哪怕他已經通過了司法考試。

這件事說來也是陰差陽錯。丁雪潤是回老家過年的時候,聽見親戚說起這個同學因為搶劫被抓的許大山, 才忽然記起這個人來。

“他搶了人一千塊現金,還有一部手機,然後把手機賣了。”

“他一個聾啞人搶錢來幹嘛?”

“不知道啊,他又聾又啞的,誰也不知道他搶錢來幹什麽。他家裏也沒幾個人了, 不過聽說已經認罪了, 過了上訴期就要判刑了, 兩年多呢。”

丁雪潤記得這個同學。

在他的記憶裏, 對方憨厚老實, 因為生理原因很自卑, 上高中還是因為他們學校辦了這個免學費的特殊班級, 才有像他那樣的學生來報名。丁雪潤剛上高一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那時候許大山已經二十歲了。

高中也讀了沒多久, 就沒繼續了。

親戚嘆氣:“平時看著還挺樸實一人,怎麽會去搶劫呢?”

“就是這種平時看起來老實的, 幹起壞事來最嚇人了!他不是聾啞嗎,指不定想報覆社會呢……”

丁兆文表情不是很好。

他對“聾啞”二字很敏感:“認罪了嗎?”

“認了啊!”

“他不會說話,又聽不懂話,怎麽認罪的呢?請了會手語的人嗎?”他給特殊班上過課,是因為他是全校唯二會手語的老師,另外一個懂手語的是學校專門請來給特殊班上課的。

“這就不清楚了。”

另一個親戚住得離許大山家裏比較近,一個鄉裏的,多多少少有些接觸:“他搶劫那天戴了口罩墨鏡,騎一個紅色電瓶車。搶劫的時候拿著一把刀,話也不說,拿著一張紙寫著‘錢包拿出來’幾個字,搶了錢和手機就騎車跑了。”

“警察後來去他家搜,搜到了這些罪證。電瓶車是他家的,墨鏡口罩都在家裏,還有字,他侄子說是許大山讓他寫的。”

“證據確鑿!不是他還能是誰?”

丁雪潤立刻發現了盲點。

“許大山為什麽要讓他侄子寫那幾個字?”

幾個正在聊八卦的親戚一楞,面面相覷:“他不識字吧。”

“他識字。”但識得不多。丁雪潤記得起來,對方是認識一些字的。

親戚都知道丁雪潤是人大的法學生,很厲害的人,哪怕對方年輕,也仍舊不敢看輕,說話也是客客氣氣:“不管他識不識字,他都認罪了是吧?如果不是他,他能認罪?”

丁雪潤:“他侄子多大年紀?”

“十七八吧,在職高讀書。”

初二那天,丁兆文買了點禮品,專門開車載著丁雪潤去了許大山家裏。

許大山家裏父母都不在了,有一個姐姐,姐姐家的兒子也已經十七歲了,在職高讀高二。

他們把禮物提到許大山姐姐家裏,對方姐姐認識丁兆文,知道是高中校長,當初兒子讀高中,他們一家還去送過禮,但是被拒了。

現在怎麽反過來走親戚送禮品了?

丁兆文直接說明來意,問了許大山的事:“以前我也給他上過課,是我一個學生,聽見這件事很痛心。”

丁雪潤不言不語,站在一旁觀察這個家裏的每一個人。

許大山的姐姐一聽丁兆文的話,就開始哭訴:“誰知道他會去搶劫呢,為了幾千塊錢把自己弄進監獄了!”

“他是什麽原因去搶劫的呢?”

他姐姐抹了把淚花說:“沒錢結婚,想討媳婦。”

丁雪潤聽見樓上傳來罵臟話的聲音:“搶什麽人頭啊傻逼!”

是許大山的侄子,在打游戲。

丁兆文繼續跟許大山他姐姐說話,而丁雪潤上了樓。

侄子正在埋頭打游戲,根本沒有發覺有人上來了。丁雪潤走近了一些,對方才註意到他,但是只看了一眼就別過頭去,繼續低頭打游戲。

丁雪潤硬是站在旁邊,等他玩完了一局,才說話。

對方打量著他,目光顯然在說:你誰啊?幹什麽的?

丁雪潤說:“我也玩這個游戲。”

許大山他侄子冷淡地應了一聲,又說:“你玩哪個英雄?”

丁雪潤隨口應道:“孫尚香。”就跟對方聊了起來。

他其實不玩這個游戲,但怎麽也了解一點,所以表現出了一個新手的模樣,向對方討教了一會兒,互相熟稔了些之後,丁雪潤才裝作不經意地問:“你家裏沒電腦,你平時愛去網吧還是網咖?”

“去網咖啊。”

“網咖上網很貴吧。”

“十塊錢一個小時咯。”

丁雪潤盯著他的眼睛,忽然做了串手勢,是個手語。

對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什麽都沒有問,好像是看不懂。

丁雪潤忽然又道:“你跟你叔叔關系一定很好,他搶劫都要提前知會你一聲,讓你幫他寫幾個字。”

說到這個問題,他表情顯出了不耐煩來:“一般啦。早知道他是去搶劫,我肯定就不寫了。”

丁雪潤還在繼續問:“你們平時都怎麽交流?”

“他手語,反正就瞎比劃吧,能懂一點,你問那麽多做什麽?”

“沒什麽,就是好奇怎麽跟聾啞人交流。他犯罪前讓你幫忙寫那幾個字,也是用的手語?”

對方臉色一變,直接站了起來:“你他媽問那麽多,什麽意思?”

丁雪潤不疾不徐地道歉,臉上帶笑,就什麽也沒問了。

和丁兆文一起離開,丁兆文一邊開車一邊說:“我說你是法學生,過了司考,已經可以替人辯護了,問他們需不需要,不收費,沒想到他姐姐說不用,說已經認罪了,不想再折騰了。”

“我也覺得奇怪。”

晚上,丁雪潤跟樓珹聊視頻的時候,說起了這件事來。樓珹想也不想就道:“廢話,那肯定是他侄子幹的!”

丁雪潤來了興致:“你猜測跟我一樣,你怎麽想的?”

樓珹說:“聽你描述就感覺不是個好鳥!還敢對你罵臟話?跟爺比比,臟不死他。”

“樓珹,認真點,說說你這麽認為的依據。”

“既然你說那個大山不像那種人,那肯定是其他人幹的了,那誰會栽贓他呢?肯定他家裏人唄。我看過法制頻道,這種案件一般都是這樣的,不是那小鱉孫幹的,就是鱉孫他爹幹的。”

“為什麽不猜鱉……”丁雪潤差點讓他帶偏,“為什麽不猜是他姐姐幹的?”

樓珹思考了幾秒:“也不是沒有可能呀!看他不會說話,還聽不懂,一家人就故意讓他頂罪。”

丁雪潤點點頭:“你說得很對。”

樓珹在視頻裏笑得一臉燦爛:“我是不是幫你破了個大案子?”

丁雪潤其實心裏早有定論,他明天就去拘留所找到許大山,為他辯護。

不過丁雪潤還是點了頭,說:“對,你的分析很有道理。”

樓珹雙眼一彎,正想要個什麽獎勵,忽然想到一件事,急吼吼道:“我艹,寶寶你不會是想幫那個啥山辯論吧?”

“是辯護。”丁雪潤糾正道,“你又猜對了——他有很大的幾率是被冤枉的,他是聾啞人,只有我能幫助他。”

“那不行,你得等我來了,算了算了我馬上買機票,我馬上就來桂林。”樓珹拿著手機直接站了起來,滿臉的焦急。

“你這麽急做什麽?”樓珹是說過要來桂林,不過說的是大年初五再過來,給老丈人帶禮物。

“當然是保護你啊,”他理直氣壯,“那一家子肯定是壞蛋。你給他們陷害的對象辯論,他們不得找你麻煩?萬一打起來,老子一根手指撂翻他們全家!靠!”

丁雪潤耐心地糾正他:“是辯護,不是辯論。”

作者有話要說:

PS:潤潤可以是辯護人,不一定是辯護律師。寫這章太晚了,沒好意思問律師,就查了資料。第二天打電話問了律師,可以是辯護人這種情況,也就是說法庭上兩個辯護人,一個指定律師,一個則是委托辯護人。有不妥處可以提出~

還有最後一章番外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