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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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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的時候怕等不到他,等到他了又開始害怕留他不住,留住了之後才知道,這不是終點,而是另一個開始,需要兩個人共同努力的開始。

彼此相視的眼神中綿延出眷戀與溫暖,時空交錯,眉目傳情。

也不必很急,這一路慢慢走就好。

和談的事情告一段落,趙子宴代百裏容簽了和談書,顏如玉本想多留他幾天,但是百裏容現在還離不得趙子宴,只能讓他回了,是強制帶著丹青一道走的。

轉眼已是十月中旬,夜冷天寒,嚴霜遍灑,帳中熟睡的秦堯微微咂了咂嘴,好不容易睡著的秦書聽見這細微的動靜又醒了來。

明天就要回四方城,他睡不著。

昨日種種仿佛還在眼前,一幕一幕無比清晰,轉眼間兩個小家夥就要周歲了,他也終於要回到心心念念的地方,那種感情,無法言喻。

做人總是要有幾分癡妄,秦書的這場癡妄已經成真。看了看窩在臂彎裏被錦被掩了半張臉的顏如玉,又看看小塌上睡著的一兒一女,思緒一會兒跑到這裏,一會兒跑到那裏,竟然一直發呆發到天亮。

起營拔帳,整頓軍容,一下到了巳時,秦書仿佛能聽見四方城大門緩緩打開的聲音,宋夏早就等不及,在馬車上左動右動,不停催促,好一會兒秦書才與顏如玉一起走來。

從早晨就開始飄的雪花這時候大了不少,宋夏呵呵手,掩了掩簾子,生怕冷風進來吹了小家夥,顏如玉一步一步從容不迫在紛飛的雪中走來,直叫宋夏看直了眼,恍然天上神仙下凡似的。

清極,冷極,風姿高華,讓人不敢直視。

顏如玉本想著是要同宋夏一起乘馬車,卻被秦書攔了,洪飛已經牽了一匹馬給顏如玉,顏如玉翻身跨馬,身後厚厚的白色披風被風吹起。

本是跟在秦書後面,秦書卻等了等,等他跟上,顏如玉就這麽騎馬走在幾十萬大軍的前頭,心安理得,無一絲不妥。秦書這一生,風光與顏如玉共享,除了顏如玉,身側位置無人有資格,能與秦書並行的,只有顏如玉。

秦書側過臉看他。發被高高束起,用得仍然是那琉璃冠,白衣勝雪,長發如墨,明明是多情的桃花眼,裏頭卻偏偏藏了三分清,三分冷,只有秦書自己知道,這雙眼睛動情的時候是個什麽模樣,霧氣氤氳,勾人心魄,如三月春華,風情無限。

此刻顏如玉像是被籠在雪裏,就連周身飛揚的的雪花都顯得比其他人身旁的要溫柔些,上天也仿佛怕驚了他一般。

四方城宏偉沈重的大門緩緩打開,厚重的城墻,讓人止不住仰望,秦書緩緩策馬,踏入闊別幾年的地方,內門隨著馬蹄聲響也緩緩開了,許久不曾濕潤過的眼,眼中的熱淚灼得眼眶發疼。

父親,懷遠回來了。

江山猶是,故人已非。昔日離開尚是少年,不知人世艱險,今日歸來,風雨無畏已百煉成鋼。

心砰砰跳著,像是要跳出胸膛來。

冷風裹著雪花卷過城中街道,放眼望去,街兩旁站著許多人,甚至很多熟人,那是當年成衣鋪的老板,當年面館裏跟著老板身後的小孩子已經及肩高……

人們遠遠看到秦書開始交頭接耳,嗡嗡說話的聲音甚至蓋過了大半的馬蹄聲,身後不時有將士見到自己的親人,當街嚎啕大哭。

顏如玉看看秦書,秦書激動之情溢於言表,人聲鼎沸當中,顏如玉看到秦書對他說了什麽,看口型是:終於回來了。顏如玉點頭不做聲,忽地人群中傳出個聲音:“秦少將軍,你終於回來了……”

接著是紛紛接口:“終於回來了,我們日夜盼著,可算是將咱自個兒人盼回來了……”話未說完,人已經哽咽。

“是啊是啊,就知道將軍和少將軍不會拋下咱們……”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秦書看看顏如玉,有些不好意思,窘得俊臉發紅:“四方城的鄉親都非常好,等來*習慣便好了。”

顏如玉笑,心裏生出一種叫做驕傲的情緒來。

趙儉齊鐘騎馬迎面而來,均是滿面紅光,尤以趙儉更甚。他們比秦書還早了一天到城內,趙儉大聲道:“將軍,昨兒收拾了一天,將軍府可以直接住進去了!”

將軍府還是從前的模樣,只是少了些人氣,踏進院子的時候,仿佛將所有喧囂都隔絕在了外頭,又仿佛他從不曾離開過,這裏的一草一木均是熟悉的,絲絲融融家的感覺滲進心裏。

秦書拉緊顏如玉的手,顏如玉反握住,兩人都沒有說話,曲折的小路繞過假山,兩人一個人著戰甲,一個著白袍披風,相得益彰,璧人一對,站在長長的走廊上,走廊有個轉彎,一眼望不到頭。

兩人慢慢地走,因為裹得厚了,又走了一段長長的路,顏如玉臉色被氤氳出幾分暈紅來,披風周圍一圈厚厚的白色兔毛,襯著淡淡的紅暈,整個人更是顯得面如冠玉。

“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顏如玉和秦書並肩而立站在廊下,伸出手接了幾片雪花,觸景生情。雪下得越來越大,庭中積了薄薄的一層,像是晨起覆蓋在草上的一層薄霜。

“這裏是我長大的地方,小的時候父親不在,我總喜歡在長長的走廊上跑來跑去,等再大些就跟著父親一道兒去軍營裏,倒是再沒有機會像這般,將這走廊好好走一遍。”

“以後我陪著你走,你願意走多少遍,就走多少遍,這裏還真是寬敞,比燕京不知寬了多少,高大厚重,不自覺就感到胸懷也開闊起來了。”顏如玉顯然十分喜歡,話語間竟然不自覺帶了半分孩子氣,連帶著眉間那顆小痣也無比生動起來。

以後嗎?想到以後,秦書也不自覺柔和了眉眼。

幾人就這麽暫時在將軍府住下了,秦書有很多事情要安置,東奔西走,先是帶著顏如玉去祭拜秦老將軍,又讓杜仲賢等入土為安,給香伶立碑的時候,秦書下意識看了看顏如玉的表情。

顏如玉知道秦書想什麽,並不在意這個:“這是香伶該得的,只是我終究對不住她。”

一方嶄新的墓碑,上頭刻著秦書發妻香伶之墓。

幾人上了香,一片沈默,就連韓承信都紅了眼,想這一路走來是何等的艱辛,才終於走到了今天,四年了,幾乎是整整四年。齊鐘眼眶也紅了,並未多說什麽,只臨走時候揮了揮手示意秦書他們先走:“我和老秦說說話,你們先走,不用等我。”

怔怔地看著幾人走遠,顏如玉與秦書攜手的畫面尤其顯眼,齊鐘長籲一口氣,看也不看,隨意坐在積了一層厚雪的地上,將酒壇拍開:“我也算是盡到了責任,不負你了,老秦,這些酒先敬你!”

雪被酒澆開很多,齊鐘咕咚咕咚灌了一陣酒,喝得雙眼發紅:“聽承信講了講兩個孩子,這些年也算是不容易,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老秦,就這樣吧……,我也不想再折騰什麽了。”

“……轉眼間我已經老了,你看,白發都生了滿頭,不服老不行,轉眼竟然是要做祖父的人了,想想我們認識那會兒,還跟昨天似的,現在就剩我與承信兩個,他還年輕,我這老頭子一個人挺寂寞。”

絮絮叨叨,齊鐘也不知道自己是醉還是沒醉,若是說醉了,腦袋十分清醒,若是說沒醉,走路腳步卻不聽使喚。

齊鐘搖搖晃晃,走了一陣兒,顏如玉卻是沒走,走過來不聲不響虛扶著齊鐘,他做不來笑臉迎人的事情,只能這麽來表達自己對長輩的關心。齊鐘也不說話,不知道怎樣說,更因為不想說,顏如玉聰明如此,即使不說,齊鐘覺得顏如玉也知道他想說什麽。

“怎麽會想到讓我們這麽著繞過九黎山的呢?”終是忍不住沈默,齊鐘找話開口。

顏如玉低了低眼:“當局者迷,是看西北風土志的時候發現的,九黎山多炭,西北人依靠采炭為生的不在少數,所以才想著將這些采炭打的洞都連通了,才想了這麽個法子,倒是讓鐘叔見笑了。”

齊鐘拍拍顏如玉的手背,小小的動作讓顏如玉生出一種被認同感,以往在齊鐘那裏受過的委屈瞬間煙消雲散。

事情告一段落,晚上眾人吃了幾年來最輕松的一頓飯,連秦書都喝了很多酒,說話舌頭打結,走路搖搖晃晃,趙儉更是口無遮攔,早早被親兵送了回去,等人都走光了,顏如玉讓秦書稍微靠著自己,帶他回房,人生得高高大大,也重得很,顏如玉推推秦書:“你再這麽故意壓著我,我就快走不動了,只能丟你在走廊上,你自個兒爬著回房。”

說罷沒忍住,顏如玉自己先笑了,氣氛實在過於好。

夜色朦朧,走廊上寥寥掛著幾盞燈籠,秦書身上滿是清冽的酒氣,混合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聞。酒勁兒上來,頭昏沈沈的,秦書停下來,湊著這個姿勢,很認真地和顏如玉接了個吻。

吻罷而後擡起半醉的眸子:“嗯……不壓著你壓誰,將軍這輩子就壓著你……”後兩句漸漸說得暧昧起來。

顏如玉被他說得心中一跳:“喝醉了不是?”

“沒有沒有,沒醉,醒著呢。”

“沒醉說什麽葷話?”

秦書將腦袋靠在顏如玉肩上:“就是想看看你不好意思臉紅……”說著在顏如玉側臉上咬了一口。

顏如玉推開他的頭,擡袖擦了擦臉上被秦書啃的口水,似嗔似罵:“這會兒簡直是越來越混蛋了。”

【還好,盡力寫了不少,先發了~~睡覺,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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