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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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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這位將軍著實幼稚到令人發指,還有那麽點兒的大男子主義,不過還好,尚在承受範圍之內,不算過分。顏如玉設身處地想了想,此刻若是換了林景來這麽一出,自己肯定也會生氣,縱然不表現出來,但是心裏不舒服是一定的。

秦書耳聞顏如*步聲到了內室,兩下翻過身去,背對著他。

這是在鬧別扭麽?顏如玉頓覺有些好笑,坐在榻邊去拉秦書手,幹咳一聲:“沒有下次了,莫氣了。”

秦書依舊不出聲,顏如玉無法,多少年沒有同人道過歉,一句對不起哽在喉頭,怎麽都說不出來,吸了一口氣:“那個……我說,秦大將軍……”

怎麽都說不出來。秦書聽他支支吾吾,心裏的氣消了一半去,這事兒嚴格說來著實怪不得顏如玉,想是想開了,但是留了個心想聽聽顏如玉怎麽說。

努力了許久,還是說不出那我錯了對不起的話,呆子一根筋,生氣氣來原來這麽難開懷,難道真的要他吹個枕邊風不成?顏如玉一時竟然覺得有些棘手。

思來想去想了一會兒,罷了罷了,枕邊風就枕邊風吧。

秦書聽顏如玉沈默,心知是在為難,知他一向說不出軟話,心道罷了,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鬧也鬧過了,沒有下回就是,剛想轉過身來,顏如玉卻比他更快,兩手強行將他的頭撥了過去,唇立刻貼了上來。

嗳?這算是……投懷送抱麽?秦書垂眼,不讓顏如玉看到眼裏的情緒,頭偏了偏。顏如玉就聽秦書聲音悶悶的:“這是在補償我麽……”

“不是補償,是道歉還不成麽,你就莫氣了……”

顏如玉含含糊糊吻著秦書,秦書停了一會兒,又轉過身去:“你以為這樣,我便不生氣了麽,我又豈是這種人?”

顏如玉頭疼得緊,覺得這人怎的比秦堯還難哄呢,無奈道:“那你說,要怎樣才不生氣。”

秦書十分委屈的聲音:“還是算了,就算說了想必你也不願意,你不用管我,讓我自己躺著便好,等過一陣兒自然就不生氣了……唉!”最後一聲嘆息十分輕,又十分悠長。

顏如玉不疑有他:“你不說又怎麽知道我不願意?”秦書不答,依舊是背對著他,顏如玉想了想,“答允你了便是,說罷。”

秦書搖頭:“算了,你這會兒答應了,來日又要反悔,徒惹得我傷心難過失望一場,還是不要了。”

這要是放在從前,顏如玉還有功夫的時候,一定二話不說先將這近似於胡攪蠻纏的人拖起來打一頓不可,得寸進尺,也未免太過分了。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何況今日這事兒確是他對不住秦書,於是暫且忍了。

顏如玉咬牙開口:“答允你了,絕不反悔便是,說罷。”

話一落,秦書忽地轉過身來,一把將人攬進懷裏頭壓在身下,顏如玉忽然覺得像是被秦書誑了,十分想要反悔,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秦書將頭埋在他肩上,顏如玉十分確定,秦書是在笑,立刻怒道:“你……”

秦書終於抵著顏如玉的鎖骨低低笑出聲來,笑了一會兒擡頭撥了撥顏如玉有些亂的發,又摸摸眉峰那顆小痣:“真好騙,方才你說答應了不反悔的,說話算數。”

顏如玉擡眼看著他,不生氣了就好,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答應就答應了,若是實在過分,反悔了又如何?“嗯,說罷,什麽事情。”

秦書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什麽,顏如玉沒有聽清楚:“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饒是秦書這會兒也不好意思起來,繃了繃臉,指著桌上跳躍著火光的油燈,一本正經:“以後……不準熄燈。”

顏如玉十分摸不著頭腦,沒頭沒腦的一句話,這是什麽意思?怎麽又扯到了熄燈上?見顏如玉不明白,秦書只得厚著臉湊過去,一下一下在他唇上啄,呼吸逐漸熱起來:“我想好好看看你……”

剎那間明白過來秦書是個什麽意思,顏如玉臉轟一下便燒了起來:“你怎麽……”

老實人偶爾撒一次謊,使一次詐,沒有人會去懷疑,何況是秦書這麽個溫厚的性子。只是這一回大意,顏如玉覺得自己被誑狠了,又是惱又是羞憤:“你不是說你不是這等人麽!”

“唔,你那時候說過得麽,欲擒故縱,是你先親我,我才想起來的。”秦書振振有詞。

“那你也不能動這些歪心思……”

半是哄半是騙,終於如願以償,近來秦書可謂是春風得意,白天偶爾出去那麽一天,晚上回來看著一雙小兒女和顏如玉,覺得生活簡直不能再好,唯一不大高興的就是,趙子宴遲遲不回信。

流火之月已過,八月草原已經漸有涼意。如心與秦堯已經開始學著走路,秦書特意空了一天,沒有出門,早晨飯用到一半,正端著小半碗細粥餵小秦堯的時候,外頭親兵忽然說有位大人要求見,說罷又補了一句,十萬火急。

也沒能猜出個大概,小秦堯吃到一半非常不滿,秦書只好抱著出來看,看到幾步遠處站著的那人,十分吃驚:“趙子宴,怎麽是你?!”

趙子宴匆匆忙忙,連個招呼都顧不得打,看了兩眼秦堯,小家夥白生生的胳膊像一截藕一樣,心道秦書這家夥可真是好命,趙子宴按捺住想要掐一把的沖動,先講正事:“我是來議和的,快,現在給我找二十來個人,我要去搶親!”

秦書被這兩句話砸得頭腦發懵,來議和?去搶親?搶什麽親,又是搶誰的親?趙子宴顧不得解釋那麽多,急得一跺腳:“你快點兒成不成!大哥我求你了。”

秦書迷迷糊糊,一陣兵荒馬亂之後,洪飛帶了二十來個人跟著去了,顏如玉這才出來,昨兒睡得晚,今兒也就起得晚了些,聽是趙子宴,忙穿了衣裳來看:“趙子宴來了?”

秦書抱著秦堯,後者正努力去抓自個兒爹的鼻子,秦書躲過小手,將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最後十分不解:“你說他這是要去搶誰的親?”

顏如玉不認識似的打量秦書:“別告訴我你不知道趙子宴和陳丹青那點兒事,還能去搶誰的親?陳丹青。”說罷幸災樂禍似的一笑,不知道是笑趙子宴還是笑陳丹青。

興師動眾的,兩人等到半夜,趙子宴這才回來,丹青連喜服都沒有脫,大紅喜服映得臉都是紅的,人被趙子宴抱著從馬車上下來,似是昏了過去。趙子宴左看右看,秦書連忙指了指一旁預備好的帳篷:“給你準備好了。”

趙子宴抱著人便去了,秦書仔細打量身後那二十來個人,個個和剛從強盜寨子裏出來一樣,勉強認出人高馬大的那個是洪飛,秦書咳一聲:“洪飛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這是……”

洪飛想當然也是十分郁悶:“相爺說了,不能讓鄉親們知道咱們是軍營的人,於是就這麽……讓人當做是山上的強盜,搶了人回來。”

洪飛沒說,大家夥兒開始以為趙子宴搶得是新娘,於是大家夥兒直沖著新娘去了,到了後來才鬧明白,要搶得是新郎官。

顏如玉看幾人累得狠了,打發回去休息,顯然十分看不慣趙子宴這番強盜行徑,罵了好幾句不解氣,要往趙子宴那帳篷裏去,被秦書拉住,趙子宴卻出來了,揉揉腦袋:“遠舟,懷遠……”

顏如玉似笑非笑:“行啊你,趙相爺,嗯?”

趙子宴沒有閑心思同顏如玉鬥嘴,只覺得要虛脫了一般,看向秦書:“懷遠,你那兒有吃的沒有,兩天沒用飯了。”

秦書連夜吩咐了吃食,又將趙子宴請到帳中,聽他講來龍去脈。

事情是這樣的,趙子宴接到他們的信兒,好不容易說服了年輕的皇帝親自來和談,這其中還有個私心,看看距這兒不遠的陳丹青。丹青當年離了京四處輾轉到了西北,找了個小鎮子定居,趙子宴這幾年一直差人盯著。

因為要來西北,趙子宴就再也接不到盯著丹青那人的信兒了,一路上邊走邊看景,也算是愜意,兩人這才足足走了差不多有兩個月,等到那小鎮的時候,趙子宴拐了個彎兒,去看陳丹青,這一看不得了,丹青不鹹不淡說要成親,言談之間更是要留趙子宴用一杯喜酒。

趙子宴在丹青哪裏待了兩三天,最後兩人不歡而散,至於為什麽不歡而散,趙子宴沒說。餘下這一天,趙子宴狠命趕路,這才今日一早到了軍營,來不及解釋這麽多,只能和秦書要了幫手,沿路返回,下手去搶人。

秦書十分想不通趙子宴這是哪一出:“你這樣,不怕丹青惱你麽?”

吃飽飯休息了一會兒的趙子宴原地滿血覆活:“惱就惱了,親都搶了他又能怎麽樣,不搶的話,這輩子我都不安生。”

趙子宴式特有的不要臉,顏如玉十分看不起他這種行為,兩三句話將人趕了出去,睡覺的時候夜半都過了,秦書翻來覆去睡不著,試探著問顏如玉:“遠舟,你說子宴喜歡丹青還是重湘呢?”

顏如玉迷迷糊糊往秦書懷裏蹭了蹭:“他那人誰知道呢,不用管他,用我娘的話說就是嗯……作死……,很困了,你別吵……”

秦書拍了拍他的背,顏如玉又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秦書是被趙子宴帳中爭吵聲給吵醒的,小心捂住顏如玉的耳朵,直到那聲音小了,秦書才起身去看。

“趙子宴你這混蛋!”

趙子宴若無其事,笑吟吟看著丹青,聽他罵人,仿佛丹青的話不是在罵他,那表情怎麽看怎麽欠揍,丹青依舊是大紅的喜服,氣得雙眼發紅,身子發抖。能將好脾氣的丹青氣成這幅模樣,也算是本事。

秦書不知道該不該過去勸解兩句,正猶豫間丹青看到了秦書,也只是瞧了一眼,想也知道是氣壞了,然後連帶著也將秦書記恨了,轉臉一言不發進了帳。

趙子宴笑得溫文:“起來了,這麽早?”

秦書仔細打量了一番,趙子宴和從前的時候好像沒什麽兩樣,唯一不大相同的就是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溫和了,也只有這些親近的人知道,溫文的外表下,一肚子的壞水。

趙子宴不說,秦書雖然心裏頭有些擔心丹青,但是也沒問:“嗯,你是來和談的,打算什麽時候去?”

“歇兩天再說,你急什麽?”趙子宴一點兒都不急,不然也不會在路上耽擱這麽些時候,但是秦書很急,等了這麽幾年,等得就是這一刻,怎會不急?

秦書由著趙子宴,顏如玉可不由著趙子宴,剛用罷中飯,就和秦書一道堵了趙子宴,將他拉到大帳中,趙子宴一會兒逗逗如心,一會兒逗逗秦堯不亦樂乎,甚至十分嫉妒。

顏如玉見他聽不下去話也惱了:“趙子宴你信不信哪天趁了你不註意,我倆將丹青送個地方,保證你十年八年找不到人。”

趙子宴趕忙坐過來攔住話頭:“嗳嗳,說什麽呢,不是成心叫大哥我添堵?好了好了,幾年不見,敘敘舊都沒有,就讓我勞心勞力,你說便是,我聽著呢。”

顏如玉講了初步想法,秦書不時補兩句,看得趙子宴眼紅,兩人什麽時候居然這麽默契了。

聽罷顏如玉想法,趙子宴嘖嘖有聲:“你這是為難我呢,還是高看我?遠舟,不是我說,這也不大容易。”

顏如玉笑得狡黠:“容易了還用得著你去?”

趙子宴討價還價:“你怎麽不去?要不我們一起,你看怎樣?”

顏如玉搖頭:“我沒時間,要照顧著兒子女兒。”

趙子宴羨慕得心癢,整個心裏和貓撓得一樣:“這不是有秦書在麽,有你跟著,我也比較有底氣不是?”

顏如玉懶得和他廢話:“我倆一人看一個,你有意見?你要是不願意,就叫百裏容換人,我想他一定巴不得讓你趕緊回去。”

趙子宴妥協了。

秦書與顏如玉相視一笑,正好讓趙子宴看到,趙子宴轉轉眼,心裏登時有了計較,幹咳一聲,唯恐天下不亂小聲問道:“我說,你兩個睡覺的時候……”眨眨眼暗示,十分無恥,又顯得有些微猥瑣,“哪個在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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