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四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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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玉思念雙親,顏夫人和顏相得知顏如玉已無大礙卻是玩得不亦樂乎,樂不思蜀。

小小茶寮裏外圍了三層,聽著裏頭的女子說故事,那女子面容姣好,英姿颯爽,一雙桃花眼波光瀲灩,挽得是已婚女子發髻,不遠處藍袍男子安靜飲茶,時不時看一眼說書的女子,微微一笑,書說到最後,女子聲音不緩不急:“……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雲彩來娶我,我只猜中了前頭,可是我卻猜不中這結局……”

洗衣的村婦扯起衣袖擦了擦眼睛,唏噓感概。

女子聲音繼續道:“……無論願不願,這條路才是至尊寶的歸途。”故事講完,說書的女子亦沈浸在故事當中,好大一會兒才醒過神來,那藍袍男子遞過一杯茶,女子接過朝周圍人一笑:“謝謝各位鄉親茶水招待。”

圍觀人群陸陸續續散了,顏夫人起身準備要走,擡眼卻見方才停住的馬車上,趕車的人很是眼熟,待看清了,發現不僅是眼熟,根本就是熟人。

商陸啪啪拍了兩個巴掌:“夫人說書的本事,堪稱一絕啊。”馬車上商小天抱著鹿,掀起簾子看他爹同顏夫人說話。

顏夫人十分開心,想要去拉商陸的手,被顏相阻了,只得作罷,但依舊歡喜:“哎呀,商大夫,怎的有空來聽書?”

商陸十分無奈:“夫人就這麽放心將自己的兒子置之不理?您二位可讓商某好找。”

顏夫人捏捏小天的臉頰:“這孩子轉眼都這麽大了,想姨姨不?姨姨從前教你的功夫還記得麽?”

商小天點點頭:“記得,會。”

顏夫人十分滿意,轉頭向商陸抱怨:“怎麽能說是置之不理呢?你不知道,我和澤成被那勞什子龍衛追得東躲西藏,一波接一波簡直沒完沒了,近幾個月才消停了,你們是要去西北?正好一道走吧。”

顏相點點頭:“勞煩商大夫。”

商陸揮手,顏夫人顏相上了馬車,馬車不大,兩個大人,一個孩子,外加一只鹿,勉強擠開,顏相被擠到角落,委屈地看了一眼顏夫人,顏夫人美目一睜:“好好坐著,我和小天說話。”

顏夫人說起話來沒完沒了,商小天看一眼顏相,顏相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年歲看上去和他爹差不多,一點兒都不像是四十多歲的人。

馬車緩緩駛向西北,商陸大致說了說前些時候的狀況,一路行到四月中下旬,抄得小道,這天天色已晚,商陸只找到山腳下一座破落的寺院,想要在寺院裏落腳,寺廟連個院墻都沒有,矮矮的三間房。

顏夫人甫出馬車,一眼便看到這破廟,心神一震,趕忙招呼顏相:“顏澤成,你快來看,這不是慧悟大師那間破廟嗎?”

顏相還未出聲,一側廂房的門打開,年輕的和尚著灰色僧袍雙手合十躬身:“師父請各位進房一敘,眾位施主請吧。”

顏夫人皺眉,以為看錯了,顏相不動聲色扯了扯她的袖子:“婉婉……”顏夫人恍若未聞,終於確定眼前的人是從前在燕京的那個人,不由得失聲叫道:“林景?你是林景!怎麽會在這裏?”

“前塵往事而已,小僧法號本緣,夫人請進吧。”林景細長的眼垂下,掩住眸中的情緒,今時今地,與這些人相見,當真是人生如戲。

顏夫人心裏有點兒不大舒服,還想說些什麽,商陸牽著商小天已經進去了,顏相拉了她一把,顏夫人悶悶跟在後面,林家雖然倒了,但是據她所知還不至於到如此地步,現在林家眾人都在江南,距此千裏之遙,林景又怎麽會在這裏出家?

房門吱呀一聲關上,林景擡起眸子已經不辨悲喜,師父說過,出家人無悲無喜,無憂無懼。擡眼看了看歸林的倦鳥,徑直去中間大殿做晚課,他現在已經不是林景,是本緣。

房內慧悟大師轉過身來,面容幾十年如一日,睿智的眼仿佛什麽都看得透,讓人不敢造次:“杜姑娘,顏公子,久違了,這兩位倒是不曾見過,小施主生得福相。”

眾人還禮,顏夫人偷偷在商小天耳邊說了幾句,商小天擡臉,看看慧悟,嘴張了張,十分不習慣同陌生人講話:“謝謝你。”

慧悟在商小天頭上摸了摸:“小施主叫什麽名字?”

商小天擡眼看向商陸,商陸趕緊回答:“商小天。”

慧悟點點頭,像個和善的老者:“不如老衲為他改一字,商問天,施主看可好?”

商陸有些難為,一間破落寺廟的和尚,剛見面就要給他兒子改名,這是個什麽道理?接收到顏夫人的眼色,想著先應下來,以後不用也無妨,畢竟是在借人家的地兒休息,遂有禮道:“謝過大師。”

顏夫人被晾了一會兒,心裏為著林景的事兒有些著急,這會兒意識到小天這娃娃以後是個福氣的,笑了笑道:“大師既然動了尊口,不如再贈幾句真言如何?”

慧悟只微笑不言語,顏夫人不敢造次:“大師既不願說便罷了,只是婉婉有一事不解,方才那位小師傅……”

慧悟見她著急,靜了一會兒:“此地不是終站,暫時歇歇腳而已,世間諸事自有緣法,強求不得亦急不得,他終非我佛門中人。”

又講了一會兒話,因著只有三間房,眾人商量了一致去大殿對付一晚,只留下了顏夫人同慧悟說話,商陸還在為小天被莫名其妙改了名字而不大爽快,顏相開口:“有眼不識金鑲玉,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好事讓你給攤上了。”

商陸從沒見過慧悟,亦不曾聽過慧悟大師的名號,是以十分不信,兩人伴著小天邊說邊爭論。

房內終於安靜下來,慧悟大師撥了撥燈芯:“杜姑娘想問什麽?”

顏夫人有些怔忡,只覺得兩世為人,恍然如夢,深吸一口氣:“大師見笑了,婉婉亦是凡夫俗子,不求其他,只願大師憐婉婉為人母之心,我家小玉他……”

慧悟大師微微一笑:“老衲曾經說過,順其自然看其造化,則有轉機,小公子今後一切平安順遂,姑娘大可不必再煩憂,老衲言盡於此。”

顏夫人聞言似是脫了力一般,後喜極而泣,腦中回想的還是多年以前慧悟的那句話:“姑娘兩世為人,本是逆天命而來,小公子命途多舛,高才卻有短命夭壽之相。”

短命夭壽之相。

她的兒子,十月懷胎生生從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她怎能不愛,又如何不愛,二十多年藏在心底的日夜擔憂終於在今日放下。

今後一切平安順遂。

“大師大恩無以為報,婉婉在此謝過。”

慧悟大師將顏夫人扶起:“一切源於緣,又歸於緣,不必言謝,姑娘還請保重,慧悟再點撥不了姑娘什麽了。”

察覺到此話中深意,顏夫人淚水漣漣:“大師這是?”

“出家人無畏生死,姑娘請回吧。”

顏夫人默默福了一福,輕悄悄出了門,第二日天還不亮,眾人收拾好了繼續趕路,顏夫人心情極其覆雜,又是高興又是難過,而商陸歷經顏相的洗腦,商小天也終於正式改名為商問天。

商問天打心底裏覺得,他現在的名字比從前的名字氣派多了。

四月末,終於在與乞顏停戰半年以後,硝煙又起,經過幾乎一個月的準備,秦書主動出戰,攻打四方城,五萬精兵打頭陣,其餘的在後頭隨時應戰。

阿木爾站在四方城的城樓之上,自上而下俯視秦書,從前面上的不屑已經不在,阿木爾不得不承認,秦書能從他的手裏奪過北陵十分了得,他也將秦書當做一個可以一戰的對手。

秦書騎在驚帆背上往上看,內心沈穩,勢在必得,望著阿木爾所站的地方,那裏他曾經無數次站上去,小時被秦老將軍抱著站在那兒,長大了獨自一人持銀月槍站在那兒。

爹沒了,銀月槍不知失落到了哪裏,就剩了胯下這匹驚帆馬還一直跟著他,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將四方城奪回來,再次站上他應該站的地方。

“阿木爾將軍,我們又見面了。”秦書率先開口,洪亮的聲音在草原上回蕩,身後將士不由得又添一分士氣。

阿木爾不甘示弱:“大梁的勇士,戰至如今,你是阿木爾敬佩的對手。”他指指秦書身後的人以及高聳的投石車,“只是秦將軍,你確定區區這些人就能打下你們固若金湯的四方城嗎?不如早早回去同你們新上任的小皇帝喝酒賦詩。”後面一句用得是草原話。

不屑又諷刺,阿木爾身後的乞顏將士哈哈大笑,秦書沈穩不露一絲急躁,深知阿木爾是在激怒他,立刻反擊回去:“秦書在此,一戰便知,今冬定讓爾等敗退草原,犯我大梁者,雖遠必誅!”

氣勢沖天,眾人均為之一震,身後五萬將士齊齊大喝,震得整個草原上空的空氣嗡嗡直響:“犯我大梁者,雖遠必誅!”

阿木爾那種感覺又來了,那次他和秦書第一次交戰,擄了秦書之後,大梁的將士不要命一般,紅著眼像是發了瘋的豹子出籠,四處亂砍,那種氣勢,令人聞之不由得膽寒卻步。

漢人的信仰,有時候很奇怪。

他們可以在安逸的時候,族人之間為一己之私相互傾軋,爭鬥不休,也可以在抵禦外辱之時沆瀣一氣,舍身就義。

秦書氣定神閑,不待阿木爾喊話,持槍的右手高舉,長槍在天空劃過一道銀光,眾人只感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身後大軍整齊劃一排開陣勢,七架投石車緩緩靠前,胯下的驚帆緩緩後退,秦書銀白戰甲緩緩混入身後軍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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