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三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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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如玉點頭,清楚看到哥哥動了動,然後嘴撇了兩下,哇一聲哭了出來,像是在抗議秦書吵了他睡覺,顏如玉看向秦書,後者很無辜,臉上眼神裏都寫著,我什麽都沒有做,不知道為什麽他就醒了。

小家夥兒哇哇大哭,秦書哄著,顏如玉看著如心以防她被吵醒後哭起來哭壞了身子,好在女兒比較乖,小鼻子抽了抽,依舊睡得很安靜。

秦書手忙腳亂後悔不已哄著小家夥兒的時候,顏如玉湊過去接過來,已經不再生疏,開口更讓秦書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不哭不哭,爹爹抱……”

他的兒子,顏如玉當做自己的孩子來哄著,還懷疑什麽呢,這不是夢,這一刻,所有懸著的心思都落了地,秦書確信,顏如玉也喜歡他,很喜歡,心裏有個聲音在說:這是真的,秦書,以後切莫要負了他,讓他難過。

過了一會兒,真的就不哭了,兩人面面相覷,顏如玉聳聳肩:“沒辦法,你兒子明顯比較喜歡我。”

“我沒怎麽敢抱過他,胳膊不大好,萬一一個不小心……”話說到一半,連忙打住,顏如玉俯身將小家夥兒放下,不知道聽了幾成,趕緊換了話題,“你還沒有給他取名字。”

顏如玉看了一會兒,指腹劃過小臉:“就叫秦堯吧。”

秦書狐疑地看向顏如玉:“你取的?”

“誰取得很重要?你說過讓我決定,我就這麽決定了,你若是覺得不大好,就自己來取吧。”

“不是,不管誰取得都很好,遠舟,只是讓你受委屈了。”這個名字,秦書曾經聽韓承信說過一次,想也知道應當是齊鐘他兩個人想的吧。

“我就是喜歡這個名字,你啰嗦什麽?還要不要說話了?”顏如玉又開始兇。

秦書安撫地笑了笑:“你說好當然好,要說什麽就說罷,我聽著就是。”

總覺得這話聽起來哪裏有不對的,他又不是女人,秦書這是什麽語氣?哄他麽?他用不著哄。

“你坐過去,”顏如玉指向桌對面,秦書看他認真,知道要說的話一定重要,安心坐了過去,顏如玉接著開口,“很多事我們需要好好說一說。”

秦書坐著很安靜聽顏如玉說話。

顏如玉垂眼,聲音有些淡,仿佛在說一件不相幹的事情:“你可能不知道,你的父親秦老將軍,並不想讓我們在一起,當初和虎符一起送給我的,還有一封信,那封信現在雖然沒有了,但你若是想看,我可以再默給你一份。”

顏如玉的目的很簡單,秦書有知道並且選擇的權利,他沒有必要瞞著秦書,既然說好要在一起,所有的事情便商量著來。

秦書想了想:“我不想知道那封信上寫了什麽,我知道我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即使父親在世,我也會這樣說,他應該會明白。”

“好,那麽我問你,香伶呢?她是你的妻子,我想你也不會……”顏如玉斟酌了一番,“你將她置於何處?那……我呢?”

秦書與顏如玉平視:“她是我的妻子,我敬她,尊重她,愛護她,像對待一個妻子般對待她,可是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明白,秦書心裏,沒有別人,只有你,遠舟,一直都只有你。”

顏如玉開口想說什麽,卻被秦書擋住:“別,有些話過了今天,大約真的就沒有機會說了,先讓我說完。”

顏如玉垂眼,睫毛弧度很好看,安靜聽秦書說話。

“我那時候想忘了你的,真的,你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難過,很難過,甚至想不是你,哪怕是另外一個人,我都不會一步一步走得這樣艱難,可是有什麽辦法,就是你。”

“……我也想過,遠舟,如果沒有你的話,我也許真的娶了香伶,有了兒女,愛上她,就此一生,我努力過了,也曾經想著是真的將你忘記了……”

秦書閉了閉眼睛,那些日子仿佛還在昨日:“直到那日在宮裏見到你那一刻……,你大約體會過,那種感覺,就像是,像是……”

一番話有些顛三倒四,詞不達意,也沒有說到底想要表達什麽,顏如玉卻懂了,秦書再怎麽堅強,也會難過,會傷心,那些委屈秦書一一受過,如今說出來不是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什麽。

而是想說,顏如玉,我認定了你,除了你,誰都不行。

所以秦書才會說,過了今天,這些話以後都不會說,一個人的委屈,是兩個人心裏的傷疤,揭一次疼一次,所以還是不說為好。

顏如玉接口:“像是宋進當年之於我……”

秦書怔了怔,不過立刻反應過來點點頭:“是的,不管你信不信,只多不少,我也曾想,你這麽對我,這麽無情,這麽狠心,我巴巴湊上去,到底有什麽意思,可是你知道,有些事情,是控制不住的……”

顏如玉想了想,想象著秦書一個人,沒有顏如玉,此外還要承受顏如玉給他的傷痛,他一個人,是怎樣過來的?這一段路,他走得到底怎樣痛徹心扉?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回到西北?

心不自覺地抽了抽:“呆子,我忽然覺得這輩子,大概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是我想得不夠周全,只想著這樣對你應該比較好,卻忘了,忘了是不是你想要的,……是我自私了,現在你怪我麽?”

“怎麽會?秦書從來都不會怪顏如玉,只是你負我這麽多回,你以後得給我好好活著,要好好補償我。”

顏如玉主動握了他的手:“好,以後再不會了,會好好待你……”

“嗯,不要再瞞著我做些什麽為我好的事情,我會很難過,有什麽事,我們一起商量,一定有解決的辦法,以後也不要莫名其妙失蹤或者……,那樣我就跟著你一起,讓你愧疚。”

顏如玉看著秦書,秦書也在看著顏如玉,看了一會兒,顏如玉撇過頭去:“你是傻子嗎?黃泉路太窄了,三個人怎麽走得開……”

這嘴硬心軟的毛病,還是和從前一模一樣,好好的話說出來,也讓人覺得冷清清的,明明他是這麽關心著自己。

秦書抿抿唇:“走不開就擠一擠,或者我在後頭跟著你們,以後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顏如玉難得被他逗笑了,秦書忽然從袖袋裏拿出一張紙來:“你的祈願佛祖實現不了,托我交還於你。”

疑惑地接過打開,很久以前的筆跡了,顏如玉有些訝異:“怎麽在你這裏?”

“來時路過那裏的時候看到,順手就扯了下來。”

“扯了就扯了吧,還還我做什麽?”顏如玉想笑,想起那時候他跪在佛前,那麽虔誠地祈求秦書能忘記他,而今兩人卻在這裏互通心意,緣分一事,真是太奇怪了。

兜兜轉轉,他們終於在一起。顏如玉想著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用了終於兩個字。

絮絮叨叨說了整個下午,雙方沒有一絲保留,從前在心底藏著掖著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直到趙儉下半夜和洪飛換班,發現兩人的帳中依舊亮著燈。

翌日凡是見過秦書的人都發現了,他們將軍今日好似特別高興,走到哪裏都帶著笑意,雖說平日裏也算得上溫和,但從未在巡視的時候這般笑過。

洪飛與趙儉對視一眼兩人用眼神示意對方,你去問。

推過來推過去,趙儉沒有耐心忍不住,左右看看都是自己人,湊過去與秦書並肩,小聲說話,洪飛也走近了些,在後面支起耳朵聽著。

趙儉:“我看你今兒好像十分開心?”

秦書:“嗯,很高興,怎麽了?”

趙儉:“為什麽?”

秦書幹咳一聲:“你管這麽多做什麽?高興就高興,哪裏有這麽多為什麽?”

趙儉不信:“肯定和軍師有關,昨天晚上我換班的時候發現你們還沒睡,在做什麽?”

秦書繃著臉:“前兩天我看你帶著宋夏騎馬出去,做什麽去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誰都不願意說,趙儉敗下陣來,示意洪飛上,洪飛磨磨蹭蹭和趙儉換了位置,他一向虎著臉鮮有笑的時候,這會兒臉色柔和了些,看上去也蠻英俊。

洪飛:……。

趙儉在後頭急得跺腳,巡視完了洪飛也沒能問出半句話來,秦書不再逗他,喜滋滋道:“咳,那個,昨天遠舟答應我了。”

趙儉:“答應什麽?”

秦書小聲道:“和我在一起啊。”

洪飛疑惑:“不是一直都在一起嗎?”

趙儉也不以為然,接口:“是啊,一起用飯,一起睡覺,睡得還是一張床,對了,那時候還一起洗澡來著……”

洪飛訝異地看向秦書,秦書惱羞成怒,趙儉一看不好,連忙不說了,開始正經起來:“當初就說過吧,守得雲開見月明,恭喜了。”

洪飛不怎麽會說好聽話,試了試也沒說出來,便作罷,心道一般人家都要送賀禮,他要不要也學著送些什麽呢?

在眾人,特別是趙儉的滿懷期待中,秦書回了帳,洪飛依舊在思索,趙儉則是笑得有些不懷好意,摸了摸鼻子,將笑意壓下去,回去當即將這事兒告訴了宋夏,宋夏嘰嘰喳喳,又將這事兒告訴了韓承信。

於是小半個中午過去,近旁的人幾乎都知道了,兩個當事人在帳中還不知道,正爭論要不要去和齊鐘以及韓承信問好,秦書的意思是不用去,一來西北沒這麽些規矩,二來齊鐘不大看好他倆,他也不想再讓顏如玉受委屈,還是不去的好。

顏如玉一向都是瞞著秦書去的,今日秦書回來得頗早,這才撞到了一起,爭來爭去的,沒想卻等來了韓承信。

韓承信唯恐兩人聽不見似的,放大了聲音:“喲~我說,小兩口是吵什麽嘴呢?”言罷一臉促狹。

秦書看看顏如玉,果然,被瞪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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