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一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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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大帳的時候,香伶點了蠟燭在做針線,大紅的肚兜,上面胖乎乎的福娃繡了一半,秦書挑簾,香伶一分神便刺破了手,血珠滲出來沾到了手中的絲線,香伶呀一聲。

“沒事吧?”秦書忙過去看,“這些東西,放著讓下人們來就好。”

香伶將手指含在嘴裏*吮,笑吟吟溫柔道:“不礙事,外人做得哪裏比得上自己家裏人親手做得呢?只是我針線不大好,希望到時孩兒穿出去別被笑話。”

說著無意識撫摸了一下繡了一半的娃娃,臉上露出笑意來,那是獨屬於母親的溫柔,香伶看了一會兒又繼續開始繡,秦書覺得,香伶甚至比自己更加期待這個孩子。

秦書看著燈下的香伶,因為孕期的關系面上有些豐腴,沒有從前的時候漂亮,但是她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是溫馨又溫暖,又不知比從前好看多少。

這種生活已經是很好,像個家。

香伶感受到秦書的視線,被看得臉有些發熱:“侯爺看什麽呢?”

秦書咳了咳,聲音穩穩的,帶著特有的磁性:“我今天想,等咱們打下來四方城,了了這些事情,便辭了官找個安靜的地方,安安穩穩的過一輩子,那時候你就不必整日裏跟著我奔波勞苦,還要擔心受怕。”

香伶鼻子一酸,有些不敢置信,手中的針也停了:“侯爺要帶著香伶一起?真的會有這麽一天嗎?”

“不帶著你,難不成要帶著別人?我那時已經說過,既是娶了你,哪裏有叫你受委屈的道理?會有這麽一天的,快了。”

最後一句帶著期望,也不知是不是無意識的感嘆,或者是安慰,香伶含著淚花看過去,秦書表情很認真。

這一刻忽然覺得嫁給他很幸運。

秦書說完,徑自鋪好了被,香伶怔怔地任他將手中的針線拿走:“別做了,晚上小心傷了眼睛,睡覺吧。”

香伶點點頭,站起來卻走向了角落裏放著的木箱,停了一會兒拿出來一件衣衫,低頭對秦書道:“前些日子做了件衣裳,也不知道尺寸,不知合不合侯爺的身。”

秦書聞言有些訝然:“做給我的?”

香伶點點頭,嫣然一笑,雅致又清麗,微有些不好意思。

秦書接過,料子有些薄,想是入了秋便做好了的,應是壓在箱子裏有些時日了,深藍的袍子,這時節也可以穿,拿著在身上比了比,看著香伶期待的眼神,又解了外袍換上。

秦書對衣裳顏色甚少挑剔,一向都是穿些比較不打眼的顏色,深藍的袍子穿上身,立時讓人為之一振。

他本就生得十分英俊,長眉入鬢,五官輪廓分明,燭光下側臉看上去更是極為好看,帶著些從前沒有的傲氣,傲而不驕,英俊得讓人不敢直視。

“正好。”秦書走了兩步,香伶手中拿著同色的腰帶幫他束上。

“這裏針腳有些大了。”香伶整了整衣衫,指著袖口。

“很久沒人做過袍子給我了……”秦書有些感動,那些感動細細的,一絲一縷滲進胸口裏。

香伶的手頓了頓,小心避開肚子,倚進他懷裏:“以後香伶做,侯爺……”香伶斟酌了一下,始終有些羞赧,還是說了出來,“杜先生的事情,莫要太難過了,侯爺若是不嫌棄,香伶總是在的。”

秦書知道她的意思,手順著她的頭發輕輕撫了兩下,又拍拍她的肩膀:“好了,莫說些有的沒的,我知道,你也要高興些,軍醫說你若是不高興,到時候會生出個小老頭或者小老太婆來。”

香伶捂著嘴笑了,嗔怪兩句。

何方旭被囚禁了一年多,早就沒了氣力折騰,茍且偷生吊著一條命,不過是想著哪日出去了在百裏璟面前狠狠整治秦書一把,而他都還不知道,此時的百裏璟已再無心思去管這些。

翌日黃昏,秦書拎了一壇酒,坐在何方旭面前,面色沈靜,那氣度竟然叫何方旭想起了當年秦恒最意氣風發的時候,也不過是如此了,父子兩個如出一轍。

“怎麽,來痛打落水狗了?”何方旭道。

“不是,只是有些事情想要問你。”秦書斟了一杯酒,何方旭不接,秦書笑,“我若是想要你的命,何必費這些心思?”

“問什麽?”

“我爹。”

何方旭哈哈一笑,有些癲狂,沒有回答秦書的話,卻道:“秦大將軍,你知不知道,你的運氣真的不錯,非常不錯,讓我等羨慕得眼紅。”

秦書仔細想了想,何方旭說得不錯,自己運氣是很不錯,只是這運氣,是多少人拼了命給他換回來的。

“你爹?用得著問麽,既然將我囚禁在此,想必你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又何必再問?還用我一項一項同你說個清楚明白麽?”

“我秦家與你無冤無仇,何方旭你未免欺人太甚。”

“無冤無仇?是啊,可是我與權勢也無冤無仇,上頭既然讓我這麽做,許了權勢,許了地位,我焉能不做?不做是死,做了不也得了這一時的風光?”

秦書沒有說話,權勢這二字,害了多少人?

“你若是有本事就殺了我,為你爹報仇,如若不然,我有朝一日再得了勢……”

秦書冷冷打斷他:“不會的,何方旭,再不會有這麽一天,我並未顧忌著公主,也沒有顧忌著你是駙馬,又或者你是百裏璟在西北的眼線,我在等,等攻下四方城,我會讓你在父親墓前,血債血償。”

冷冷的語氣,讓何方旭不寒而栗,他擡頭看秦書,仿佛不認識面前這個人似的。

秦書繼續道:“公主在別院過得很好,別院裏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你的部眾,確切說是父親從前的老部眾,現在在趙儉的手裏,趙儉你記得的,還有就是,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當知道這個道理,百裏璟又能將我怎樣?”

何方旭臉色發青,面如死灰,咬牙道:“不可能的……”

“沒什麽不可能,既然可以抓了你,當然也可以抓了他們,降者不殺,命何等重要,你應該深有體會。哦,忘了告訴你,韋縣丞你還記得吧?他早就上了折子告訴百裏璟,你被請到我軍營來,又被乞顏抓了去做人質,百裏璟並未下旨,不如我們猜猜,百裏璟在想什麽?”

“你胡說!怎麽可能!你……”

何方旭瘋癲的模樣,讓秦書從心底生出一絲絲的快意。

“秦書從來不說謊話,你感到驚異了是嗎?當初你將我父置於死地的之時,就應該料想到有這麽一日,因為秦書身後站著的,從來不只是他自己而已。”

滿意地看到何方旭渾身發抖,瞳孔有一瞬間的渙散,秦書起身拋下了最後一句話:“溫厚並不代表任人拿捏或者軟弱可欺,如果非要費盡心機才能活下去的話,那麽秦書做到了。你們欠下的人命,父親的血仇,秦書將以死血討。”

秦書掀簾出去的時候,大帳裏光線有那麽一瞬間的刺眼,隨後更加黑暗起來,何方旭從來沒有這麽絕望過,這絕望深深吞噬了他。

何方旭還記得兩年前的秦書,那時候的他,年少意氣,帶著兵符到處跑想要召回舊部,幾乎沒有人看好他。

“一個黃毛小子而已,喪家之犬……”

“話都說不圓滿,還是太嫩了些……”

“……太天真了,拿著個兵符就當是玉璽了?戰場刀劍無眼,說不準哪天上了戰場就回不來了。”

“……只是可惜了,虎父犬子,秦恒若是泉下有知,怕是被氣得火冒三丈……哈哈……”

這是和那些將領們當年一起喝酒時候說起的,所有人的一言一語裏,全是對秦書的不屑,人人都覺得,秦書一定會在將來的某一天戰死沙場,或者知難而退,然後兵符自然而然就可以到手,進而號令齊鐘手中的那二十萬人,秦書不在,齊鐘再硬,到時候也由不得他。

而如今……

簡直是天翻地覆。

是所有的人都小看了秦書。

這麽長時間過去,秦書不僅沒有像他們當初猜測的那樣知難而退或者是戰死沙場,相反地,他開始一天天強大起來,等何方旭發現的時候,秦書已經強大到令人瞠目。

他們都沒有做到的事情,秦書卻做到了,攻下了北陵,現在正在攻四方城,正一步一步,將草原人前進的腳步擋住,然後再讓他們退出草原去。

也許不僅僅在於此,就像方才……

秦書說得對,溫厚並不代表任人拿捏或者軟弱可欺,他們所有人都忘了,秦恒手把手教出來的兒子,怎麽可能任人擺布或者踩踏,秦書他姓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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