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零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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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幾句話,洪飛漸漸放開了。

“將軍,末將家境貧寒,自小父母雙亡,靠著街坊鄰裏接濟才不至於凍餓死於街頭,也不認得字,一無所長,只好進軍營討口飯吃,打仗的時候我也怕,拿刀的時候,整個人都在發抖,看著旁邊的人一個個都……,我逃了,我是個懦夫……”

“……阿晨從小就那樣,大姑娘似的,哪裏會打仗,又偏偏要跟著我,這才……”

洪飛說著說著淚滾滾而下,秦書說不好自己是什麽感覺,總覺得有種同病相憐的意味。

“……殺了一個人,再殺另一個人,就再也不怕了,只是不管我再殺多少乞顏狗,阿晨也回不來了……”

“將軍,我這才明白,我們這些人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為得是什麽,我不懂得啥大道理,可是我就是知道,每個人身後都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愛人,出生入死,就是為了身後那些人的安穩日子,你說是不是?”

秦書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算是無言的安慰。

為了自己愛的人,為他們擋在危難之前,遇神殺神,遇佛弒佛。

家國天下,莫不是如此。

夜漸深,洪飛走了,安靜了一會兒外面又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熟悉的大嗓門,是趙儉。

“……我們小侯爺哪裏住過這等爛地方,你們未免也太……”

齊鐘低低斥了兩句,趙儉憤憤不做聲,看著破爛爛的院子,心裏一陣火氣。秦書快步走出來,齊鐘回以無奈的眼神,又吩咐了那些人去休息,趙儉才跟著秦書進了房。

進房更不得了,趙儉嗓門簡直要沖天:“老子當年在寨子裏做土匪的時候都沒這麽寒磣!”

秦書哭笑不得:“累了這麽久,可以休息了,就別再挑挑揀揀的。”趙儉目的也達到了,不用秦書多說,沖著齊鐘眨眨眼,齊鐘一楞。

秦書不做聲,趙儉道:“趙子宴說了,不能讓他們欺負了去。”

第二日趙儉齊鐘秦書三人正在用早飯,來了個面生的小將士,那小將士點頭哈腰,說是奉了大將軍的命令,給秦書換個地方,秦書冷了臉還不及說話,趙儉一拍桌子站起來:

“大將軍?哪個大將軍?這西北上下,只有一個大將軍,就是你眼前這個,你睜大了狗眼給我看清楚!”

小將士訥訥不言,不敢多說,趙儉壞人做到底:“你滾回去,告訴姓何的,還有姓韋的,我們侯爺來了這麽些時候,都無人來見一見,這是個什麽道理?”

秦書知道趙儉這是什麽意思了,見齊鐘不反駁,想了想道:“你先退下吧,我在這裏住著便好。”

那將士忙不疊走了,走出好遠來還是一頭的冷汗。

嚴冬陽光慘淡,太陽像個玉盤,掛在天上也不見暖。

拖了三四天,韋郡丞才來了,一張椅子只敢坐一半,趙儉將茶水往桌上重重一放,嚇得他差點一屁股滑到地上去,見趙儉面色不善,接了茶連連道謝。

秦書坐在主位,右邊是韓承信和杜仲賢,左邊坐著齊鐘趙儉和其餘的一幹人,韋郡丞戰戰兢兢,覺得怎麽看怎麽像三堂會審,咽了咽唾沫,看秦書面色尚可以,便小心開口:“在下怠慢,將軍歸來,不曾出迎,實在是心有不安,今日特來……”

不待說完,趙儉大手往桌上一拍,大聲道:“別咬文嚼字!”

秦書臉色淡淡的:“趙儉,不可無禮。”

趙儉退至一旁,韋郡丞咽了咽口水,秦書溫言道:“昔日我父尚在,大人待家父更是禮遇,懷遠記得有一回,軍中糧草短缺,還是伯父不吝開倉救我軍中之急……”秦書說到這裏站起身來,韋郡丞連忙起身還禮。

秦書接著道:“趙儉實數無禮,懷遠在此替他和伯父賠個不是,趙儉你去領二十軍棍!”

趙儉袖子一甩出去了。

秦書一說起秦恒,韋郡丞老臉一紅,也意識到自己不太厚道了,秦恒在西北多少年,西北一直安安定定,如今秦恒一沒,來了幾個亂七八糟的將軍,鬧成了如今的局面,他再不識相,也不能如此不厚道薄待了秦書。

秦書是誰,何方旭是誰,孰輕孰重他怎能分不清?何方旭也不過是個駙馬,秦書憑借的不僅有秦氏在西北的名聲與威信,還有兵權,何方旭一個空架子,不過是靠著百裏璟的幾句話。

於公於私,他都該向著秦書這頭。

韓承信與杜仲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彼此松了一口氣,中午一宴賓主盡歡。

一連幾天,秦書都很忙,忙得厲害,四處奔走,召集從前麾下舊部,按著韓承信教的,恩威並施,舊部好召集,怕的是那些換了人的,一個個奸猾無比。

不知不覺半月已過,眼看著要過年了,秦書忘了件事,黃昏時分一身疲憊回來,就見一輛馬車正好停下,秦書一楞,繼而反應是香伶到了。

算了算日子,可不是,因著今年打仗,也沒在意,還有四天又要過年了。

以杜韓兩人為首,馬車周圍圍了好些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爭著看,齊鐘喝一聲:“都別擠!”這才消停了些。

秦書一陣頭疼,那些人見他回來,洪飛連忙來牽馬,秦書將韁繩遞給了另一個隨行的將士,拍拍洪飛肩膀,齊鐘見狀大聲招呼:“還不過來,接你夫人下馬車!”

看見秦書,眾人都識相地讓出一條道來,秦書硬著頭皮,掀開車簾就見香伶手足無措在車裏不敢出來。

“他們都熱情了些,不妨事,下來吧。”秦書伸手。

眾人之間一只手搭在秦書的手上,簾子慢慢挑開,一位粉衣的姑娘,明眸皓齒,裊裊娉婷出得馬車來。

“侯爺,這……”

香伶開口,也不知道誰開頭吹了一聲長哨,眾人紛紛歡呼,叫著抱下來抱下來,熱情高昂,活像夏*武的校場,秦書比劃了一下,以眼神示意香伶。

香伶咬咬唇,滿臉通紅,秦書一把抄起人抱在懷裏就跑,香伶尖叫一聲,身後的將士沒大沒小,追趕著秦書進了廂房,趙儉頭腦發懵,不知道這是怎麽了,只能迷迷瞪瞪跟著跑。

洪飛跑在最前面,一路跟著跑進廂房裏,秦書喝了酒,身上還有殘留的酒香,喘著粗氣將香伶放在內室一張床上,張開雙臂護著:“好了好了,都別鬧了……”

眾人哪裏肯聽,身後一陣一陣的喊聲:“讓新娘子出來啊,將軍,我們要看新娘子……”

秦書求助地望著站在一旁笑的齊鐘,齊鐘收到信號,大嗓門一開,比趙儉還大:“好了,都散了,明兒再來給主母請安,散了散了……”

眾將士又做鳥獸散了,來得快去得也快,趙儉抹抹臉上的汗,驚異道:“這是怎麽回事?”

齊鐘給他解釋:“頭一次見主母,咱們西北的風俗,洞房就是這麽鬧的,怎麽樣,沒有被嚇著吧?”

趙儉連連點頭:“等來日成親,咱也在西北再鬧這麽一回!”

洪飛趕走了人,進得房將門關了,靠在門框上喘氣。秦書一一介紹了,香伶一一見過還禮,俏麗的臉依舊是通紅。

瞧一眼秦書,秦書正在和那幾人說話,滿面笑意還帶了幾分覺察不出的苦澀,豐神俊朗,香伶又趕忙慌張地低下頭,心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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