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關燈
趙子宴咬牙,拜年的?哪裏的習俗,拜年還帶著遠行的包袱!

丹青接著開口,看也不看趙子宴一眼,微笑著看向秦書:“拜完年,還要和侯爺告個別。”

秦書不自然地扯出個笑來,哪裏有心思去同丹青好好說話,他千想萬想,沒有想到居然是顏如玉。

方才便聽到了腳步聲,只當是一個人,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個腳步聲之後居然還跟著一個顏如玉!

他怎麽會來?又到底聽了多少?

顏如玉隱隱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也沒在意,秦書麽,他是知道為什麽的,怕是因為自己聽了他們說話,他不自在,可怎麽趙子宴也不說話?

“小心……”

腳還未落地,就聽見秦書提醒,顏如玉微微一頓,感到自己踩在了什麽東西上。

是方才被摜在地上摔得變了形的酒壺。

顏如玉移開腳,好笑:

“難不成你們一言不合,還打了一架?怎麽地上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丹青淡淡看一眼烏青了眼眶的趙子宴:

“看來是這樣。”

趙子宴看一眼秦書,後者正望著自己,含著幾分請求。

罷了罷了,自己管那麽多做什麽,他愛喜歡誰就喜歡誰,顏如玉若是也喜歡上他,那是兩個人的福分,自己何苦吃力不討好,壞人姻緣?

趙子宴一臉無賴相湊過去:

“你看他,以下犯上,一言不合就打了我,賢弟你說,這是個什麽道理?”

顏如玉看不見,他方才只是開個玩笑,沒想到真的打起來了,想也是趙子宴吃了虧,只是不知道他說了什麽,能讓好脾氣的秦書動手,想也知道不是什麽好話。

秦書手足無措,後背全是汗,張了張嘴,一個字兒也沒能擠出來,啞巴似的,丹青很奇怪地看他。

顏如玉笑笑沒有答話,反問道:

“丹青要走,你也不送一送?”恐怕丹青今天若不是去和自己道別,他走了趙子宴都還不知道,好心將丹青誑過來,說是給秦書道別,其實早已經讓人去尋趙子宴了,沒想到巧得很,他正好在這兒。

顏如玉可沒忘,趙子宴那十斛珍珠,現在才存了不到一半兒。

接話的反倒是丹青,也忘了去問秦書是不是不舒服:“不用了,丹青一人即可,這兩月勞煩各位,山迢路遠,丹青不便多留,告辭。”

趙子宴發誓,他從顏如玉眼裏看到了一絲幸災樂禍,沒有時間追究這些,感覺今日這諸般事宜真是亂得不能再亂了。

連忙拉住丹青,臉色微寒:“你自己一個人怎麽走?過兩日有空了我派人送你。”

丹青笑笑,毫不領情:“趙大人日理萬機,想必抽不開空,丹青也不是小孩子,勞趙大人掛念,古人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丹青一人豈不是更好?”

顏如玉摸索著找個地方坐下,托著頭,含著絲笑意聽趙子宴和丹青你來我往,一個別扭,另一個也別扭,趙子宴啊趙子宴,這個跟頭有你好受的。

秦書就站在顏如玉左側,動也不敢動,大聲呼吸都不敢,憋著一口氣,心懸在正中間,顏如玉每個動作都能讓他顫一顫。

上天保佑。

願上天保佑。

兩人說著說著,丹青惱了,一下甩開趙子宴,轉臉就跑,趙子宴看向一直沒有說話的兩人,秦書依舊渾渾噩噩,面如死灰,顏如玉面帶笑意。

兩個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情形看起來無比詭異。

想了又想,趙子宴這輩子都沒有這麽糾結過,一邊是自己的好兄弟,另一邊是丹青。

什麽天衣無縫的計劃,趙子宴來不及去想了,用最快的法子,解決這件事才是眼下最重要的,想也沒想,自然而然挑了最穩妥的法子。

“遠舟,要不你幫忙去勸一勸丹青?”趙子宴問。

知道趙子宴是在幫自己,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這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慌忙附和:“是啊,那個,丹青一個人,那麽遠的路,豈不是危險?”

顏如玉笑:“你自己的事,為什麽要我去幫忙?可有什麽好處給我?”

趙子宴拉著他:“你到時候要什麽好處,只要我有就一定給你,快去,不然一會兒就真的要走遠了。”

顏如玉站起來,秦書剛將胸口的那口氣松了一半,顏如玉走出幾步卻停了下來,側耳聽了聽,疑惑道:“裏間是不是還有個人?方才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秦書幾乎就要站不住腳,驀然生出一股絕望之感,頭腦發懵,覺得過了好多年那麽長,也不過是一瞬間。

趙子宴反應過來,眼睛盯著顏如玉,不放過他臉上的一絲變化,口吻卻如平日裏調笑一般:

“嗳,你管那麽多做什麽?你不知道,人家侯爺的相好在裏頭,你難不成也要去看看?”

幾乎是下意識地,秦書怒喝:“趙子宴!”

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處,顏如玉看不到的眼睛,趙子宴似真似假的調笑,秦書一如平日的怒喝,全都絲毫不差。

哪怕差那麽一星半點兒,秦書就真的是永不翻身了。

峰回路轉,顏如玉前腳出了門,秦書就一下癱在了凳子上,桌沿上被他硬生生抓出四個指印。

趙儉那邊攔住了丹青,又返回來,見秦書伏在桌上,趕緊過去,糾結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將軍?”

秦書猶在後怕:“我現在亂的很,你去將他安置到隔壁房間,什麽時候醒了告訴我。”

趙儉有點兒不大願意。

“快去!”

趙儉十分不情願地去了。

再沒有這麽一天,讓秦書如此不能釋懷。以至於他以後每每想起這一天來,天景三十八年的大年初一,就寢食難安。

他騙了顏如玉,那麽卑鄙無恥地,為了自己,騙了他。

顏如玉什麽都看不到,自己居然還騙了他。

更讓秦書難以忍受的,除了騙他,竟再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也只能騙他,仗著他看不見,也暗自慶幸他看不見。

這麽卑鄙無恥的,騙了他的自己。

丹青還是走了,毅然決然。秦書突然發現,趙子宴並不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一點兒不在乎丹青,相反,他很在乎的。

謊言或者是假象,真心或是實意,大都真假難辨。

原來世界可以這麽覆雜,覆雜到無法想象,更無從揣摩;原來世界上真的是有這麽多的身不由己,求而不得。

若要世事盡如人意,簡直太難了,除非河水倒流,時光倒序,日頭東落西升。

既然不能,那就只能承受,煎熬,掙紮。這些他都不怕,他怕的,是這世事的洪流之中,他掙紮過了,煎熬過了,也承受過了,最後他還是看不到他。

他蠢,他笨,他呆,他這輩子也許就只聰明了這麽一次,就是喜歡了他,愛了他。

顏如玉。

不是別人,就是你。

前緣後果,已不必去追究。

秦書這輩子,前二十年是屬於西北屬於秦家的,後面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無論能活多少年,都只屬於那麽一個人,是你顏如玉的。

反正現在也是上無片瓦,孑然一身,他已經什麽都不用去顧忌,也不用去怕。

顏如玉,只盼今日這些汙穢之事,你永不知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