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因為想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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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燃以為自己一定會失眠,誰知這一夜竟然睡得異常踏實。

第二天等他醒過來已經是九點多了。當他打開臥室門的時候,程汶和富貴都已經不在沙發上了。桌上放著的豆漿和三明治已經半涼,他又拿去微波爐裏熱了一熱。

坐下來吃早餐的時候,程汶給他來了個微信:“陸老師,明天臨時在上海有一個活兒,我已經在大巴車上了。”

陸江燃右手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豆漿,左手不太靈活地動著手指頭:“要多久?”

“四五天吧。完了都快過年了,我幹脆從上海回家,也方便點。”

陸江燃看著手機屏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心中不是滋味,甚至隱約有些煩躁。

剛把手機放下,程汶的微信又來了:“陸老師,我把1302鑰匙放在你茶幾上了。過年這幾天你能幫我照顧富貴嗎?”

“好,放心吧。”陸江燃瞥了一眼客廳的茶幾,果然看到程汶的鑰匙靜靜躺在桌面上。

“記得按時去換藥,別沾水。吃得清淡一點,等我回來再補做大餐給你吃。”

陸江燃無聲地笑了,將輸入框中已經打好的一行“按時吃飯,少喝酒”一個字一個字刪去,放下了手機專心吃早飯。

就這麽宅在家裏過了幾天優哉游哉的日子,他終於想起這天是需要換藥的日子。

正巧富貴也好幾天沒下樓溜達了,他勉強活動著雙手穿上外套、牽著狗一路逛到學校,先去中文系大樓的信箱裏取出本科生的結課小論文、再去校醫院換藥。校醫院戴著老花眼鏡的醫生說,他的傷口已經恢覆得差不多了,過兩天可以去醫院拆線了。

富貴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在東南著名學府S大的校園裏遛彎,興奮得左聞聞右舔舔,追著地上的落葉跑來跑去。陸江燃自己也好久沒曬到太陽了,分外留戀冬日裏難得的溫暖和寧靜。一人一狗在夕陽下嬉戲、散步,轉眼就磨蹭到了天黑。

快回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周易龍忽然打來電話,表面說是代表系裏探望他的病情,可聲音聽起來卻透著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

陸江燃心裏跟明鏡似的,嘴上嗯嗯啊啊地跟他打著太極,心中卻在暗暗冷笑。

去年秋天報學術計劃的時候,周易龍以竇吟中身體不好為由,有意不讓他把比較文學邀請會列入申報,甚至還扣下了莊盈盈去首爾的交換名額作為條件。當時系裏態度很強硬,他和竇老商量過後,只能暫時把這一項撤下來。

陸江燃為此事琢磨了許久,想起了一個人——自己在日本讀博後時的導師尾山教授。對方是竇吟中多年的好友,在東大的世界文學學部當主任。他立刻寫郵件求助,商定將今年三月的比較文學邀請會放在東京,由尾山教授主持舉辦。這樣一來,雖然會議沒有由S大主辦,卻也沒有花落旁家。加上國際學者的參與與關註,稱得上是竇吟**成身退的華彩高潮了。

他這個想法沒有寫進比較文學教研室的學術計劃,自然沒有過周易龍的手。聯系過尾山教授之後,陸江燃直接找了S大外事辦的主任,也就是外院院長羅敏生報備。

對方把策劃案放到了校領導的辦公桌上,這種名利雙收之事高層自然是大筆一揮,簽字批準。

所以,當這件事自上而下,印在紅頭文件上到達中文系主任周易龍手上,就已經是過年前的這個時候了。周易龍雖然對陸江燃這種陽奉陰違的做法非常不滿,卻只能打落門牙和血吞,借著問病的名義夾槍帶棒地損了他了兩句,掛上了電話。

一個電話接完,陸江燃帶著富貴,走走停停到了自家樓下。

剛上電梯,程汶又打來了電話:“陸老師,你在哪兒呢?”

“剛到校醫院去換藥,順便帶富貴出門散會兒步。”他騰出手來按下了十三層按鈕,“你呢?工作完成了嗎?”

“我在你家門口。”

電梯門“叮”地一聲打開,程汶果然拿著手機蹲在1301門口,一臉委屈的表情。

富貴倒退了兩步,“汪汪”兩聲,像是非常驚訝自己失蹤的主人竟然失而覆得了,歡天喜地地撲進程汶懷裏,吭哧吭哧將他的臉舔了個遍。

“走的時候不是把鑰匙留在你家了嗎,我有家也回不了。”程汶笑著,亮晶晶的眼睛認真地盯著陸江燃,“傷口恢覆得怎麽樣?”

“很不錯,過兩天就能去拆線了。”陸江燃拿出鑰匙開門,“進來歇會兒。”

“拆完線就能好好過年了,不錯。”程汶也不客氣,換好拖鞋、把行李往玄關一放,自己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

陸江燃把裝著論文的紙袋放到書桌上:“你不是直接從上海走?怎麽繞一圈又回來了?”

“昨天晚上收工已經是半夜了。我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你雖然可以自己擦身,但頭發沒辦法洗啊,肯定難受得很。”程汶盯著他的頭頂看了看,發現並沒有想象中的狼狽,“你自己洗過了?傷口沒沾到水吧?”

陸江燃也在沙發上坐下,有些好笑地看著他:“我前天去小區門口的理發店洗的。”

程汶楞住了。他根本忘了世界上還有理發店這樣一種東西。

事實上,當昨晚他在床鋪上輾轉反側,想到陸江燃一個人在家諸多不便的時候,大腦其實就停止了運轉,什麽都想不起來了,只想著盡快坐大巴回來,陪在他身邊才安心。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家過年?”

“還是臘月二十一或者二十二吧,跟家裏都說好了的。”程汶撓撓頭,似乎也覺得自己安排得有欠妥當,“管他呢,我等會兒看看航班,把機票買了。”

陸江燃不露痕跡地瞥了一眼日歷,今天是臘月二十。這個傻子從上海坐大巴一路顛簸回來,卻只能在這裏停留上一兩天,實在是不劃算:“早知道你還不如直接從上海走呢,免得來回折騰。”

“我年輕嘛,坐幾個小時車而已,不覺得累。”程汶笑了笑,伸手輕輕拍了拍陸江燃瘦削的肩膀,“再說多折騰這一趟,又不為了別的。”

因為有他,所以盡管折騰,也覺得甜蜜;因為想見,所以縱然山高水長,也不覺得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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