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水家，向他坦白一切，任由他殺剮存留。他把他關在地牢一日一夜，然後要送他去夜狼島。

如果沒有父親的“死而覆生”，自己現在會是什麽樣？一個卑微的奴仆，一個暖床的工具，一個無怨無悔、任由驅遣的下屬……

無論怎樣，他都是願意的。可為什麽，他還不肯原諒自己的那段過去？大哥，你要我怎麽樣？為了幾張照片，你這麽狠心打孩子，你若怨我，何不打我？幹嘛要拿孩子出氣？

而果果，他是多麽像你啊，簡直跟你如出一輒。看他挨打，我有多心疼，你知道麽？

他抱著水果，坐在沙發上，退下水果的褲子，看到他左邊臀上鮮紅的掌印，輕輕摩挲了一下，柔聲道：“爹爹給你去拿藥。”

水果卻摟著他不放，搖搖頭：“爹爹，我不疼。”

微塵唇邊露出柔和的笑容，那笑容像春天的漣漪般輕輕漾開：“好，我們果果是個堅強的孩子，咱不上藥。”

水果看著他，用非常認真的語氣道：“爹爹，我們喜歡你。”然後，小嘴貼上去，在微塵臉上“叭”地親了一下。

微塵揉揉他的小腦袋，無限寵溺：“傻孩子。”

一道身影蓋過來，水果扭頭，看到自己的父親。

“果果，下樓去和妹妹玩。”水雲川的聲音溫和了許多，還夾雜著隱約的無奈。他把水果從微塵懷裏拽出來，放到地上，水果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微塵抿緊嘴唇，臉色有些發白，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眼裏的表情。

水雲川心底像被什麽東西戳了一下……已經很久沒見過微塵這樣受傷而倔強的表情了，他在他面前始終柔順，幸福而滿足的柔順。他像一池春水，溫暖的、豐盈的，潤澤的，生動而充滿靈氣。

他怎麽能讓他傷心難過？

“小塵……”他坐在他身邊，把他的身子扳過來，輕輕摟住他，心疼地道，“我傷到你了麽？你在生我的氣？”

微塵澀然一笑：“老爺，我怎麽敢生您的氣？是您生氣了，您拿果果出氣，我舍不得他。他是您的孩子，我的少爺……”

水雲川伸出手指，抵在他唇上：“不許說這種話，他是我們的孩子，你別轉移話題，別給我亂扣罪名。”

“可是，您還在怪我，不是麽？當年是我背叛了您，我本該受到懲罰，本該做您的仆……”

一語未了，嘴唇已被水雲川堵住。

水雲川賭氣似地用力吻他，霸道地占據著他的唇舌，舔舐他的口腔。微塵想要掙紮，卻被他緊緊摟住臂膀。直到微塵被吻得喘不過氣來，頭暈乎乎的，臉上泛起紅暈，他才放開他，自己也微微喘息了。

“小塵，你真讓我生氣，不是因為背叛，而是因為你誤解我，不信任我……”他漆黑的眸子灼灼地盯著他，熱情中又有一絲難掩的狼狽，“我其實……你要我怎麽說？我其實是對你心懷愧疚，我怕舊事重提，我要重新面對過去。我把你束縛在身邊，我不願放你自由，我害你流星一現……我沒後悔過，可我怕你心裏怨我。所以，那些照片，它們刺痛了我……對不起，小塵，你明白我麽？”

微塵傻傻地看著他，還沒從暈眩中清醒過來，喃喃道：“老爺，我沒怨過您，我願意為您放棄一切……”

水雲川心軟得一塌糊塗，伸手輕拍他的臉，萬分寵溺道：“傻瓜……是我的錯，別賭氣了，嗯？”

微塵點點頭。

然後，兩人一齊看向門口，門口，兩只小兔子迅速縮回腦袋，躡手躡腳地走了。

“那些照片，就讓孩子們留著吧。”

“這個嘛……”水雲川微微挑眉，姿態優雅，眼神中卻滿是戲謔的笑意，“要看你今晚的表現。”

微塵很淡定地瞟過來，似笑非笑：“剛才是誰承認錯誤的？”

水雲川一楞，他的小塵會“還擊”了，有長進。垮下一張俊臉，低伏作小道：“好吧，我的老婆大人，今晚我伺候你，保證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這總行了吧？”

微塵撇開頭，裝作若無其事，耳根卻發紅了。

☆、五、夫唱夫隨

水氏集團十九樓,總裁助理辦公室,微塵正埋頭在一堆文件中，手機鈴響了。他一看,是水蕙風。

“小蕙？”溫柔的語聲,一如無數次跟水蕙風通話。

春節時水蕙風回來過一次,一別又已經半年了。他記得那時候的水蕙風,穿一件白色貂皮領大衣、一雙黑色長筒靴，身材窈窕，素面朝天。一頭烏黑柔順的長發襯著清麗的容顏，笑容純凈、目光清透，看起來仿佛還是少女時的模樣。

可她並不是精致的瓷器,這些年在法國,她一邊讀書、一邊打工,有意磨礪自己。微塵感受得到，她的內心已經變得強大。

“微塵哥哥。”自從水雲川與微塵的關系公開化，水蕙風就對他改了稱呼。她知道微塵靦腆，所以只叫哥哥。不像三房裏那對調皮的孿生姐妹，一口一個“大嫂”，叫得可歡了。

“我買了明天的機票，就要回來了。這次，是真的回來，再也不走了。”

微塵一喜，小蕙她，終於要葉落歸根了麽？

“哥哥一直杳無音訊，爸爸叫我回來，到他公司裏幫他......”無論怎樣掩飾，聲音裏還是洩露出了一絲憂傷。

微塵心頭發澀。是啊，水雲波一去就是七年，他當真就這樣與家裏斷絕關系了？這七年，也不知道他過得好不好？

“微塵哥哥，我不該在你面前提他，你......還恨他麽？”對面的女子小心而歉疚地問。

“不，我從沒恨過他。”微塵站起來，走到窗口，看著窗外藍色的天空，聲音也是悵悵的，“他只是因妒生恨，才會做出這種傻事。我比他幸福，我得到了我的愛。可我希望，他也能遇到他的幸福，還有……”還有你，可微塵沒有說出口。

“微塵哥哥，你真好。”低低的呢喃，像一粒塵埃落入水中。

“小蕙，你能回來，真是太好了。這些年，二嬸太寂寞。她以前很少到我們家來，可是，自從有了果果和晶晶，她常來。有時候，她會看著孩子失神，我知道，她在想念你們。二叔太固執，老爺勸過他，讓他登報找你哥，可他不肯。現在，你能回來，至少給他們一點安慰。”

水蕙風沈默了幾秒：“是，我知道。微塵哥哥，謝謝你。”

“傻丫頭，我們之間還用說謝麽？”微塵露出寵溺的笑容。

水蕙風道了再見，掛掉電話。微塵回頭，卻看到水雲川正站在他門口，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

“總裁？”微塵暗暗自責，自己聽電話聽得太投入，竟沒註意水雲川什麽時候來的。連忙擺正姿態，“您有什麽吩咐？”

水雲川看著他，唇角慢慢勾起一個笑容：“我想你了，過來看看你，誰知正聽到你柔情款款地跟小蕙聊天。”

微塵大窘，這個人，在公司裏就這樣不正經？何況，他跟小蕙哪裏就“柔情款款”了！

“總裁！”他抗議地叫了聲，“您明明知道我跟小蕙沒什麽，何況，她是我堂妹。”

水雲川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小塵，你似乎忘了，我們是兄弟。”

微塵瞪他一眼，捉弄我好玩麽？“總裁，您若沒什麽事，屬下要工作了。”他把“屬下”兩個字加重了語氣。

水雲川忍不住笑了，走過來，伸手勾起他的下巴，輕輕偷了個吻：“小塵，你真可愛。”

微塵連忙推開他，緊張地看向門外：“總裁，您別這樣。門還開著呢，萬一被人瞧見……在家裏怎麽樣都可以，可這是公司，您得註意自己的形象。”

“錯了。”水雲川一本正經道，“我不是不註意自己的形象，是在試圖改變自己的形象。”

微塵一楞。

“記不記得以前你在我這邊實習時，我對你諸多苛責，公司裏人背後都罵我‘暴君’？現在你家老公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要徹底改變自己的形象，變成一個充滿親和力的總裁。”水雲川說得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微塵噗嗤一聲笑出來：“這親和力是只對我有麽？我可不見總裁大人在其他下屬面前親和。所以，我是不是該受寵若驚？”

水雲川摸摸下巴，饒有趣味地笑。他的小塵，真是越來越伶牙俐齒了。緊張忙碌的工作之餘，能夠與自己心愛的人調侃幾句，真是最有效的減壓方式。

不過他沒有繼續開玩笑，拉了微塵的手，兩人坐到沙發上。水雲川正色道：“好了，我們說正事。”

微塵目註著他。

“柳林鎮那個項目，我們拿下來了！”

微塵大喜，雙眸中迸發出燦爛的光芒，忘情地抓住水雲川的手：“太好了！太好了！”

柳林鎮位於城南郊區。為促進城鄉統籌和城鄉一體化發展，改善人居環境，提升城市形象，政府打算開發它及其所屬各村，將它建設成以會展、居住、商業、休閑、度假、娛樂等產業為主的國際化新市鎮，水氏集團獲得了住宅區、商業街與度假村的投資項目。

“我們又要大幹一場了！”水雲川揚起劍眉，意氣風發。

“嗯。”

“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微塵奇怪地看他一眼：“我是您的助理，自然唯您馬首是瞻，說什麽幫助不幫助的話？”

“我想把兩家酒店交給你管理，讓商略、陳賦直接向你匯報。你只要每天去巡視一遍，不需要在那邊坐鎮。但遇到一些重大事宜，你可以全權處理，不必經過我的同意。這樣，我可以全身心地撲在項目上。當然，你也不能置身事外，你仍然是我的助理，必須完成我交待給你的任務。”

K城三大酒店，水氏占了兩家，分別是：水雲軒、緣夢居。商略是水雲軒的副總，陳賦是緣夢居的副總。兩人直接向總裁匯報。

微塵聽得楞住，這件事太突然了，他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

“不行的，總裁，我只是一名助理，怎麽能夠當此重任？”他連忙搖頭。

水雲川把手放在他肩上，明亮的黑瞳中倒映出微塵的影子：“我栽培了你五年，你覺得自己還擔當不起這項任務？那豈不是說，我很失敗？”

他在微笑，沒有半點責備的意思，可微塵卻覺得呼吸有些困難。那只放在他肩頭的手，讓他覺得很重。

“總裁……”他囁嚅。

“你從來沒有在工作上否定過我。”

“可您的決策一向都很英明。”

“也就是說，這次我做了個愚蠢的決定？”水雲川的嘴角彎了彎。

微塵一滯，這樣的水雲川，讓他毫無招架之力。他總是這樣霸道——他暗暗腹誹。

“不，我……服從您的命令。”

水雲川滿意地點頭：“好，我明天就召開公司高層會議，宣布這件事。”

事實證明，水大總裁的決策總是英明的。自從微塵接手兩家酒店的管理後，酒店的營業額在半年內翻了兩翻，以至於海門的老大海東青嫉妒得眼珠子血紅，卻礙於以前的教訓，硬是咽下了那口氣。吞得太辛苦，半年內進了三次醫院。原因是血壓太高、肺氣腫。

其實微塵並沒有做什麽，他只是按照水雲川的要求，每天去兩家酒店巡視一遍。可是不知道是酒店裏哪個人在微博上發了一條消息，附上微塵巡視酒店的照片。於是乎，那些已經“忍痛割愛”的粉絲們剎那間被激起了滿腔熱情。

而水雲軒與緣夢居成了最時尚、最出名的酒店，全國的粉絲紛紛湧進K城，入住酒店，就為了再睹水微塵的風采。

微塵沒有讓他們失望，相反，他成熟俊美的容貌與舉手投足間散發出來的從容、優雅引發了粉絲空前的狂熱。他們喜愛的那位少年，就像水晶一樣，經過歲月的打磨，變得更加晶瑩剔透、光彩照人。

微塵每天巡視的時間有大部分都用在為粉絲簽名上。

水雲川頭疼了。這是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結果。他想把微塵藏起來，可偏偏他的光芒怎麽也擋不住。

幸好，微塵對這件事處之坦然，他始終帶著溫潤謙和的笑容，像對待朋友一樣對待他的粉絲。他的笑容，有一種令人安靜的力量。大家雖然激動，卻沒有造成半點損害。有人趁機游覽了這個城市，借此理由在酒店多住一晚，只為第二天再見微塵一面。

沒有躁動，只有溫暖。所以，水雲川終於不再擔心，放任微塵去幹。

為了那個項目，水雲川和微塵變得更加忙碌，經常挑燈夜戰。水雲川不覺得疲憊，因為他的身邊總是有微塵在陪著他。

一道關懷的目光、一個溫柔的笑容，就是他全部的力量來源。

“累了麽？”帶著磁性的聲音在水雲川耳邊響起，微塵修長的手指抵在他太陽穴上，為他輕輕摁揉，然後，慢慢移到他肩上、背上，熟練地按摩。

水雲川回頭看他一眼，微笑，抓過他的手，放到唇邊吻一下：“唔，好像有點呢，我老嘍……”拖長了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

微塵從後面抱住他，彎下腰，把臉埋進他頸中：“哪有？您越來越迷人了。”

水雲川摸摸他的臉：“是你越來越迷人，我都吃醋了，有那麽多女孩子喜歡你。”

“誰說的？明明有很多中年婦女，還有男生。”

“好啊，原來你男女通吃、老少皆宜？”水雲川誇張地叫，“不行，我要被醋淹死了……”

“誰叫您把酒店交給我？不是我的錯。”微塵狡黠地眨眨眼睛。

“看來，我的確做了個愚蠢的決定……”水雲川一臉哀怨，又憤憤不平，“可是，我只叫你管理酒店，你卻給我招蜂引蝶。我要懲罰你，你這小壞蛋……”一把掐在微塵腰上。

微塵一聲慘叫還未出口，就被水雲川的唇堵在了喉嚨裏。

☆、六、風雨彩虹

水蕙風回來的當天晚上,她母親親手做了一桌菜,為她接風洗塵。水驚瀾喝了點酒，恨恨地罵著那個一去不回頭的不肖子,罵得眼睛都紅了。懦弱的女人不敢勸說,只能偷偷抹著眼淚。

“爸,大哥和微塵哥哥已經成親,孩子都四歲了，哥哥早就斷了念想。只要您肯讓他回來，他一定會回來的。爸，他畢竟是您唯一的兒子，女兒遲早要嫁人,您難道真的忍心讓您的產業落入外姓之手？那可是爺爺留給您的啊。”看父母難過,水蕙風心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每次回家都勸父親,並且，她以為，只要自己不回國，父親總會想到後繼無人，總會把哥哥找回來的。可她失望了，一年年過去，父親毫無動作。而這次，當她拿到碩士學位，父親就迫不及待地把她召回來了。

她母親忍不住哭出聲來。

“哭什麽！”水驚瀾一聲怒吼，把女人的眼淚嚇了回去。水驚瀾喝了一大口酒，把酒杯重重地頓在桌上，瞪著水蕙風，“你大哥，你還提你大哥？都是他把你哥帶壞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堂堂水家家主，養個卑賤的下人當男寵不算，還娶他做了老婆！若是你大伯泉下有知，一定死不瞑目！我真不明白，這世道怎麽了？為什麽這種變態……”

“爸！”水蕙風猛地打斷他，氣得臉發白，“您不可以這樣說大哥，他和微塵哥哥都不是變態，他們只是彼此相愛！何況，大哥是家主，您應該尊重他。”

水驚瀾一口氣噎住，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女兒。水蕙風毫無畏懼地回視著他。兩人對視良久，水驚瀾癟了回去，悶聲道：“小蕙，你不明白。”

“我明白，爸。”水蕙風懇求地看著他，“您就是太固執了。其實，您也看到了，大哥和微塵哥哥、秦大哥和徐家少爺，他們都走到了一起，沒有人鄙視他們、唾棄他們，他們很幸福。時代不同了，您的觀念也該改改了。我以前怎麽勸您，您都不肯松口。我知道，大哥也勸過您，可您不肯聽他的。您何苦這樣，折磨媽媽，您自己心裏也不好過？

“爸，您和媽媽都會老的，您不想含飴弄孫、頤養天年麽？只要您同意，我就去登尋人啟事，在網上發貼，哥哥一定能看到的。”

水驚瀾埋頭喝酒，沒有回答。可是，水蕙風看得出，他的表情有了一絲松動。她想，無論如何，她也要自作主張了。

晚上，月明星稀，水蕙風在自己房裏，打開電腦，在網上發了幾條尋人啟事。然後，她開了Skype。

毫無意外，Skype上“雨”的頭像亮著。

“風，你回來了？”雨立刻發了信息給她，好像，他一直都在等著她。

他們是四年前在Skype上認識的，是雨加了她。

她叫風，是女人；他叫雨，卻是男人。

“你看，你叫風，我叫雨，我們倆是不是很有緣？而且，我也是K城人。”第一次說話，他就給她發了個俏皮的表情。那時候，水蕙風想，對方一定很年輕。

他總是找機會跟她聊，他思維敏捷、語言幽默，讓她覺得輕松。他們漸漸成了朋友，幾乎無話不談。後來，她知道了，他比她大一歲。她隱約覺得，這個人好像能隔著電腦屏幕，看出她的心思。他說的話，好像總是帶著深意。而當她想進一步追問時，他卻又裝作若無其事。

“是啊，剛剛到家。”

“終於回來了。”雨感慨。

“嗯？”水蕙風有些納悶。

雨打上一個笑臉：“我等了你整整四年啊，這下終於可以見到你了。”

“哦？是麽？”水蕙風忍不住彎起唇角，“我每年都回來兩次，你可沒約過我。”

“啊呀，我的公主，是我錯了，我竟然錯過那麽多機會。”雨誇張地打上N個感嘆號，“原來，你不反對我約你啊。我還以為，你是飄在天上的雲，我只能仰望著你……”

“你啊，真是油腔滑調！”水蕙風笑罵。

同一天晚上，水氏莊園。晚飯後，水雲川和微塵在花園裏散步。

“老爺，小蕙今天回來了。”微塵輕輕嘀咕了一句。

“我知道。”水雲川漫不經心地回了句，“想她了？那就去看她啊。”

“老爺，您說什麽啊？”微塵哭笑不得，“我只是由她想起了雲波，不知道她能不能說服二叔，找回雲波。”

“你不怕他回來再給你一槍？”

“不會的，我相信，這麽多年，他早就看開了。”

“也許吧，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小蕙的終身。我可不想這小丫頭仍然惦記著你。早點把她嫁出去，我早點安心。”

微塵瞥他一眼，燈光中，他捕捉到水雲川嘴角掠過一抹壞壞的笑容。他心裏一動，這人笑得好詭異，他在打什麽鬼主意？

“我要給小蕙辦一場宴會，慶祝她學成歸來，順便把商界的一些關系介紹給她。明天，我把邀請的名單給你，你去幫我辦這件事。時間麽，就定在下周六晚上。”

“好。”

以家主的名義辦這場盛宴，給了水蕙風莫大的面子，水驚瀾也覺得面上有光，嘴上不說，心裏對水雲川還是感激的。

那一天很快到來了，宴會就設在水氏莊園。K城名流，諸如卓家、徐家、歐家都被邀請到了，還有水驚瀾夫妻、水驚滄與水雲舒父子。

那天的水蕙風略施粉黛，一身紫羅蘭色長裙，襯得肌膚如雪、眉目如畫，宛若天人。進來的男賓客都不由自主把目光投到她身上，而她淺淺含笑，氣質沈靜、姿態優雅。

這時候，卓越帶著韓淩和他弟弟卓然，還有一名二十四五歲的年輕人進來。微塵連忙迎上去：“老師，韓大哥，二少、十少，你們來了？”被稱為“十少”的是卓越四叔家的小兒子卓宇。

卓然看著微塵，笑吟吟地說了句：“十一弟，又見到你了，小叔可想你想得緊。”

微塵想起以前冒充麥思塵的“私生子”，禁不住笑了。卓宇也揚起唇角。

微塵在卓家和大大小小的“叔叔”、“姑姑”、“兄弟姐妹”都見過面，他記得這位卓家十少，那時候他也不過十八歲，長得眉目俊朗、豐神如玉。笑起來的時候，讓人覺得特別舒服。

卓宇眉眼彎彎，漆黑的眸子中像盛著波光，亮閃閃的。微塵發現，他的目光在不經意間追逐著水蕙風的身影。直到水雲川迎上來，邀請他們一起入席。

在轉身的剎那，微塵看到水雲川對卓越擠了擠眼睛。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個宴會大有奧秘。

他們與水蕙風坐在一桌，而卓宇正坐在水蕙風邊上。

兩人目光交接時，水蕙風莫名地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忍不住問：“十少，我好像在哪兒見過你？”

卓宇微笑：“我們是百川中學的校友，我與你堂哥水雲舒是同學，但不同班。你可能無意中見過我。”

原來如此，水蕙風點了點頭。

水雲川向在座各位介紹了水蕙風，拜托大家以後在生意場上多多關照她，然後帶她一起敬了大家。眾人紛紛響應，氣氛熱烈。然後，便各自飲起酒來。

與水雲川他們同桌的還有歐瑤。水蕙風和她是截然不同的性格，卻偏偏都善飲酒。歐瑤與她一見如故，立馬拍肩膀稱她妹妹，豪爽的作派，引得大家紛紛微笑。

卓宇側身，舉起酒杯，對上水蕙風的眼睛，徐徐微笑，用只有水蕙風能夠聽到的聲音道：“風，祝賀你學成歸來，我們……終於見面了。”

水蕙風楞住，迷茫地看著他，幾乎懷疑自己喝多了，產生了幻覺：“你……”

“不用懷疑，我是雨。現在，我正式再向你介紹一遍，我是卓家人，我叫卓宇。”

水蕙風手一顫，幾乎把杯子裏的酒灑出來。卓宇連忙幫她拿住，柔聲道：“怎麽了？喝多了麽？”

“不，可能有點悶，頭發暈。”水蕙風像夢囈一樣呢喃。

水雲川向卓宇使個眼色，對水蕙風道：“小蕙，是不是這裏太悶，你臉色不太好，不如出去透一會兒氣吧。”

卓宇道：“我陪蕙風小姐出去走走吧，正好我也有點悶。”

滿桌的人都覺得氣氛微妙，誰也沒說話。

花園裏，水蕙風與卓宇一起走在長廊上。卓宇安靜地陪著她，沒有說話。水蕙風扭頭看他一眼，輕輕吐出一口氣：“卓宇？雨？你早就知道我？”

“是。”

“是誰告訴你我的Skype賬號？”

“你大哥。”

“你們……早有預謀？”水蕙風苦笑，可是，並沒有生氣。她發現，這個人走在她身邊的時候，讓她覺得很安心、很舒心。

“是我早有預謀，你不知道，我在高一的時候就註意你了。只是，那時候我家裏管得嚴，要是我談戀愛，我爸會打斷我的腿。直到大二的時候，我才求了大哥幫忙，找到你大哥……”

水蕙風心道，大哥，你就這樣把我“賣”了，就為了你的寶貝小塵。其實，我早就已經放下了。

“可是，我不想影響你的學業，所以，我在你面前從未透露什麽，我只想用朋友的身份，遙遙地關心你。我等了四年，四年啊，真的有點久了……”卓宇的聲音裏有感慨，更多的卻是深情。

水蕙風心神一蕩，她停住腳步，怔怔地站在那兒。

“你沒生氣吧？”卓宇小心翼翼地問，完全沒有了平時在Skype上詼諧幽默、輕松自如的腔調。

水蕙風慢慢搖頭：“我沒有。”

“那今天……”卓宇轉身攔在水蕙風面前，眸子晶亮，滿懷期待地看著他，“就當我們第一次約會，好麽？”

水蕙默然不語。卓宇屏息凝神，緊張地看著她：“風……”

良久——

“比起風，我更喜歡小蕙這個稱呼，以後，你就叫我小蕙吧。”低柔的語聲，像耳畔掠過的微風，輕輕拂動卓宇的心。卓宇覺得心口一陣酥麻。

“小蕙。”他喃喃地吐出兩個字，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我們回去吧，出來久了，太沒禮貌。”

“好。”

他們回到主宅的時候，發現有兩個男人幾乎與他們同時步入大廳。

“哥？”水蕙風驚呼，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水驚瀾夫妻騰地站起來。水驚瀾臉上又青又白，正欲沖過去，水雲川比他先一步越出席位，走到水雲波面前。

“雲波？”

水雲波看著他，慢慢躬身：“大哥，我回來了。”然後，他握住顧舒華的手，“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愛人顧舒華，他是H市中心醫院的醫生。”

水雲川張開雙臂，給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雲波，歡迎回來。”

水蕙風的眼淚驀然湧進眼眶裏。

在座諸人只是微露詫異之色，然後便平靜了。水家已經有了一對同性戀，再來一對又何妨？

“爸，媽。”水雲波與顧舒華攜手走過來，向父母鞠躬。

水驚瀾的面色僵了半晌，終於在大家的默認下緩和下來，擺擺手，嘎聲道：“入席吧。”

卓越帶頭鼓掌：“今天真是雙喜臨門。”掌聲紛紛響起，氣氛又熱烈起來。

是夜，賓客散去，水雲川和微塵去看了已經睡著的兒女，回到房間。微塵轉身拉住水雲川，盯著他的眼睛問：“老爺，您在搞什麽陰謀？”

水雲川聳聳肩：“卓宇暗戀小蕙四年了，這樣的男人，不值得小蕙托付終身麽？我只是給了他一個小蕙的Skype賬號，就成全了一對璧人，你說我是不是功德無量？對了，還得感謝你哦，那個賬號，是我從你電腦上看來的。”

微塵抱住他，一口啃在他脖子上：“竟敢瞞我四年，看我怎麽懲罰您……”

水雲川哈哈大笑：“懲罰麽？我求之不得。只是我現在身上既是酒味又是汗味，啃起來味道不好，不如等我洗幹凈脖子任你啃？”

微塵的臉刷地紅了。

☆、七、終成正果

“少爺？少爺回來了？”二房的管家周伯歡天喜地地把水雲波接進去,一邊幫著搬行李,一邊吩咐傭人上茶。水驚瀾在旁邊臉色陰沈，哼了一聲,突然指著顧舒華：“你跟我來！”

“爸……”水雲波忐忑地喚。

“你閉嘴！”水驚瀾怒喝,“沒你的事,我找他談！”

顧舒華沖水雲波使了個眼色,仿佛在說：“放心，我搞得定。”聽話地跟著水驚瀾上樓。

客廳裏只剩下水雲波、水蕙風和他們的母親。女人一把拉住兒子的手，淚眼婆娑地望著他。出去時還是桀驁不馴的少年，回來時卻已是標準的男人：兩條長腿撐起挺拔的身材，五官比以前深刻,曾經妍麗的眉眼,現在多了英氣。

“雲波,你終於回來了，回來了……”女人喃喃說著，一聲比一聲哽咽。

“媽，哥哥回來，您應該高興才是，別哭了啊。”水蕙風在旁邊勸，看著自己的兄長，心裏暖暖的。哥哥變了很多，應該歸功於那個叫顧舒華的人吧？他終於解開心結，得到了自己的所愛，感激上蒼……

想到這裏的時候，眼前卻浮現出卓宇的面容，她覺得臉上微微發燙。這個人，原來一直在默默守候她，而她卻全然不知。卓宇……她把這兩個字默默咀嚼在舌尖，甜津津的。

書房裏，顧舒華彬彬有禮地站在水驚瀾面前，帶著不卑不亢的笑容：“爸，您找我……”

水驚瀾擡手制止他，聽到這個“爸”字，他還是覺得刺耳。皺著眉，忍痛消化了一下，才盯著他，問：“這些年，雲波都跟你在一起？”

“是。”

“你知道他的過去？”

“你是說他喜歡過大哥麽？”

連“大哥”兩個字都說得那麽順溜，而且波瀾不驚，看起來，這個人不是臉皮厚，就是真的喜歡雲波。

“你不介意？”

顧舒華展眉一笑：“我為什麽要介意？那是過去的事了，他早就已經放下。我們很幸福，這就夠了。”

“可你們都是男人，你家裏不反對麽？”

“我父母早就亡故，我一個人生活，直到遇到雲波。”

“雲波是我唯一的兒子，我需要他生下孩子，繼承我的產業。”

“大哥也有了孩子。”

“你對水家的情況很了解？”

“是，因為你們是雲波的家人，我一直在關心水家。”

“既然這樣，你還藏了他這麽多年？”水驚瀾慍怒地盯著顧舒華。

“爸，我沒有把他藏起來，是您趕他走的。我一直關心水家，就是希望他能回來，一家人團聚。這次，我看到網上的尋人啟事，才鼓勵雲波回來。”

水驚瀾頓時明白了，原來是小蕙這丫頭……

不過，眼前這個小子，看起來倒比自家兒子懂事得多。也罷，既然他們都公開亮相了，自己還能做什麽呢？也許，自己真的老了，心腸也軟了許多。

默然良久，他突然問了句：“那，你們倆……誰上誰下？”

顧舒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他實在沒想到，水驚瀾這樣古板的人會問出這麽一句驚世駭俗的話，他……懂男人跟男人之間的那檔事麽？

嘴巴開合了幾次，終於憋出一句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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