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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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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心醫院,手術室外,水蕙風癱坐在長椅上,目光呆滯,淚痕滿面;秦霽風站在一邊,神情焦灼;而水雲川像一頭困獸,不停地來回走動,如果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漆黑的瞳孔泛起灰色,無法遏制的痛苦與恐懼,從他的眸子中洩露出來。

秦霽風知道,這一刻的水雲川,內心承受著多大的煎熬。不過一個月,他已經兩次面臨這種局面:也許下一秒,死神就會奪去他最愛的人的生命。

黑影一閃,暗衛水溶出現在水雲川面前,單膝跪地:“家主。”

水雲川腳步頓住,眼裏射出利芒:“說。”

“是職業殺手,被屬下關在地下室,嚴刑拷打,可他一個字都沒有吐露。”被水雲川強大的氣場壓迫著,他不敢擡頭,“屬下未能保護好小塵,請家主責罰。”

“是不是現在日子過得太平了,你們的警惕性都變差了?”水雲川目光冷凝,“我在考慮,要不要重新把你們送夜狼島去。”

水溶渾身一震:“家主……”

秦霽風忙勸道:“雲川,現在最重要的是小塵。何況,他們也抓住了殺手……”

水雲川抿緊唇,面容冷峻,可是卻無法掩蓋眼裏的脆弱。他擺擺手:“起來!”

水溶站起身,低眉垂眼,站在一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空氣幾乎停止了流動,每個人的心臟都被壓迫著,疼得無法呼吸。

終於,手術室的門開了,陸遠程走出來,像是經歷了一場慘烈的戰爭,他的臉色很疲憊,額頭掛滿汗水。迎上水雲川祈求的目光,他籲了一口氣:“雲川,子彈離心臟只有毫厘之差,太過兇險。命雖然暫時保住了,但還沒有度過危險期。”

“那要多久他才能醒過來?”

“抱歉,我也沒把握。可是,我會盡力。”陸遠程扶了扶水雲川的肩膀,仿佛在給他力量。

水蕙風用一雙紅腫的眼睛看著水雲川,弱弱地央求:“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

水雲川狠狠心,向陸遠程遞去一個眼色。陸遠程道:“現在還不行,等他脫離危險期,你們再去看他。”

水蕙風低下頭,兩行淚水又流了下來。

水雲川走上一步,高大的身影罩住她。水蕙風擡頭,眸子中閃過驚惶之色。

“你猜得到兇手是誰吧?”水雲川的聲音裏含著冰屑,“回去告訴他,如果小塵有個三長兩短,我要將他千刀萬剮!”

水蕙風顫了顫,臉色慘白。

“回去吧。”

“那……我回去了。等他醒來,請大哥……告訴我一聲,好麽?”

“好。”

水蕙風失魂落魄,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回到家裏的。

“小蕙?小蕙,你怎麽了?出了什麽事?”母親焦急的聲音追著她,她沒有回頭,木然地答了句:“我沒事。”徑自往二樓去。身後傳來母親不滿的嘟囔:“這丫頭!出去一趟,像丟了魂似的!問什麽都不說!”

她來到水雲波房間,聽到裏面傳來打游戲的聲音。她推門進去,看到水雲波盯著電腦,滿臉興奮之色。

她站定,死死盯著他。

“唔,小蕙?”水雲波擡頭,怔了怔,“怎麽了?你的臉色這麽難看?”嘴角還有一抹來不及收去的笑容,看起來有些詭異。

“哥,微塵死了。”水蕙風睜大眼睛,空洞的眼神,令水雲波背後泛起一股涼意。他有些慌亂地關了游戲:“怎,怎麽會呢?”

“他被人暗殺了。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想除掉他?”水蕙風看著他,看著那張已經變得陌生的臉,眼裏沒有一點溫度,“是不是?”

水雲波的臉孔扭曲了一下:“你胡說什麽?他和我有什麽關系?我為什麽要殺他?”

“因為,你愛大哥。”

水雲波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你放屁!”

水蕙風笑了,笑得悲涼:“哥,你知道我為什麽要到法國去麽?”

“你,你不就是為了逃避水微塵麽?你當我不知道你那點心思?”水雲波目光閃爍,他真的慌了。

“不,我看到了你寫的日記,我還聽到你和爸在書房裏說的話,你們……真讓我失望。”

水雲波的臉一下子青了,他騰地站起來,盯著水蕙風,眼裏泛起藍幽幽的光,像一只月下的狼:“你……你早知道?”

“是,所以,我料定是你買兇殺人,你想置微塵於死地。他那樣善良的人,不可能有什麽敵人,除了你!”

水雲波向她逼過來。水蕙風沒有退,她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哥,你是不是也想殺我滅口?沒用的,大哥知道是你。”

“哦?那他為什麽還不來為他的男寵報仇?他沒有證據!”水雲波冷笑,“我的確對他說過,如果他愛上水微塵,我就殺了他。可他沒有證據!就算他是家主,他能耐我何?”他的聲音低下去,一字字從齒縫裏擠出來,“我就是要他痛苦,讓他痛苦……他漠視我,我的痛,有誰知道?”

他驀然瞪著水蕙風,眼睛赤紅:“你鄙視我、唾棄我,因為我愛上了自己的堂哥,是不是?可水微塵他是大哥的表弟!憑什麽他們可以,我不可以?”

“你說什麽?”水蕙風駭然睜大眼睛,“怎麽可能?”

“你在國外,一定不知道國內娛樂報道揭秘的水微塵的身世吧?他父親是麥思哲,星河影業總裁,他是麥思哲的私生子。麥思哲至今未娶,他年輕時愛過一個人,這個人就是大伯母的妹妹夏水情,那個害死大伯母的女人!所以,水微塵是麥思哲和夏水情的兒子,是大哥的表弟!”

“你胡說!”水蕙風的聲音顫抖了,“這只是謠傳,你沒有證據。”

“水微塵的眼睛和長相,還有他是麥思哲私生子的身份,這就是證據!”

水蕙風一陣暈眩,她倒退一步,用手捂住胸口。感覺心被撕碎了,腦子裏像有無數針在紮著。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這世界……怎麽了?

她踉蹌著往外走,卻撞上一堵人墻。猛然擡頭,竟看到自己的父親水驚瀾站在那兒,眼裏布滿陰雲。

水蕙風閃過一旁,身子無力地抵在走廊上,用手捂住嘴,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水驚瀾大步走進房間,舉起手掌,狠狠一巴掌扇在水雲波臉上。水雲波被扇得一跤跌倒,悶哼一聲,用手捂住臉,好半天才擡起頭來,嘴角一抹血跡,觸目驚心。

“畜生!”水驚瀾一把揪起水雲波,左右開弓,狠狠抽水雲波的臉,足足抽了十幾個巴掌,他才把他推到地上。

“爸!”水蕙風完全被嚇呆了,直到水驚瀾停下手,她才如夢方醒地喊,“微塵還沒死,爸,您饒了哥吧。”

水驚瀾回頭瞪他一眼,雙目也已經赤紅:“你以為我是為了那個男寵?他的死算得了什麽?他不過是水家的一條狗而已!我是為你哥這畜生!這個自輕自賤的畜生!”

水雲波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那張臉已經腫得像饅頭一樣,可是他眼裏閃動著桀驁不屈的光芒,他舉手擦掉唇邊的血跡,看著自己的父親,平靜地道:“爸,我愛大哥。”

水驚瀾甩手又是一巴掌,咆哮的聲音響徹棟大樓:“畜生!”

水雲波的母親跌跌撞撞地跑上來,一見眼前的情景,嚇得眼淚都出來了:“老爺,你為什麽……?”

水驚瀾狠狠一拳砸在墻上,恨聲道:“家門不幸!”他指著水雲波,厲聲吼,“你馬上給我走,走得越遠遠好。什麽時候你想通了,收心了,什麽時候再回來!”

水雲波與他對峙良久,微微勾了勾唇:“好,我走!”

那天下午,水雲波揣著十萬元銀行卡,拎著一個行李箱,離開了K城。

二十四小時過去,微塵的狀況終於穩定下來,可他一直處於昏迷中。水雲川守在病房裏,派四名暗衛:水溶、水沈、水湛、水泫輪流值勤,暗中保護。

一天、兩天、三天,水雲川整日整夜不能合眼,到第三天晚上,他的眼裏已經布滿血絲,下巴上都是硬硬的胡子荏,臉色憔悴、目光黯淡,像是突然間老了幾歲。

秦霽風帶了兩名侍衛來,勸道:“雲川,回去休息吧,讓我在這兒陪著小塵。”

水雲川木然道:“不,我不走。”

“可你不能總這樣,公司裏需要你,你的身體要是垮了,小塵醒來會心疼的。”

水雲川呆呆地看著昏迷中的微塵:“不,小塵會很快醒來的,我再等等,再等等……”

秦霽風向身旁一名侍衛使個眼色,那名侍衛一掌劈在水雲川脖子上,水雲川昏了過去。

“對不起,雲川,你需要休息。”秦霽風喃喃說了句,命令侍衛,“你們帶他回去。他醒來,就說我甘願領受責罰。”

第二天清早,一聲護士的尖叫從微塵的病房裏傳出來:“快來人啊,病人不見了!”

秦霽風和水沈、水湛兩名暗衛倒在病房裏,病床上的微塵卻不見了。

半個小時後,病房裏再次傳出吼叫聲,卻像負傷的野獸:“小塵——!”

據秦霽風說,下半夜突然背後刮來一股陰風,他被劈昏過去。而那兩名暗衛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閃,就失去了知覺。

水家的暗衛都是自小買入水家的孤兒,從水姓,七八歲起就接受訓練,無論輕功還是武功都是一流的,怎麽可能這樣不堪一擊?

微塵回來後,水雲川在他的手機裏偷偷裝進了GPS,可他打微塵的電話時,卻發現那手機被扔在病房的角落裏。

水家出動所有侍衛、暗衛,通過黑白兩道所有與水家有交情的勢力,展開地毯式搜索,可是一直到新年到來,微塵仍然杳無音訊。

他們只查到,水雲波買了一張南下的車票,孑然一身走了。而那個城市裏,找不到水雲波的身影。

處於崩潰邊緣的水雲川忽略了關在地下室的那名殺手,那人逃了。

那個新年下了場很大的雪,大年夜,水氏莊園冷冷清清。水雲川一個人在微塵的房間裏坐到天亮,沒有煙花、沒有笑聲,只有一張微塵的劇照陪伴著他。

他把那張照片貼在唇上,反反覆覆地吻著,喃喃地喚:“小塵,小塵……”

歡樂是別人的,他有的只有回憶——關於微塵的回憶。

“大哥,這是我最後一次發短信給你,我換了手機,再也不會跟你聯系。我這一走,可能十年,也可能二十年,或者永遠不會回來。不管水微塵有沒有死,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但是,我愛你。我的愛,可以卑微到塵埃,因為你是我的陽光。可是,你連一絲一毫的光亮都不肯給我。所以,我只能屬於黑暗——雲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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