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七十年代有空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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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慧蘭本就是一裁縫, 家裏又有縫紉機,三天的功夫就做好了一件棉襖。

夫妻倆商量好,一塊回去一趟, 一是送女兒, 二是去看看雙方父母。

大周末那天, 周老三去了副食店, 買了三斤桃酥、三斤江米條。

一斤糕點半斤糧糧票,看著賺了,價格貴得咂舌, 桃酥七毛二、江米條六毛五, 一共花了四塊一毛一。

兩三天的工資就這麽去了。

周老三去百貨大樓的腳,就有點邁不開了。

雖說他夫妻倆有八十幾塊工資, 但錢也不是這麽花的。

這掙錢猶如針挑土, 用錢猶如水沖沙,手頭還是要緊點好。

但秦慧蘭都給他媽做了衣裳,他不能沒有表示。

這夫妻相處之道, 周老三記著一條:你不虧我家, 我不虧你家。

老丈人喜歡抽煙喝酒。

周老三每月有二兩酒票兩條煙票,他以前都用去換布票工業劵過日子。

這個月周老三把票留了下來,他打算給丈人賣兩條煙。

周老三本是想給老丈人買三毛一包的大前門, 後來買了兩條工農煙,四塊。雖然省了兩塊錢,但他還是肉痛。

周老三年輕時也抽煙,後來被秦慧蘭罵得鬧得硬是戒了煙, 如今卻給她爹買煙, 想想心裏都不是滋味。

周老三吭哧吭哧地騎車回了家, 又吭哧吭哧地載了孩子帶著老婆回田源, 一路上幾乎沒說什麽話。

婳兒也不敢說話,五天過去了,事兒已經定了。

秦慧蘭回天無力,就是這炸藥不曉得要炸誰頭上,只能暗自祈禱。

秦慧蘭多了解周老三,曉得他這是錢用多了心裏有氣,也不想搭理他。

她買布買棉花用的不是錢了?

好在周老三是個脾氣來得急去得快的人,騎車出一身汗,心裏就松快起來,也有話說了,“我們先去你家,我把孩子的糧票帶來了,先去你家換了糧。”

秦慧蘭娘家有高中生,去市裏讀書需要糧票。這農村孩子是沒糧票的,必須去糧管所賣了糧食換票換錢。

而秦慧蘭他們呢,空有糧本糧票,卻要去糧管所買。為了兩廂便宜,就一月換一次糧。

秦慧蘭卻不同意,“我沒給我媽做衣裳,到時候怎麽說?”

周老三哼道:“我還沒給我爸買煙呢!我怎麽說?”

秦慧蘭心想,都把你趕出來了,還想著買煙,多賤!

她心裏這麽想,嘴上卻道:“喲!還買煙了,謝謝老周了。你這女婿當得沒話說。那就先去我家吧。”

被趕出來那會兒,周老三心裏很不是滋味,也是真的埋怨秦慧蘭。

他渾勁兒一上來,也不給岳父岳母好臉,去岳家從不買東西。這幾年才好些。

秦慧蘭也曉得自己有錯,在這方面,就時常捧著他。

周老三聽了奉承,心裏得意,腳下踩得飛快,跟吃了靈丹妙藥似的,不到半個小時就到了秦家。

周老三夫妻一進門,小孩子們就圍了過來,這個叫姑姑,那個叫姑父,好不熱鬧。

秦慧蘭拿了兩包點心給婳兒,“跟他們分著吃去!”

婳兒把點心隨便給了一孩子,“你們自己去吃,我不想吃。”

“你這孩子,能得你。”秦慧蘭瞅著那邊分完了零食,叫了大哥家的老三去地裏叫人回來。

不到一刻秦許老娘就回來了,婳兒乖乖叫了外婆後就繼續蹲在階前玩螞蟻。

秦慧蘭問了婳兒落水一事,就說:“叫你不把小的放我這。當初大的就是放我這養的,養得多好,如今多出息,都在縣醫院當護士了。要不把婳兒也調過來?”

“嫂子她們不會有意見吧?”秦慧蘭說是這樣說,眼神卻往周敬華身上瞟。

自己生的閨女,放的屁都知道什麽味兒。

秦老娘懂閨女意思,這是怕女婿不同意。

秦老娘眼睛轉一個彎兒就有了主意,說:“這孩子不吃她們的、不穿她們的、不住她們的、不用她們的,她們管不著。延佑,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周老三很煩躁。

這丈母娘就不是盞省油的燈。這要說不是,就是說舅嫂他們不好;這要說是,老二就要挪窩兒。

她真要想把外孫女放跟前,當初城裏鬧的時候怎麽不說?

這孩子在他家待得好好的,又說這話。不是想踩他家麽!

“外婆,你是說我娘把我教得不好嗎?要不是要來廣闊天地作為,我也能考個好大學。到時候別說縣醫院了,就是市醫院也去的。就是不去醫院工作,來了鄉下,我也是受了公社表彰的。難道舍己救人有錯嗎?”

“你這孩子,小時候挺乖巧的,怎麽打了這麽不懂事。大人說話也來插嘴,你爺爺奶奶怎麽管的?”

“我不要別人管著。在我家,沒人會管我,只會教我。我要是做對了,爺爺奶奶就告訴我對在哪裏;我要是做錯了,爺爺奶奶就告訴我什麽地方錯了。我爺爺奶奶說了,小孩子是要教的,畜牲才要管呢。”

周老三嘴角抽動,只差沒笑出聲兒。這孩子太給他長臉了。

秦慧蘭卻指責道:“你這孩子,誰說管你就是把你當畜牲了?你看,不管著你,就讓你命都不要了去救人!”

“這事是我不對。我沒有量力而行,爺爺奶奶教了我的,我也知錯了。但我真的不讚成別人管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以教導,不可以管制。”

“管你是為你好!”

婳兒真的煩死這句:管你是為你好!

唉!中國的父母都有當“皇帝”的爽感,因為他們管教孩子的時候金口玉言說一不二,孩子但凡頂嘴就是不敬、不孝。

末了,還能大義凜然來一句:“管你是為你好!”

婳兒諷刺道:“還一個管你是為你好!”

秦慧蘭就氣得不行,問:“那你告訴我,我這說一句你頂一句是什麽理?”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大人說的也不全是對的吧?錯了我為什麽不能反駁?娘知道‘管’和‘教’的區別嗎?管是不辨是非,不管青紅皂白地管;教是有理有據,深思熟慮地教。”

周老三讀過幾年私塾,知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句話是孔夫子說的,嚇了一大跳。小女兒這是從哪裏聽來的?

他生怕婳兒再說出什麽不好的話來,趕緊喝斷。

他舍不得罵孩子,只說秦慧蘭:“你一大人怎麽和自己孩子計較?孩子既然不願意就隨她。”

他說完老婆,轉頭又問岳母:“媽,老話兒說強扭的瓜不甜。孩子也不小了,她也有自己的主意,我們做長輩也要聽聽。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秦慧蘭聽了撂了杯子就走,秦老娘起身去追,邊追邊說:“可不是有主意,就沒見過主意這麽大的。罷了罷了,我這狗窩養不了金鑲玉,更供不起佛……”

婳兒翻白眼,心想:誰稀罕她養,誰稀罕她供似的!

周老三起身,點著婳兒的額頭笑罵:“女孩子翻白眼好看?這麽刁鉆的話誰教你的?”

“沒誰教,自己想的。”

“自己想?”周老三不信,問:“你平時看些什麽書?”

“除了課本我還有什麽書?”

“那‘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句話誰教你的?”

完了!這年代反封建,孔夫子是要被批的,自己太大意了。婳兒警戒自己要謹言慎行。

她想不到怎麽解釋,只得老老實實說:“我不記得了,只知道有這麽一句話。”

周老三憐愛地摸了摸女兒的頭,艱難地說:“好孩子,以後別說了好嗎?”

“好,我不會說了,是不是惹娘生氣了?”婳兒裝傻。

周老三笑笑不說話,他也不知道怎麽解釋。

話是好話,理是好理,為什麽不能說呢?為什麽?

人生本就有很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就像周家父女沒說錯一句話就得罪了秦家母女。

周老三辦妥了換糧的事,秦老娘也沒說要留飯,秦慧蘭也不說回婆家的事。

秦慧蘭不動身,婳兒也不敢走。

萬一她在娘家聽了曉菡去了衛生院的事,又被秦老娘一調撥,家裏又要上演一場好戲。

婳兒悻悻地去了秦慧蘭跟前,拽著她的衣袖道:“娘,你別生氣了。咱們一道兒過去吧!”

秦慧蘭不搭理她。

婳兒又想,秦家未必曉得田源村的事兒。

秦慧蘭不回去更好,說不定這事就這麽混過去。

婳兒抱著僥幸的心態和周老三一塊兒回了田源。

秦慧蘭人不走,本來要給婆婆的棉襖也沒影。

周老三倒是留下了煙,不過本來要給秦老娘的兩包點心截了下來。

還是給自個兒娘吧,自家娘可不會一句話不對飯都沒得吃。

婳兒看周老三陰著臉,就道:“我肯定氣著秦同志了!”

“愛氣不氣!她擺臉色,我們就得看著嗎?作的她!”周老三和秦慧蘭夫妻十幾年,當然曉得女人愛擺臉色達到自己的目的。

這女人擺臉色,也要看男人給不給臉。這要不給臉,也就一個人臭著。

“周同志,你膽子很足呀!”婳兒相當欣賞周敬華。

婳兒的爸爸那是相當怕老婆,老婆臉一擺,無論對錯屁都不敢放一個。

婳兒對此是心緒三分,一分欣慰一分鄙視一分痛苦。

同為女人,她是欣慰的;作為有思想的人,她是鄙視的;作為女兒,她是痛苦的。

為什麽痛苦呢?如果你的媽媽不論青紅皂白地罵你,你的爸爸不僅連句公道話都不敢說,還順著她的話說你,以此來安慰她,你痛苦不痛苦?

婳兒很慶幸,周老三現在不怎麽怕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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