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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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洛基放下書,重覆著自己的話,“我真的不知道……”

“你還太年輕了。當然無法理解。”老師用那藍到不行的眼睛看著他,“愛與羞恥都是上帝賜予我們的原罪。”

他又讀了一小段,天色就漸漸地黑了下來,他的衣服也烘好了,老師從沙發上起來送他出門。

“下周五我不來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全優生幫你改作業。”洛基擡著眼睛瞪著他,驕傲地像一只小公雞。

“哦,那太可惜了,我下周準備和你一起讀一讀海明威的《老人與海》,還準備做點焦糖布丁什麽的。”

布丁和他的藍眼睛一樣,太讓人犯罪了。他從哪裏知道我熱愛甜點的,洛基別扭地從老師家告別,然後下周五又別扭地準時出現在老師家門口。

從此以後,到接下來十個月的時間裏。洛基第一次覺得原來生活也可以像緞子一樣閃閃發亮,像聖經裏所說的一樣,美好又寬闊,流淌著奶與蜜。

他變得愛笑了,甚至還長胖了。在學校的時候,還有女生給他遞情書。

他和老師周五的約會雷打不動,哪怕是老師帶領著球隊在外打球,他們都一定要通過電話讀上一小段詩,莎士比亞的那些寫給愛情的十四行詩。

他們還為讀書會搞了許多新花樣,比如他們一起讀《亨利四世》時,一個扮演父親一個扮演兒子,洛基會跪伏在老師的膝下,頭上戴著用報紙做皇冠,用他們自己的方式演繹著。

而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味的呢。是每次說再見的時候,告別的話語變成了告別吻,是告別吻的位置從額頭變成了臉頰既而又變成了嘴唇。

而戳破這一切是在那一年聖誕節前的一個周五,洛基像往常一樣來到了老師家。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

我才不會告訴你我父親正因為我母親掛了綠色的彩帶而不是紅色的在家裏大發脾氣,所以我只好好早早地跑出來這種事情呢。洛基板著臉,嚴肅地說:“我不是會為了節日而破壞約定的人。今天我們讀什麽?”

“海倫?凱勒的《假如給我三天光明》。”老師揚了揚手中的書,笑著說,“我特地挑的。”

“這本書又沒有難度。”洛基聳了聳肩膀。

老師的家和他的家有很大的區別。老師的家不大,是一幢兩層的獨立都鐸式建築,冬天的時候老師會點上壁爐,空氣裏總有甜點的香氣。老師的家是溫暖而有人情味的,充滿著書的香氣的令人迷戀的家。

他們照例來到書房,先吃了聖誕節獨有的木樁年輪蛋糕,然後各自來了一杯咖啡。

洛基這才開始讀那篇散文,文章並不長,很快就讀完了。

他放下書,這才發現,老師手裏拿著一條領帶,“洛基,我們今天來演海倫?凱勒和她的老師安妮?莎莉文好嗎?”

洛基笑了,他們不是第一次扮演書中的角色,他們甚至還演過浮士德與魔鬼咧,“這有什麽難度,快把我眼睛遮起來。”洛基快樂地說。

他的眼睛被領帶綁住了,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最靜默的黑白電影。

他覺得自己被老師牽走,在房子轉來轉去,然後,老師和他重現了海倫?凱勒最著名的那一段,老師將他的手放在水中,然後用手指在他的掌心點了一下。

洛基覺得這有意思極了,他非常默契地用手指在老師的手心中寫到:“Water”

然後老師帶他接觸的東西又冰又硬又平整,他在心中感嘆這還真是一點難度都沒有,他又寫道:“Glass”

接著他寫出了許多老師帶著他觸摸的東西:“Flower、Books、Candy……”

等到他終於意識到這個游戲那不對勁的地方時,他已經被老師逼到了墻角,老師吻住了他,輕輕的一個吻。

然後,老師示意他接著寫,洛基沒有辦法,只好寫道:“Kiss”

老師沒有表示對,他強硬地拉起洛基的手,點了兩次,這意味著答案錯了。他再吻了他一次,這一次,他把舌頭伸進了洛基的嘴巴。

洛基沒有經驗,一點經驗都沒有,他慌亂地被吻著,他想拉開那條領帶,但是老師不同意,他們還在游戲中。

一切都是無聲的,洛基輕輕地喘著氣,他意識到他必須找到正確答案。

他又寫了一次:“Kiss”

他再次受到了懲罰,他又被吻了,無聲的綿長的吻,他無法招架的吻,他喘得像被丟到岸上的魚,些許快感都是瀕死的。

他投降了,他知道了正確答案,他一直都知道,只是他不敢說,他用指尖在老師的掌心裏劃下那四個字母“Love”

緊接著,老師就緊緊地擁抱了他,用著仿佛要把他捏碎的力氣抱著他,一時間,房間靜寂到可怕,洛基除了聽到窗外那雪花落在地上的聲音,就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

良久良久過後,老師才握著洛基的手,在他手心中寫下了同樣的字母“Love”

12(下) 惟有痛苦才會被銘記

這紅字烙得太深了。你是取不下來的。但願我能在忍受我的痛苦的同時,也忍受住他的痛苦!

——納撒尼爾?霍桑《紅字》

那四個字像火一樣燙得洛基把手一縮。

這是不對的!

洛基驚恐地對自己說,推開他,離開他。他們不但是師生關系,他們還是兩個男生。他的父親會撕了他,更會撕了他的老師。

洛基幾次把手擡起來,但是又默默地垂了下去,就讓自己再貪戀一小會,就一小會,他對自己說。

他們就這樣僵持在那裏,直到壁爐裏的爐火漸漸地熄滅了。

洛基摘下了蒙在自己眼睛上的領帶,他推開了老師,他發現領帶上濕濕的,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哭過。

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但是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他走到客廳,拿起自己的書包,他想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到這裏參加什麽讀書會了。

“我是不是搞砸了什麽?”老師叫住他。

洛基甚至都不敢回頭看他,他跑出門,推出自行車騎上就走了。

冬季的寒風從他臉上吹過,他覺得眼角的淚水都被凍成了冰。他腦袋混沌地騎回了家,發現家裏比自己更混亂。

“出了什麽事?”他問一個朝他走過來的警察。

“這家的女主人自殺了。”警察大概也不知道他是誰,脫口而出地答道。

洛基的大腦空白一片,他很想問一句為什麽?然後才發現最有資格回答他問題的人已經離他而去了。

他呆立在家門口的一片混亂中,直到他父親和一個警長模樣的人走到他面前。

他其實也沒有聽清楚他父親在說些什麽,只是有幾句話隱隱約約地飄進了他的耳朵,“她一直都有抑郁癥……今天清晨我們是爭吵過幾句……這是我兒子洛基,他可不像他母親,他都接到劍橋的面試通知了……坦白講,他母親一直是個失敗者……”

“她最失敗的地方難道不是和你這個連衣架之間相隔距離都要規定好的變態結了婚嗎?”洛基打斷了他父親的自說自話。

“洛基,你怎麽說話的?”他父親皺起了眉。

要是在以往,洛基絕對要嚇得發抖,因為這意味他將要被好好地教訓一番。

可是在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什麽都不用在乎了,雖然他覺得自己的母親沒有給過自己什麽親情,但是她相比起父親已經好太多了,最起碼,她!沒!有!打!過!他!

“我是不知道說話,所以我要告訴你,我今天發現自己是個同性戀,我喜歡男人!”洛基對著他父親吼道。

“什麽?!”洛基的父親一瞬間脹紅了臉,他氣得下意識地就舉起了手,朝著洛基揮了過去。

洛基一把抓住了他父親的胳膊,他發現自己之前為什麽要那樣懼怕這個男人呢,他比他年輕,比他高,他其實可以輕易地反抗他。

他不再是那個因為恐懼而一直在瑟瑟發抖的男孩了。他甩開他的手,說道:“沒有人可以和你生活在一起,勞菲森先生。”

然後,他看向那位警長:“不管我母親是真的自殺還是被謀殺,這個家夥都是兇手!”

說完,他走向自己的自行車。

他聽到自己的父親在身邊大吼:“回來,你沒有地方可以去。”

他對自己說,不,我有,我還有老師。

馬路兩旁的房子裏歡聲笑語,這是聖誕節前的最後一個周末,大部分人都在外瘋狂采購,洛基可以想像得到,那些房子裏的聖誕樹下一定都堆滿了禮物。

他在紅紅綠綠的彩燈中穿行,世人皆在歡聲笑語,只有他一個人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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