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也算是孑然一身了。”慕容瑞忽然有些惆悵地說道，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老馬說。

老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有些焦躁不安。

慕容瑞一邊順著它的鬢毛，一邊看著遠方出神。

憑我的經驗，老馬大概撐不過今日晚上。如今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獨行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村莊，若無計可施只能犧牲了老馬。

我已經想不起來第一次吃馬肉是何時。

只記得當初的狀況要比現在更加惡劣，我尚且是個少年，初次征戰沙場是帶著出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卻也因此太大意而落到了敵人的手中。

那時候的我身邊也只剩下一匹受了重傷的馬，那是和我自小一起長大的戰馬。我也不曾記得當時是怎麽想的，饑餓絕望讓我把手中的匕首揮向馬。至今為止，我都還一直記得匕首落下的那一剎那間，我看到馬眼中一張猙獰的臉。那是我。

我在馬溫柔而信任的目光下把它屠殺。

所以自此以後，我發誓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吃馬肉，但不曾想到我有一日會再一次面臨抉擇。

慕容瑞閉上眼睛，靠在樹幹上休息。

我不清楚現在身處何方，但敏銳的直覺還是告訴我要往北邊的方向走。我如今是一個朝廷重犯，又畏罪潛逃，是絕不能毅然回到京城的。

我必須要找到曾經大將軍府的部下，聯合起來。

事到如今，我只能先收買人心，找到一條情報網再借機找回曾經的部下，定要為爹爹報仇！

所以，我現在不應該回京，而是去潯南。

眾人皆知潯南城美食佳肴應天上有，卻不知道潯南城裏比美食佳肴更有名的是它們極快的情報。如果在那裏能找到一個人，等於如虎添翼。

慕容瑞的眼前漸漸浮現出一張絕美清秀的臉。

打定了註意，慕容瑞稍微用了些幹糧便帶馬啟程。

天色漸漸昏暗下來，本就被樹枝遮得密不透風的樹林裏一片陰森，讓人看不清眼前的路。慕容瑞只能借助從繁密的樹葉間中斑駁的印下的月光前行。

忽然，他警惕地停住了腳步，目光環繞周圍。

他像是一只受驚的鳥，慢慢地牽著身旁的老馬往能遮住他們身影的灌木叢中挪過去。

“這些天也不見一個村民路過，寨主見我們沒有帶回有用的東西，對我們發了好一陣火氣。”一個背上背著弓箭的男子出現在慕容瑞的視線裏。

隨著一聲嘆氣，另一個矮小男子走了出來。

“就是！搞得我們半夜三更還沒得睡，要出來找找有沒有落網之魚。”矮小男子不耐煩地道。

呼哧。慕容瑞清楚地聽到老馬呼出的一口悶氣。

兩個男子顯然聽到了聲音，頓時面面相覷。

慕容瑞看著他們慢慢朝他們的方向走來，手中的匕首握得太緊而微微顫抖起來。他現在傷勢未好，又沒有過多的力氣，一對而怕是難以抵擋。

就在他屏息看著兩個男子走到跟前，一只手正要把遮擋住他和老馬的灌木叢撥開，忽然耳畔邊不知從何處傳來一陣陣低凝的抽噎聲。

三個人的目光都被這一聲抽泣聲吸引過去。

“二仔，你去看看是人是鬼？”矮小男人道。

被喚作二仔的男人輕輕地咽了一口口水，似乎想要回絕，但看到矮小男子的眼神，還是硬著頭皮走了過去。他輕輕撩開眼前的樹枝，隱隱約約之間看到不遠處有一個穿著大紅色婚袍的女子。

他的目光收縮了一下，腿下差點一軟。

“到底是個什麽東西，你怎麽不說話？”接連喚了兩聲的矮小男子見二仔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心下起疑，嘴裏一邊罵罵嚷嚷地，一邊走了過去。

“林生，你快來看看這是人是鬼？”

二仔顫顫巍巍的轉過身，看著身後的林生道。

林生狐疑地看了他面色慘白的模樣一眼，一擡頭便看到那穿著紅衣的女子，頓時楞在了原地。

“如果是人，應該不會大半夜穿著紅衣出來。”

“我也是這麽覺得的，難不成她是鬼？”二仔顯然是一個身材高大但是虎頭虎腦的人。

林生倒是個精明人，他定眼仔細觀察，猛地一拍二仔的腦袋罵道：“什麽鬼不鬼的，這分明就是個人，一個女人！快過去把她拐來獻給寨主。”

二仔楞楞地被林生推了上前，只能咬牙試探地往前走了幾步，卻見在抽泣的女子似乎沒有察覺他們，便放開了膽子往前走，走到她面前停下，看著女子擡起頭來一張梨花帶雨的小臉，臉上的緊張消散，賊兮兮地摩拳擦掌道：“小女子半夜三更還在這裏做什麽，是不是受了欺負？哥哥幫你教訓壞人！”

女子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連忙搖頭。

她站起身，但腳下一軟，險些倒在二仔懷中。

“這麽快就投懷送抱？哥哥可吃不消！”二仔笑得眼睛瞇成了縫，眼裏是色瞇瞇的神色。

二仔打自一出生就生活在寨子裏，從小到大看到的最多的就是山下來來往往的黃臉婦女。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書上所講的美貌女子，色心既起。

“你，你不要過來！你給我走開！”女子尖叫起來。

慕容瑞按兵不動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事情，他看著二仔的手慢慢地伸向了女子，微微一皺眉。

但下一秒，他的體內爆發出一股強勁內力。

林生比二仔警惕，顯然是率先感受到了一陣危險，但他還是沒有地擋住這一股內力，兩個人猛地被摔了出去，毫無防備的二仔倒地不醒。

慕容瑞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看著倒在地上的林生，走上前扶起了女子，警告道：“我不會殺了你們，但你們不要來找我們的麻煩，否則有你好看！”

說完，他扶著女子上了馬，領著馬轉身就走。

倒在地上的林生自然是沒有力氣再追，他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身旁不省人事的二仔，氣不打一處來。他自知是比不過慕容瑞的，所以只能不甘心地看著他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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