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皇後卻始終無法入睡，錦繡雲被可以蓋住她的身體，卻蓋不住心裏的冰涼。人在深夜，總是會輕易想起一些白天刻意回避的事情，此刻萬籟俱寂，所有不堪回首都被推到眼前。腦海裏閃過宮女的屍體，與之前的孫美人的臉重合在一起。

皇後心裏竄起一陣涼意。

寢殿裏只剩了一支蠟燭，燭火明明滅滅，將其它家具的影子拉的長長的，猛一看去，仿佛什麽怪物的樣子，讓人遍體生寒。

外間的降香已經睡了，綿長的呼吸聲時斷時續的傳送進來，將幽靜的夜晚襯托的更加死寂。饒是皇後平日裏偽裝的再強悍，此刻也只是個柔弱的女人。

這時燭火突然一跳，屏風邊的一個影子似乎往前走了一點，皇後一眼掃過，瞳孔驟然睜大，尖叫聲堪堪卡在喉嚨裏——就在這一刻，她突然想起，那裏搭了一件衣服，應該是風吹動衣服的緣故。

皇後死死地盯著那個影子，果然，風停了，那個影子也沒再動了。皇後緊繃的神經哢嚓一聲，斷了，她暗暗地籲了口氣，安慰自己，還好沒叫，不然整個寢殿……這個念頭還沒從腦海裏完全冒出來，皇後整個人就已經呆滯了。

床前出現了一個影子，確切的說，那是一個人，白衣服，披頭散發，她微微俯身盯著皇後，長發甚至落到了皇後的臉上。皇後感覺自己的喉嚨仿佛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她兩眼往上一插，沒來得及叫一聲，就暈了過去。

後來有人悄悄地說，夜晚那一聲尖叫出自皇後的房間，只有皇後知道，那並不是她叫的。

此時已是清晨，皇後宮殿裏的宮女三三兩兩圍城一團，心有餘悸地說著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人說見鬼了，看到一個白衣女鬼飄了過去，另外的人立馬附和，說的有鼻子有眼。

皇後臉色蒼白的從寢房裏出來，搭著降香的手，宮女們見到她就閃躲，這樣路過好幾處後，降香喝道：“說什麽呢，大清早的，一個個都在嚼舌根。”

一個宮女撲通一聲跪下：“皇後娘娘饒命，奴婢們實在是害怕，只因，只因……”

皇後陰沈道：“只因什麽？”

那宮女顫聲道：“只因這宮裏，昨日，昨日，鬧鬼了！”

皇後身體一驚，渾身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外人看不出什麽，扶著她的降香卻知道，皇後顫抖的有多厲害。

“娘娘。”降香擔心的叫道。

皇後捏著帕子，用力的幾乎沒把那上好的東西撕成兩半。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快步走到一個僻靜的地方，聲音聽起來跟平時沒什麽兩樣，但若認真聽，便可發覺，她語氣是飄著的。

“降香，你也聽到了，這宮裏果然鬧鬼了，你說，會不會真的是那孫美人回來了？”

降香連忙道：“娘娘別聽她們胡說，可能是他們看走眼了，夜晚光線昏暗，原也當不得真。”

皇後冷笑道：“她們看走眼了，我可是看清了，那東西都快垂到我臉上了，既然她要回來，那我也，不會怕她！”說到後面，其實已經有些色厲內荏了。

降香小心翼翼的道：“娘娘不必害怕，出了這樣的事，我想皇上那邊肯定會管的。”

皇後宮殿裏鬧鬼這件事情，一個上午就傳遍了皇宮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在談論這件事情。宇文擎剛從禦書房議事出來，聽說了這事後滿臉暴躁。他怒氣沖沖地朝著皇後的宮中走來。

“胡鬧，宮裏怎麽會有鬼，誰先出來造謠的，讓她給朕講講，這鬼到底長什麽樣！”

宇文擎一來就把所有的下人都召集了過來，他的目光陰沈沈的掃過底下跪著的黑壓壓的一群人，沒有人敢說話，都把頭垂的低低的。宇文擎見狀冷笑一聲，道：“怕不是真的有鬼，是人心裏有鬼吧！”

皇後站在他身後，身影搖搖欲墜。她勉強維持著表面的震鎮靜，心裏卻像是打翻了調料瓶，酸甜苦辣各種味道都湧現出來。然而，從心底更深處湧上的恐懼，卻蓋住了所有的情緒。她控制不住的想，皇上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在暗示什麽，還是，他知道了什麽？

皇後努力把脊背挺得直直的，這麽一看過去，她的脖子甚至直的有點扭曲了。

宇文擎這話不過是隨口說的，他生於深宮之中，對鬧鬼之事並不陌生，只是如今實在是有點厭煩這些事情，昨天才有宮女自殺，今日又上下都在傳鬧鬼，他想無視都不行，因此只想快速打發掉，破除流言，讓後宮安靜下來。

“回皇上，奴婢昨日起夜的時候，看到了一個長頭發的女鬼，真，真的很可怕，她滿身都是血汙，嘴裏還發出詭異的笑聲。”降香原本站在皇後身邊的，這時突然上前一步，跪到了宇文擎面前。

皇後看了她一眼，心裏說不出來是什麽味道，這是她今早跟降香說的，在見到那東西之後，皇後再強大的心也忍不住出現了一絲裂縫，她要說出來，不然她覺得自己光靠幻想，就能把自己嚇死。

宇文擎眉頭一皺，目光從皇後臉上掠過，皇後緊緊咬住牙，勉強道：“皇上，昨夜臣妾也恍惚聽到了吵鬧聲，想來是這起宮人們被嚇到了吵起來的，但是不是真的有鬼，還只是大驚小怪，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娘娘，真的真的有鬼，奴婢也看到了！”

“是啊是啊，那麽大個影子，舌頭這麽長，映在窗子上，像個怪物一樣。”

“走路沒有聲音，沒有腳，是飄著的。”

“她還發出很奇怪的聲音，好像在哭，也好像在呻吟……”

降香開了個頭後，底下的人也顧不得了，紛紛把昨夜的情形描述出來，一個一個都活靈活現的，配上每個人驚恐的表情，四周的溫度一下子降了下來，無端就讓人覺得寒毛倒豎。宇文擎雖不信這些，卻也被他們說的極為不舒服。

“皇後怎麽看？”宇文擎轉過頭來問身後的人。

皇後的精神有點恍惚，她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夜的事情，她一會跟自己說是因為睡迷糊了，出現幻覺，一會又說，那不是鬼，是有人故意嚇唬自己，可再怎麽想，那股恐懼的感覺都如影如星。聽到皇上跟他說話，皇後定了定神，道：“臣妾以為，宮人們的嘴巴最是沒有防守，他們既然說自己看到了，不保以後會拿出去說，四處宣揚這件事。”

宇文擎若有所思的道：“這等裝神弄鬼的事，想來皇後也是不會信的吧！”

皇後勉強道：“這自然是不會的，只怕是有人裝神弄鬼。”

宇文擎站起來，陰森森的道：“只要有人裝神弄鬼，就不可能沒有留下一點痕跡，這件事朕會徹查下去的，在此之前，再要有人提這些事，一律杖斃！”

外面明明陽光普照，然而大殿之內，卻寒浸浸的。皇後輕撫著手臂，那上面起了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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