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有宮女的屍體在九華殿的奴才出恭房裏被發現，那屍體面上血淋淋的，明顯是利器劃花了她的臉，已經面目全非，可臉上卻還偏偏掛著笑容，顯得詭異而又森冷。

“啊——”恭房外睡意朦朧的小宮女瞪大了眼睛，嗓子裏抑制不住的尖叫破口而出，隨著一位宮女的尖叫，數名趕來觀望的宮女們接連不斷的尖叫起來，連經驗老道，素來認為自己見過大場面的嬤嬤看著恭房裏的屍體都軟了腿。

九華殿由此開始了歷史上最陰暗的一天……

皇後扶著降香的手面色陰沈冷漠的站在大殿門口，她眼神冰冷肅殺的看著跪了一院子的驚若寒蟬的宮女太監，周身散發著無法忽視的低氣壓！沒有什麽比皇後寢宮裏出現死人更晦氣的了。

“查！給本宮嚴查！”她咬著牙關，狠狠的抓著降香的胳膊，厲聲的喊到。

“是！”下面聽到吩咐的侍衛們嘩啦啦跪了一地，大聲的接受命令。

看著領命的侍們大步朝著事發地奔去，不放過一絲蛛絲馬跡的偵查宮殿的每一個角落，皇後提著的氣好似猛地松了下來！

她步伐有些踉蹌的猛地朝後退了半步，降香驚呼一聲扶穩她：“娘娘！”

皇後借著她的力好不容易站穩，這才將疲態露出來：“本宮無事，進去吧……”

“是。”降香擔憂的看了她一眼，卻未曾多言，只是扶著她穩穩的進了內殿，將她攙扶到軟榻上坐下。

皇後接過她遞過來的熱茶，卻遲遲沒有掀開茶盞，而是有些恍惚的盯著空氣發呆。

她的手有輕微的顫抖，這種顫抖被她手上拿著的茶盞細小的碰撞聲無言的擴大。

她想起來，那一年，有一個孫美人，就是這樣死的……

孫美人死時也同樣面目全非，尖細的指甲被她劃上自己的臉，癢啊！癢啊！像螞蟻咬一樣的癢啊！她就那樣一寸寸將自己的臉撓花，卻感覺不到一絲痛苦，她的臉上還浮現著享受的笑容。就那樣，一下一下，血流下來，肉垂下來，一滴兩滴，一灘兩攤，生生將自己撓死……

她發瘋的嚎叫仿佛還在她耳邊響起，可那時候，她的心裏只有痛快！那是除掉螻蟻，除掉覬覦她寵愛對手的快感，她感覺那一聲聲慘叫簡直是最美妙的天間梵音，血腥帶給她的並沒有恐懼，甚至看著那麽惡心的畫面，她竟然感覺那是一種享受……

她看著眼前透明的空氣，手中茶盞的起霧升騰，漸漸幻化成一張臉……

那是一張美麗的臉，熟悉又陌生，然而這張臉卻在變化，她的笑容一點點扭曲，臉上的皮肉皺起來，血液從她的眼角流下來，逐漸化成孫美人的死前的臉……那張臉含著詭異的笑，顯得陰森又詭異，她猛然朝她靠近——

“啊！”皇後驚叫一聲，將手中的茶盞扔了出去。

身旁侍候的降香立馬警醒的跑過來，拉住皇後冷汗津津的手：“娘娘！娘娘！”

眼前的幻影消失，皇後這才清醒過來，她的手心冰涼，握著降香溫熱的手才找回一點溫度，她的精神還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說起話來有些張口結舌：“降香，降香……你再詳細與本宮說說，那宮女死時的姿態是何樣的？”

降香皺了皺眉，不知想到了什麽，頓了頓才開口：“那宮女……面容被自己撓的不成樣子，臉上的皮肉和血液都混著耷拉下來，遠看一眼都極其恐怖……”

皇後隨著她的描述捏緊她的手，待到降香一句句的說完，她才顫著音說道：“降香……降香你還記得孫美人嗎？”

“孫美人？”降香驚訝了一下，後宮裏的孫美人便只有幾年前曾受寵一時的孫紫蘇了，可是……降香皺眉道：“孫美人不是前些年就得了時疫……”

皇後這才猛地想起來，參與孫紫蘇之死的事件不是她，可那位……於是便悻悻的住了口，可心裏又難受的緊：“你去叫了菩提過來……”

參與孫美人之死的是皇後當年帶進宮裏一位心腹嬤嬤，那位嬤嬤如今已經出宮榮養，然而她卻推了自己的孫女進來接著服侍皇後娘娘，那個孫女就是菩提。

當年，孫美人受寵，但是她性子好，不爭不鬧，可就是這樣也被皇後看做眼中釘肉中刺，一心想著如何處死她。

恰好趕上京城時疫頻發，孫美人身子弱，沒幾天就染上了惡疾。

時疫原本就不好治療，太醫去了一波又一波，她的病情也沒有太多好轉。

此時時疫範圍在京城擴大，妃嬪們生怕自己染上病疾，紛紛請命隔離孫美人。

這個請命正中皇後下懷，她借機下令軟禁孫美人，不許任何人靠近她的住所，又“專程”派了懂醫理的嬤嬤去照看。

原本她只是想讓孫美人病死，但沒想到孫美人不知吃了走了什麽運，病居然慢慢的好起來，不僅病好了，還天天吵著要見皇帝。

皇後聽著派去的嬤嬤每日匯報那邊的情況，氣的掰壞了好幾根精美絕倫的甲套。

她看不得孫美人好起來，看不得她再次受到寵愛，看不得自己的丈夫寵愛別人！於是……她就拿出了那種藥。

那是一種神奇的毒藥，毒性狠辣，來自於西域，她從來都沒用過，但這次，她卻想在這位孫美人身上試一試……

這個搶了她寵愛的孫美人啊……真該死……真該死！

她拿著藥粉看了良久，才將紙包放進袖子，帶著等候良久的嬤嬤一起借著夜色掩蓋去了孫美人的住所。

那一夜，她看著這位面容嬌美的美人在她腳下哀求，看到她藥效發作，看到她“享受”般一下下撓花那張她深惡痛疾的臉……

那時候，她真是痛塊啊！滿心的痛快！

沒有人可以搶走她的東西，搶了就要付出代價！所有即便那樣血腥的場面，她也沒有一絲心虛，沒有一絲害怕！

可現在，她擡頭看著低頭站在她面前的菩提，陰影打在她的臉上，她的心臟在“咚咚咚”的狠命跳躍！

那種秘藥……絕對絕對，只有她一人有才對！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有第二個人死時的姿態和中了那藥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還是有人借此向她傳述什麽？！

她無法使自己安靜下來，她的呼吸急促，指間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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