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灩進來送茶，看兩人之間的氣氛凝重，也不敢多呆，又匆匆的出去。

安榷看著她的背影，忽而來了一句：“這個丫鬟若是不經事，我就再為你安排幾個。”

聰明的人之間，不需要太多言語，尤姬知道他這句話是在提點自己。她到如今還沒有告訴清灩宇文擎是皇帝，開始是怕嚇到她，如今卻是找不到時機開口，導清灩一直以為宇文擎不過是個京城富商大賈，她們隨行入京，也不過是去做本妾。

入宮和做本妾，那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一步生，一步死，清灩是個被她保護過頭的小姑娘，哪裏經歷過大風大浪，而她如今也不過是搖擺的浮萍，這件事情，終歸是要告訴她的。

尤姬低了頭：“我會好好教她。”言外之意，不想讓清灩做了棄子。

“希望如此。”安榷對這個丫頭的期待值可不大，留著她唯一的目的不過是牽制尤姬罷了！

逼人，不能逼得太緊，否則會得不償失，既然她要留著就留著好了，吃了虧自然就會放手！

與他之見，留著無用的人，不過是婦人之仁，庸人自擾罷了！

安榷出去之後，清灩看了他好久的背影，這才紅著臉，慢慢吞吞的進來。

尤姬見她神色，心中一涼，生怕她走了歪路，心中更是堅定了告訴她真相的決定！

等到車隊又開始行走，清灩活潑興奮的趴在窗口，不時地撩起簾子朝外看，這條路雖然偏僻，少有人走，但這種舉動卻著實不符合一個正經姑娘的教養規矩。

尤姬板了臉，語氣嚴肅的將她叫下來，清灩還沒見過她如此嚴厲的面龐，不禁又是委屈又是害怕的坐下來，看的尤姬一陣心疼，可她知道，如今不是她能夠心軟的時候，這種事情如果不說清楚，遲早有一天會被有心人逮住，要了她的命！

她要教清灩的還有許多，多的她一時間都無法數過來。

清灩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旁，腦袋沮喪的垂著，等著尤姬開口。

她心中嘆了一口氣，正了顏色，開口道：“清灩，你擡起頭來，看著我。”

清灩疑惑的擡起頭，眼睛迷茫的看著她。

她還是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尤姬不禁頭痛。

她揉了揉眉間，看著她說道，語氣冰冷：“我接下來說的每一件事情，你都要認認真真，仔仔細細，一字不落的挺清楚，你不用回話，只需牢牢記在心中，明白了嗎？”

“是……”清灩也隱隱覺得她要說到事情事關重大，不自覺坐直了身子，豎起耳朵聽。

馬車搖晃顛簸不破，尤姬的聲音低沈，卻在這一刻充斥了整個車間，嚴肅而認真：“這件事情事關重大，我之前一直未與你說，就是怕你驚著了！也怕你知道以後說錯話、辦錯事。但事到如今，我們離京城越來越近，我也不得不與你說清楚，免得再生什麽差池。”

清灩睜大了眼睛，期待著她接下來的話，她隱隱感覺，接下來她會窺測一個天大的秘密。

尤姬接著往下說，語氣平淡無比，卻字字釘在聽者的心上：“我與你之前說過的老爺，他是——當今聖上！”

清灩肝膽俱震，難以置信的看著她，猛地半站起了身體！她張了張嘴，卻嗓子幹啞，發不出聲音——

尤姬這次卻沒有安撫她，而是兀自說下去：“我也不是去京城給哪位老爺做本妾，而是要進宮。”她擡眼看著清灩紅白交加的小臉，又加了一劑猛藥：“……做娘娘。”

“姑娘……”清灩又是害怕又是驚喜，心中一時間悲喜交加，張著嘴就吐出兩個字，便再也說不下去。

“宮中不比別處，稍有行差走錯，便是能要了命的事！我從前一直放縱著你的心性，想著總有我能護著你，那些陰私的事情，晚些教你也不遲。可如今木已成舟，你若還想呆在我身邊，隨我進了那深宮內院，若再放縱你的心性，便是害了你！除非，你早早的尋了別的出路……”尤姬這話說的極重。

清灩的眼淚簌簌落了下來，她知道自己性子跳脫，進來也惹了不少的事情，給尤姬添了不少麻煩，自然愧疚無比。

可她自小便跟著尤姬，尤姬對她來說，亦親亦母，是她大小事的主心骨，哪裏是那麽容易便可以割舍的，聽了她這話，連忙焦急哭道：“姑娘千萬別趕我走，今後我一定好好聽姑娘的話，再也不犯錯了！求您，求姑娘……別趕我走……”

她嗚咽的跪在地上哭，尤姬終是不忍，她雖從未告訴過清灩身世，可十年相依為命，她們早就是感情至深的親人了，此時看她像個被母親拋棄的幼犢般哭泣，自己心裏也是一陣難受！

她伸手將清灩扶起來，輕輕用手拍著她的後背幫她順氣，就像慈母對待一個孩子：“我自然不會趕你走，可有些東西，你也要慢慢學起來，我雖不指望你能夠運籌帷幄，可也要有自保的能力……此去之行艱難險阻，而我最怕的，就是你出了什麽事，你可懂得？”

清灩聽到她語氣變得溫和，心裏也安定下來，漸漸止了哭泣，抽抽搭搭的說到：“姑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姑娘讓我學什麽我就學什麽，姑娘說的我都懂，清灩雖然蠢笨，但是絕對不會再給姑娘惹禍了……”

尤姬聽著她的話心裏一軟，眼淚也差點落下來：“傻孩子，我可怎麽舍得讓你隨我一起去受苦……”

清灩聽她這話，想起之前她說，進宮之後是要去做娘娘，心裏疑惑雀躍參雜：“姑娘要做什麽份位的娘娘？做了娘娘難道不是去享福嗎？為什麽說是去受苦！”

“宮裏的娘娘都是世家之後，再不濟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哪裏會有我這種勾欄之地出來的姑娘。”尤姬苦笑一聲，跟她解釋道：“那些人看不起我，也會連帶看不起你，你跟著我自然會受苦。”

“我不怕的！”清灩揚聲道，她看著尤姬：“只要有老爺……陛下的寵愛，看他們誰敢瞧不起您？”

尤姬連忙斥責道：“在外可千萬不要叫他陛下！要叫老爺！”

“哦。”清灩低下頭，眼睛卻依舊亂轉，終究是小孩子心性。

尤姬看著她烏黑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寵愛既是保命的盔甲，可也是要命的紙符，若是恃寵而驕，只會死的更快——你且記住，除了我的話，誰的也不要信，若隨我進了宮，更要低調做人，能忍則忍！”

清灩似懂非懂看著她，認真的點點頭。

馬車依舊顛簸，卻動不了她們綁在一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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