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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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銘一從廣播臺出來的時候剛好是一點十五分。夜晚的街道冷冷清清,一點都不像是在帝都。這情景他之前有好些年都沒見過,最近卻天天伴他左右。

車子送去修了,看樣子今天只好打的回家。

謝銘一取出一根香煙,剛要點燃,就聽到有人低低地叫了一聲“謝師兄”。順著聲音望去,身材高挑的青年站在階梯下,亮亮的眼睛,下半張臉被圍巾遮住了,不過謝銘一本能地感覺這人應該長得不差。

好像有點眼熟啊……

“你是我斯坦福的同學?”謝銘一循著第一反應問。

“不是,是……是中華廣播學院。”

謝銘一看出對方的眼神有些閃爍,心裏頓時升起一絲不耐煩。他在中華廣播學院裏總共就呆了兩年,和誰都沒多少交集。這個自稱是他師弟的人淩晨出現在這裏,怎麽看都是非奸即盜。“我不認識你,你是專程來找我的嗎?”

“其實謝師兄畢業的時候我……我還沒考進廣播學院。”秦朗吸了吸鼻子。

他從前天開始就半夜守在廣播大樓門口專等謝銘一出現,為此他還特意回家先補眠再出門。廣播大樓一共兩個大門,他輪流守了一回,楞是沒碰上謝銘一。他剛剛等著等著突然想起來,要是謝銘一開車來上班,估計會直接從地下停車庫走。他剛想去找地下停車庫的出口,沒想到謝銘一正好從大樓裏出來。

“這樣啊!那能不能麻煩你不要左一句謝師兄右一句謝師兄,叫得那麽親熱,好比我們認識一樣!”

謝銘一對秦朗來找他的目的一點都不好奇。他實在是見多了這種上門來攀交情的人,這一個和其他的相比,唯一的不同之處大概就在於,對方明知他現在在廣播臺工作,還不畏艱險地來“守株待兔”。

秦朗被謝銘一這句話打擊得夠嗆。

什麽叫叫得太親熱?苦苦暗戀了七年,難道就連叫一聲師兄都不可以嗎?

一連守了三個晚上的委屈一股腦湧上來,連聲音也有點哽咽起來:“謝……謝銘一,我來找你只是想問問你,你為什麽不主持《晚間新聞》了?是不是有誰潛……潛規則你?”

謝銘一皺了皺眉:“你腦子有毛病吧?有病就去治,別半夜三更在大街上亂晃。我認都不認識你,不勞煩你來造我的謠!”

“我不是要造你的謠!我是聽說……聽說……”秦朗被氣得連眼睛都紅了。他反覆告訴自己謝師兄會這麽說完全在情理之中,只是出於對陌生人的戒備。奈何他心裏就是難受,忍都忍不住。“我的腦子也沒毛病……我……”他索性低下頭不去看謝銘一。

謝銘一本來打算走的,現在卻莫名地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師弟”產生了幾分興趣。看對方被人說了幾句就恨不得自己是隱形人的模樣,倒不像是社會上混久了的滑頭。他走到秦朗跟前,見秦朗還在賭氣不看他,不禁笑出聲來。

“我說,你等在這裏,冷不冷啊?”

秦朗咬了咬嘴唇,忍住沒吭聲,被暗戀的人誤解實在太讓他傷心了。

“我覺得應該不怎麽冷,否則你怎麽臉還紅撲撲的呢?”

“……”

“你在這裏等了我半天難道就沒話想對我說?”

“……”

“你……”

“阿嚏!”

“……”

雖然已經是春天,帝都的晚上實在比秦朗的家鄉冷得多。他鼻子癢了有一會兒了,強忍住沒說話反倒打出了一個響亮無比的噴嚏。幸好有圍巾擋著,噴嚏還不至於打到謝銘一身上,不過光是這樣也讓秦朗慌得要命。

“對……對不起……我一時沒忍住……”

謝銘一倒是一臉不在乎:“你剛剛一直不說話不會就是為了要醞釀這個噴嚏吧?這報覆的手段,夠先進啊!”

“……”

“好了,別在這兒傻站著了,晚上沒地方說話,咱們去24小時麥當當吧!”

謝銘一一把拖起秦朗的胳膊就走,也不問對方願不願意跟著。兩人在夜風裏走了一會兒,終於到了燈火通明的麥當當,謝銘一回頭看秦朗正在解圍巾,不禁皺了皺眉。

“你的臉怎麽這麽紅,不會真的感冒了吧?你先找個地方坐著,我給你點杯熱飲去。”

秦朗不好意思說,其實是因為被謝銘一拽著胳膊他才會臉紅,只好默默找了個座位坐下。他看著謝銘一的背影,突然覺得謝師兄其實是大大的好人,剛剛絕對是誤會他了。這年頭有很多人連路上問路的都不敢搭理,何況是半夜突然冒出來的師弟?

謝銘一買了一堆東西,轉身見秦朗正伸長脖子看他,心情不禁愉快了些。他走到桌前,放下餐盤,把熱飲推到秦朗前面。

“一口喝完,出了汗就不會感冒了。”

秦朗低低應了一聲,拿起杯子就開始喝,果然是一口氣喝完,都不帶停頓的。謝銘一見了不禁一呆,暗自慶幸還好買的是熱牛奶不是熱咖啡,否則這麽一杯下去還不燙壞了食道。

“行了,吃東西吧!”

“謝謝謝師……”秦朗想起謝銘一之前的話,把一個“兄”字果斷吞了回去。

“好了好了,你叫什麽?想做我的師弟,總要告訴我的師弟叫什麽名字吧?”謝銘一發現今晚自己的心特別軟,怎麽就糊裏糊塗地讓這個家夥成功攀上交情了呢?

“秦……秦……”

“啊!我記起來了,你是十三套的秦朗!”秦朗還沒說完謝銘一就說了出來,他說完還疑惑地打量了一眼秦朗,“你平時說話都是這個樣子的嗎?看你主持的時候好像不會犯病啊……”

秦朗一呆:“犯病?”

“口吃啊!從我看到你開始,你自己數數,都口吃了多少句了?”

“我沒……沒……”秦朗慌忙捂住嘴。

怎麽會突然口吃了?

不不不,口吃不重要,重要的是……

天啊!謝師兄竟然認得我,這簡直比被任何人認出來都要羞恥啊!

謝銘一笑了笑,覺得秦朗這人實在是太有意思了。他能認出秦朗純屬意外,他只是偶爾在《日間新聞》裏瞥到過秦朗一眼,因為覺得這人長得不錯,所以才留下了一個模糊的印象。沒想到秦朗上節目的時候穩重大方,平時卻是這個樣子,緊張得簡直手足無措。謝銘一越想越覺得有趣,決定網開一面聽聽秦朗到底想對他說什麽。

“秦師弟,你找我到底有什麽事?”

秦朗被這個稱呼嚇了一跳,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別……別這麽叫我,你叫我秦朗就好。我只是想知道謝師兄為什麽會離開《晚間新聞》……”

謝銘一挑眉:“你真想知道?”

秦朗用力點頭。

“做厭了唄!誰高興一個節目主持七年的?七年之癢你聽說過沒有?還是現在這樣好,做廣播自由自在。”謝銘一靠在椅背上打量秦朗的表情。

秦朗想了想,認真地說:“只要謝師兄喜歡就好。”

他雖然有些遺憾這樣就不能天天在電視裏看到謝銘一了,不過要是這是謝銘一的選擇,秦朗覺得自己應該表示支持。

謝銘一冷冷笑了笑:“這種理由你都相信?”

秦朗瞪大眼睛:“不是……不是因為這樣嗎?”

“當然不是了。”謝銘一壓低了聲音說,“其實是有人……想潛規則我!”

“啊?!謝師兄你別怕,我……我幫你去找臺長去!”

“哈哈哈哈……秦朗你太好玩了,還真信了!是不是我說什麽你都信呀?”

“……”

“生氣了?”

秦朗低下頭,喃喃說:“謝師兄說的我當然會相信。”

謝銘一已經看出秦朗是直性子的人,聽他這麽一說頓時連心都軟了,不由伸手摸了摸秦朗的頭發:“好了,我不該騙你的。我向你道歉。我離開電視臺真的有我的理由,不過我不打算把這個理由告訴任何人。”

秦朗咬了咬嘴唇,不吭聲。

“不過嘛……”謝銘一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我們好歹是師兄弟,要是連師弟都不願意告訴,好像又有點不近人情?”

“這麽算起來臺長也是你廣播學院的師兄了。”秦朗一說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麽在這個時候想起來和謝銘一擡杠了?

謝銘一沈下臉:“你到底想不想聽理由?”

一個勁點頭。

“這樣吧,秦師弟,你要是能上一套的《晚間新聞》,我就把這個秘密告訴你!”

“……”

“怎麽樣?你要是能做到,就可以成為除我之外唯一知道這個秘密的人!”謝銘一故意加大了籌碼,他實在很想看秦朗聽到這個交換條件後的反應。

“好!一言為定!等我上《晚間新聞》你就把離開電視臺的原因告訴我!”

“真答應了?”

“嗯!”

“手機號碼。”

“哎?”

“不給我手機號碼,我怎麽把秘密告訴你?”

秦朗一聽覺得有道理,趕緊和謝銘一換了手機號碼。他這個人有個長處,只要是確定了目標,無論有多艱難,都會覺得有希望實現。現在謝銘一已經解釋了離開電視臺是有原因的,只不過這個原因不方便透露。不僅如此,謝銘一還給了他一個成為例外的機會。秦朗頓時覺得渾身都是幹勁,當即也不客氣,拿起一個漢堡就開始啃。

“慢點吃。我再去給你點一杯熱牛奶,一會兒記得打正規車回家,明天你還要上節目的。”

“嗯……嗯……”

謝銘一沒有想到,這個開玩笑似的賭約成了他和秦朗有越來越多交集的開始。

作者有話要說: 好啦,放出冷峻先生給大家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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