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他壓根不是柳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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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欺人太甚。”柳老夫人滿臉怒意，憤怒的瞪著顧老夫人，“三年前我們選擇了忍讓，不代表我們柳家就真的怕了你們。”
“母親。”
柳崢南見此，也顧不得多想旁的，連忙起身去攙老夫人，卻被老夫人一把甩開，“老大，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是你別忘了，我這個老婆子還沒死，只要我還在一天，柳家真正做主的就是我。”
瞪了一眼柳崢南，老夫人冷哼一聲，重新看向不說話的顧老夫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門顧家在打什麽主意，大不了你直接帶上你女兒走，我們家惹不起你們這種姻親。”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兩位頭發都已經發白的老夫人就這麽站在屋子正中央對視，誰也不願意先讓一步。
柳家是文臣，發展最好的大老爺官居三品，雖然家世沒有顧家顯赫，可誰讓他們有個好爹。
已去世的柳老太爺是個心善的人，望京城裏不少人在早年新朝剛建立的時候都受過他的恩惠，所以一般情況下她並不想招惹柳家。
顧老夫人瞇著眼，可話已經放出去了，讓她就這麽走又不甘心。
兩人一下就僵在了那兒。
“呵，這麽久沒見，你這性子還是沒變。”顧老夫人嘴角帶著嘲諷，“怎麽？三年剛過，就把那孩子接回來上演一副天倫之樂？”
早在她們吵起來的時候，屋裏就只剩下三位主子和李嬤嬤、顧嬤嬤五人了，顧老夫人打量著四周，見沒外人，也不再打啞謎，直接嗤笑一聲。
“現在把事情按在我那個沒腦子的庶女身上，可早在她給你那個肖家兒媳下藥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
“說白了，還不是因為你既不想留著你兒媳惹皇上不快，又害怕自己動手弄死她傳出去名聲不好？”
顧老夫人結婚後幾年後就跟著丈夫一起去了邊關，性子早就被養出了幾分野蠻，平日裏不顯，可今日和柳老夫人攤牌了反而被放了出來。
“你大概都不知道，我那個蠢笨的庶女能找到讓太醫都查不出來的毒藥可還要歸功於……”
眼見著顧老夫人越說越多，柳崢南眼裏一慌，急聲喊道：“岳母。”
一聲厲喝打斷顧老夫人的話，她扭頭看了眼柳崢南，眼裏一絲心虛，冷哼一聲扭過頭沈默了下來。
“你就說吧，你們府上這個二小姐讓不讓我帶走？”
“不可能。”柳老夫人瞪著顧老夫人，沖著身旁的李嬤嬤冷聲道：“給我送客，我們柳家廟小，容不下顧家這尊大佛。”
三個人誰也沒註意到門上的簾子被風吹的晃起了一個角，地上躺著一塊白色的手帕，帕子上繡著一朵梅花。
顧老夫人心裏不甘心，她倒不是非要那個柳嬌嬌不可，她那個外孫是她唯一的女兒留下的孩子，早些年家裏條件不好，她女兒遇人不淑，他們家那個時候也沒本事給她女兒討個公道，現在日子好過了，她女兒卻早早的扔下了孩子不在了。
只要一想到她女兒，顧老夫人心裏就揪著疼。
這個年她外孫是躺在床上度過的，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只要她一提起柳嬌嬌這個名字，她外孫就嚇得渾身發抖。
好好地一個孩子被嚇成這樣，顧老夫人心裏咽不下這口氣。
“記得你今天的話，以後再打著你那點小心思，讓柳嬌嬌去勾搭然哥兒，呵，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們柳家留臉。”
“你說什麽？”
柳老夫人一怔，不可思議的看著顧老夫人，可見她眼睛都憋紅了，憤恨的看著她，老夫人哪裏不知道她是動了真氣。
柳嬌嬌背著她勾搭顧然？
還沒等她細問，顧老夫人冷哼一聲，最後看了一眼一旁的柳崢南一眼，帶著顧嬤嬤轉身就走。
這樣的人家讓她來她也不樂意來。
柳崢南察覺到顧老夫人臨走時看他的那一眼，裏面夾雜著他熟悉的警告，面上露出一絲不耐。
給臉不要臉。
安撫好柳老夫人，把人哄著睡下，柳崢南交代了李嬤嬤幾聲就趕緊離開，誰知她才剛一出門就看到立在屋檐下的柳嬌嬌。
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整個人筆直的站在那兒，兩只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凍得，紅彤彤的。
院子裏靜悄悄的，大概是他把護衛調到後院的緣故，老夫人下了命令，後院裏的所有丫鬟嬤嬤，除了有事都不許離開自己的屋子。
一下少了人氣的院子讓柳崢南有些不習慣，他看著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的柳嬌嬌，眉頭一皺，“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新年剛過，空氣裏還散著冷氣，柳嬌嬌兩只已經快要凍僵的手來回搓了搓，嘴角扯了扯，“顧老夫人走之前我就在這裏了。”
顧老夫人出來的時候還特意和她打了招呼，做妾？柳嬌嬌嗤笑一聲，也是敢想，不怕她把他們顧府給折騰翻了嗎？
“你……”你都聽到了什麽？
柳崢南被嚇了一跳，瞳孔猛地放大，吃驚的看著柳嬌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被他給咽了回去。
看著柳崢南的表情，柳嬌嬌冷笑一聲。
“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她出了壽康院沒走多久就遇到前面來稟報的守門小廝，聽到是顧老夫人來了，柳嬌嬌驚詫之下就覺得肯定有事，於是就甩了清音一個人折回來。
沒想到還真的讓她聽到了所謂的秘密。
“我母親，是她害的？”她，指的是大夫人。
柳嬌嬌嗓子帶著沙啞，冷冷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盯著柳崢南，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反應，像是要把人給看穿了一樣。
明明只是一個丫頭，柳崢南卻被她看的背脊上劃過一絲冷顫。
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承認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先夫人的死，柳崢南臉色難看，可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由不得他不說話，柳崢南點點頭，下一秒，他就親眼看著對面的柳嬌嬌眼裏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柳嬌嬌說不好自己在哭什麽，算上前世渾渾噩噩的十幾年，她已經忘了她母親的樣子，可記憶裏總有一只手喜歡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父親不是不愛她，只是父親忙。
呵，柳嬌嬌冷笑，眼睛裏蓄著淚看不清柳崢南的表情，可她知道，柳崢南現在一定很不耐煩，從小他看她的眼神就恨不得殺了她一樣，不然就是永無盡頭的冷漠。
她更恨自己，為什麽從來不去懷疑一下？
柳嬌嬌咬著唇，“那肖家呢？肖家叛國的事情是不是也和顧家有關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有了這個想法，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問完了。
“這些事情不是你該知道的。”柳崢南的臉上變了變，不滿的看著柳嬌嬌，“這種偷聽的行為以後再讓我發現就直接請家法，現在，你，馬上給我回去。”
看著柳錚南的反應，柳嬌嬌哪裏還不清楚，“父親，我想和你談談。”
“沒空。”
說完，冷冷的看了眼柳嬌嬌，柳崢南掩去心底的煩躁，轉身就走。
剛轉身腳邁出去一步，就聽到身後一個沙啞的少女聲音緩緩響起，“慶安六九年十月，兵部尚書李浩青拿銀三百兩，貨五人。”
“慶安六九年十一月……”
不急不緩，眼睛怔怔的看著正前方，嘴巴一張一合，可每說出來的一個字都讓他頭頂發麻。
“住口。”
柳崢南突然大喝一聲，屋內李嬤嬤聽到動靜連忙跑了出來，“大老爺，您怎麽了？”
掀開簾子，李嬤嬤一眼就看到背對著她的柳嬌嬌，先是一怔，不過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在了回頭看著她這個方向的柳崢南的身上。
“滾回去。”
一聲厲喝，李嬤嬤脖子一縮，連忙放下手中的簾子，站在簾子後面想要聽下他們的對話，可遲疑了下，到底沒敢。
柳崢南沈默的看著柳嬌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掩去了心底裏的震驚，開口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手底下這些見不得人的聲音，賬本都是各自分開的。
這筆生意，如果他沒有記錯，是他在北方拐賣婦女窩點的賬本，因為偶爾要直接把人給運到收貨人家裏，所以賬單上也會記上這部分的賬。
柳崢南咬著牙，原來如此。
手下人說他在北方負責生意的吳麻子連人帶賬本都消失了，就三姑也在牢裏被人害死了，原來還以為他被人給發現了，有人暗中對他動手了，卻沒想到，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
“昨晚上和那晚的人也是你？”
柳崢南咬著牙，突然往前一步，雙手背在身後，隨時準備把藏在暗處的人叫出來把人控制住。
誰知他才剛問完，就見柳嬌嬌眉頭一皺，眉宇間帶著疑惑，“什麽昨晚那晚的？我昨晚睡得死，你和老夫人都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好了，沒事？”
盯著柳嬌嬌泛紅的眼睛，見她不像說謊，心裏微微松了口氣，“說吧，你要什麽可以把賬本給我？”
“我想知道您現在有時間和我談了嗎？”
毫不退縮的對上柳錚南的眼睛，柳嬌嬌再次重覆一遍，在她的註視下，柳錚南憤恨的咬著牙，“跟我來。”
轉身往前院走去。
前院，柳錚南把柳嬌嬌直接帶到自己的書房裏，一進門就開門見山直接問道：“你要什麽才肯把東西給我？”
“顧家。”
緩緩吐出兩個字，看著對面坐在椅子裏的男人，柳嬌嬌嗤笑一聲，“怎麽，柳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現在我想報仇，你們也要攔著嗎？”
柳嬌嬌對外祖家並不熟悉，肖大將軍只有一兒一女，她從出生起，肖大將軍就帶著他兒子駐守在邊關，知道肖家被滅柳嬌嬌的那個舅舅也沒有結婚。
從小她被已經去世的大夫人保護的很好，整個柳府除了眼前這位父親不喜歡她，其他人不敢給她一點臉色看，所以她從來不知道去主動關心這些，只依稀聽別人說肖家叛國是被他手下的人給舉報的。
現在想來，十有八九和顧家脫不了關系。
柳錚南不可思議的看著柳嬌嬌，他真的小看了他的這個女兒，“顧家？你以為顧家是這麽容易的嗎？”
“所以不是有你嗎？”一路上柳嬌嬌早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她站在柳錚南對面，眼睛直視著他的目光，“顧家敢汙蔑肖家，敢毒害我母親，以前不知道就罷了，現在既然知道了，你覺得我會就這麽看著他們得意？”
“汙蔑？呵。”柳錚南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不屑，“柳嬌嬌，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當年下旨的是皇上，處刑的大理寺，你拿不出證據說這個話，讓顧家挺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柳嬌嬌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樣，柳錚南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再也說不下去了，才猛地一拍桌子，怒喊一聲，“柳嬌嬌。”
“你不用生氣，我的確覺得你的話很可笑。”
嗤笑一聲，柳嬌嬌揚著下巴，“證據？需要什麽證據？不管肖家是不是被冤枉的都和我沒關系，可他們插手了就是不行。”
“顧家當年不是就是拿出來肖家叛國的書信才得了皇上的眼嗎？”柳嬌嬌嘴角帶著笑，聲音輕柔，像是在講故事一樣，“說起來，這對於父親倒是一個好機會。”
“你什麽意思？”
柳錚南沒明白她的意思，還想再問就聽柳嬌嬌已經開口了，“父親不是想要那本賬本嗎？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父親幫我扳倒了顧家，我就把賬本還給你，如何？”
“用賬本威脅我？”柳錚南怒極反笑，眉眼間帶著陰狠，“柳嬌嬌，我給過你機會的，如果你不識相的話，那我就只能當做從來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急什麽？父親倒是等我把話說完啊。”
柳嬌嬌仍然一副笑瞇瞇的樣子，根本沒把柳錚南的威脅放在心上，她往前一步，身體輕輕挨著桌邊，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賬本是我拿走的，吳麻子也是我殺的，可你覺得我一個人能做到？”
“對啊，不用懷疑，我背後真的有人，你殺了我有什麽用，賬本你拿不回來的，反而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真的。”
“尤其是，父親你這麽有野心的人，怎麽能在成大事之前就先沒了命呢？”
柳嬌嬌舌尖頂著下顎，身體微微往前探，笑瞇瞇的看著柳錚南。
“你到底知道什麽？”
“這個不好說。”直起腰，柳嬌嬌往後撤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父親就說做與不做吧，事成之後，賬本還你，秘密我幫你保守。”
“至於怎麽做，放心，辦法我都已經給父親大人您想好了。”
柳嬌嬌說完就笑瞇瞇的閉上了嘴巴，見柳錚南盯著自己，無所謂的聳聳肩。
她自己一條命，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至於哄柳錚南的那些話，柳嬌嬌心裏嗤笑一聲，也就是他心裏面有鬼才會讓她這麽輕易就成功了。
背後有人？柳嬌嬌暗自撇撇嘴，背後有鬼還差不多。
書房裏靜悄悄的，柳錚南臉色難看的看著柳嬌嬌，心裏打著自己的算盤，顧家他不是弄不了，這些年讓著不過是給他臉，再加上他做的事不能暴露，有一個這樣的姻親做掩護會方便許多。
可賬本。
柳錚南腦袋有些大，他這裏有賬本副本的前半部分內容，還是吳麻子失蹤前最後一次派人送來的，就只是那部分的內容就已經涉及到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員，若是他做的事提前暴露，那狗皇帝有了準備，他想一次成功就難了。
心裏算計好得失，柳錚南長長的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悵然，“罷了，合該他們家欠你母親的，你說吧，這件事要怎麽做？”
欠我母親的？這話他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呵。”毫不客氣的嗤笑一聲，柳嬌嬌雙手環臂，“簡單啊，把你這個生意送給顧家不就行了？”
“做個假賬，安插幾處暗線，再留幾條線索，顧家不是喜歡找叛國的證據嗎？那就給他們也按一個就好了，我說這麽明白，父親這麽聰明的人應該知道了吧？”
柳錚南不但知道了，而且眼睛裏閃著光。
讓顧家給他背黑鍋，借著販賣人口和勾結官員的事情把這些年遲遲不上他這條船的人給除了，最後再讓顧家背鍋，安上一個勾結官員意圖造反的罪名。
這種事被揪出來，以狗皇帝多疑的性子一定會放心一陣，正好給他留下充足的時間。
短短的時間，柳錚南已經在心裏把每一個細節都給過了一次，到最後，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著柳嬌嬌的眼神也沒了之前的憤怒，“成交。”
“記得你答應我的，事成之後我要看到賬本。”
柳錚南看柳嬌嬌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死人一樣，他不允許有任何可能會威脅到他的人，等他拿回賬本後，她和她背後的人都要死。
談完了事柳嬌嬌也不多待，從書房出來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從小道上繞到了後院側門上，趁著柳錚南還沒安排好盯她的人先一步溜出了府裏。
柳嬌嬌一路沒有停歇直奔顧景耀的府上。
敲門，開門的是一個佝僂的老伯，柳嬌嬌微微一怔，之前不是說府裏只有顧景曜和顧一兩人嗎？
“二爺在嗎？”
“這位小姐，二爺已經不住在這裏了。”
說完，老伯就要關門，柳嬌嬌眼快，往前一步，將身體靠在門上，“那你知道二爺現在住在哪裏嗎？”
隔著門縫，老伯看了眼柳嬌嬌，搖搖頭，“小姐，奴才就是個守門的，二爺去了哪裏怎麽會告訴我呢？”
似乎是覺得好笑，老伯說完自己也笑了，見柳嬌嬌往後退了一步，連忙關上門。
“砰”的一聲，大門緊緊閉上。
吃了閉門羹的柳嬌嬌在大門上站了一會兒，見確實等不到人了，心裏嘆了口氣，轉身往另一條街上去。
錦繡坊。
站在門口，柳嬌嬌站在門口嘴巴裏滿是苦澀，沒想到幾個月的相處她有事求他卻連人都找不到。
走進店裏，之前見過的老掌櫃就應了上來，很顯然他也認出了她，“柳小姐是來拿您定做的武器嗎？”
“武器剛做好，是二爺親自畫的設計圖，因為有些材料特殊這才廢了些功夫，一做好就連夜送過來，今早上才到。”
老掌櫃一邊說著一邊返回櫃臺去拿東西，不一會兒，手裏就多了一個不大的木盒子，老掌櫃手搭在盒子上，“我也只是看了一眼，不過二爺親自盯著做好的，一定不會差。”
他們這些人對顧景曜有一種迷之的信任，前世她也是這樣，似乎天底下就沒有顧景曜做不成的事，沒想到這種習慣也延續到了這一世。
一有事，就只知道找顧景曜。
可這一世，她和他什麽關系也沒有，人家憑什麽幫自己？
想明白後，柳嬌嬌反而松了口氣，心裏的酸澀一下散去了不少，從老掌櫃手裏接過盒子，放在手上顛了顛，倒是不重。
“掌櫃著，二爺沒來這裏嗎？”
“沒，您找二爺有事？要不您等等，二爺他晚些時候應該會過來一趟。”他已經把東西回來的消息傳給了二爺，想來應該快。
“不用了，也不是大事，我自己能解決。”柳嬌嬌看了眼門外，見時辰已經不早了，朝著老掌櫃擺擺手，“我先走了，東西也拿走了。”
柳嬌嬌拿著東西剛出門，不遠處的一輛馬車就停了下來，顧一坐在外面車板上，看著柳嬌嬌的身影，偏頭朝向裏面，“二爺，是柳小姐。”
“恩。”
裏面除了一聲“恩”就再沒其他聲音了，直到柳嬌嬌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不見，顧一都沒等到顧景曜出來。
“還楞著做什麽？錦繡坊不是說東西回來了？”
“哦哦，是，咱們這就到了。”
馬車在錦繡坊的門口停下，顧景曜下了車一進店裏，就看到老掌櫃一臉可惜，“二爺來了？剛才柳小姐還在找二爺，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也沒多等就走了。”
顧一套好馬車進來就恰好聽到這麽句話，見顧景曜不說話，顧一看著老掌櫃笑了笑，“可能只是隨口一問吧。”
“不好說，進門的時候我看柳小姐臉色不對，似乎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
“哎？”
顧一還想說什麽，就聽顧景曜皺著眉頭，“東西呢？”
“恩？”老掌櫃被問的一楞，不過很快明白了顧景曜口中的東西是什麽，指了指門外，“正好柳小姐過來，我就把東西讓柳小姐帶回去了。”
老掌櫃剛說完，最後一個字的音還沒全部落下，就見顧景曜已經黑著臉，雙手背在身後轉身往外走了。
臨走時還不忘瞪他一眼。
被瞪懵了的老掌櫃連忙拉住顧一，張著嘴型，無聲的問道：“二爺怎麽了？”
苦笑著搖搖頭，拉開老掌櫃拽著他衣服的手，顧一就連忙追了上去，等他出去顧景曜已經上了馬車，顧一猶豫了下，掀開簾子看著顧景曜，“二爺，要不我駕車追上去，柳小姐找您應該是有急事……”
“不用，回去。”
心裏嘆了口氣，顧一撓撓腦袋，無奈的應了一聲，坐在車板上架著馬車調頭。
從昨晚上回來就這樣一副模樣，也不知道在院子裏柳小姐怎麽惹了二爺？
車裏，顧景曜一個人坐在馬車裏，怔怔的看著自己的右手，已經多少年沒有做過這種夢了？
最後竟然還用上了他的手。
顧景曜黑著臉，不敢相信昨晚那個人會是他，可只要一躺到床上，一閉上眼睛，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個小丫頭。
小丫頭緊緊的拉著他的手把他護在身後的樣子，明明自己怕的要死，和他握在一起的手心裏滿是汗，可她一點也沒猶豫。
不是沒被人保護過，可他沒被一個沒什麽關系的小丫頭保護過。
這種感覺，有些奇怪有些陌生，還有點甜。
這邊，柳嬌嬌路上就把盒子給打開了，裏面的東西像是一個暗器，柳嬌嬌拿在手裏，來回比劃了幾次，才明白這種熟悉感在哪裏。
前世她也有一個這樣的，同為顧景曜手下的暗衛，可她是最不合格的一個，無法修煉內力，只會一些手腳功夫，每次出去執行任務都要單獨安排一個人待在她身邊。
若不是後來她鍛煉了幾年，腦子越發靈光，只怕顧景曜手底下的人壓根不會服她。
那時顧景曜就曾送過她一個這樣的暗器，用作防身，不過現在這個，比起前世那個更加精致輕巧，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柳嬌嬌擡頭看了眼她正走的小巷子，靜悄悄的，前後就她一個人，柳嬌嬌收回視線，將衣袖掀到手肘處，手從暗器的一段伸進去，知道皮套一直卡到她的手腕處，柳嬌嬌才“哢噠”一聲，扣上。
放下衣服，柳嬌嬌甩了甩胳膊，沒有任何的感覺，這樣的武器殺傷力不大，可用的好緊急時刻能給自己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最適合她不過。
皮套上插著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短箭，一共十支，足夠她用到下次找到材料了。
柳嬌嬌手裏拿著空盒子，從出來的側門回去，剛一回到她自己的院子裏，柳嬌嬌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同。
她院子外面有人，而且就盯著她的院子。
柳嬌嬌笑的有些無奈，果然她這個爹在打這個主意，想盯著她等她去找她口中的幕後人？
然後直接動手搶到賬本後滅口？
柳嬌嬌甚至都已經猜到了她死後柳錚南會如何解釋，有些好笑的搖搖頭，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柳嬌嬌說了一個對柳錚南有利的方法。
用不給他面子的顧家做他的替罪羊，柳錚南怎麽會不開心？
老皇上的親弟弟安樂王爺唯一的親生女兒在一次偷跑出去玩的過程中就被人販子給拐走了，至今沒有下落，所以這些年安樂王爺從來沒有停止過調查。
皇上和安樂王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兩人年紀差距懸殊，皇上幾乎是看著安樂王爺長大的，更甚至把他當自己的半個兒，在這件事上，皇上是全力支持安樂王爺。
這些年，沒少動柳錚南安插在各地窩點，大大妨礙了他的行動。
也正因為這樣，柳嬌嬌才剛放心把這件事交給柳錚南去做，為了他自己他也會上心的。
可柳嬌嬌並不打算就這麽放過柳錚南。
當務之急，是她要先做一個假賬本。
翌日一早，柳嬌嬌起來後去給老夫人請安，她去的時候正好遇上柳崢興兄弟兩個，其他人還沒到。
老夫人看到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更是擠成一團，沈默了片刻，看向柳崢興兄弟兩個，“行了，你們下去吧，我有點事和嬌嬌丫頭說。”
“是。”柳崢興和柳崢望異口同聲的應道。
臨走時，柳崢興的目光在柳嬌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不過註意力在老夫人身上的柳嬌嬌並沒有註意到。
“祖母，您找我有什麽事？”
老夫人沒急著說話，而是看向一旁的李嬤嬤，“阿枝，你去外面守著，若是其他人來了你讓他們去隔壁等等。”
“是。”
李嬤嬤離開後，房裏一下就剩下他們兩個人，老夫人身體還有些不大舒服，身上蓋著毯子，她靠在枕頭上，眉眼間帶著幾分疲倦，可看著柳嬌嬌的眼神卻帶著幾分凜冽。
“嬌嬌，你想嫁給顧然？”
啊？
柳嬌嬌疑惑的看著老夫人，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昨日她站在門口心裏只想著她母親和顧家肖家的事情，旁的倒是沒有註意聽，也沒放在心上。
現在被猛地一問，只剩下疑惑。
老夫人卻把她的沈默當成了默認，臉上一下就閃過一絲怒氣，“好好好，果然一個個翅膀都大了，有自己想法了，啊？柳嬌嬌，我把你接回來不是讓你下賤的去勾搭男人的！”
老夫人突然沖著大喊起來，她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身上的毯子順著滑到地上，老夫人左右扭著頭，正好看到一旁小桌子上她剛喝過的茶。
端起茶杯，朝著柳嬌嬌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腦袋一偏，茶杯擦著柳嬌嬌的耳朵過去，直挺挺的落到地上，“啪”的一聲徹底碎掉了。
茶杯裏還未喝完的茶水和茶葉全部濺到了她的頭上，頭發上粘著的都是茶葉，一眼看過去狼狽極了。
“怎麽不說話？看我做什麽？沒勾引男人還有理了？”
榻上，老夫人喘著粗氣，老太爺在世時，她在望京從沒被人給下過面子，即便現在老太爺不在了，可旁家看在他的面子上總是會高看她幾眼，再加上她這麽多年很少出門，從沒有受過什麽氣。
可偏偏顧老夫人回來了，老太爺沒去世前和顧老爺子關系就不錯，可那會兒顧府是真的門戶低，她打心眼裏看不上，只是子啊柳老太爺的面前不好說罷了，可私底下沒少給顧老夫人眼色看。
可誰讓風水輪流轉呢？
老夫人咬著牙，這幾年顧家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顧老夫人也越發得意，把柳長寧接到身邊去也就算了，還想通過大夫人插手他們柳府的事情，也多虧她們母女兩個關系不好，要不然，他們柳府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麽樣。
可即便如此，她都拿顧老夫人沒辦法，現在又被顧老夫人給堵在自己門上說出那樣的話，老夫人怎麽能咽的下這口氣。
手裏的帕子將臉上的茶水擦幹凈也濕了一半，柳嬌嬌放在手裏捏了捏，然後塞進袖子裏，擡頭，眼底一片冰冷。
“祖母，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還好意思問我什麽意思？”老夫人喘著粗氣，“若不是你行為不妥讓人家看出了貓膩，人家會上門要你做妾？”
“呵，做妾？也不看看他們顧家配嗎？”
左右都是在自己家裏，老夫人也不怕被人給聽見，直接沖著柳嬌嬌就喊了出口。
聞言，柳嬌嬌一下就被氣笑了，合著老夫人惱的是顧家不配讓她做妾？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為她還有點用處而感到高興。
“那祖母覺得我去哪裏做妾才好？”
“自然是入宮做……”
老夫人聲音一頓，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嬌嬌，“行了，我不管你到底抱著什麽心思想要嫁到顧家去，我只告訴你不用想了，即便那個老太婆同意了我也不會答應的。”
“只要你聽話，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張，也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說都這裏，老夫人看著柳嬌嬌的眼神夾雜著幾分警告，“柳家除了你還有兩個姑娘，不是非你不可，懂嗎？”
“行了，你出去吧，從今天開始你哪裏也不許去，好好在家裏給我反思一下，顧家那邊，一點心思也不要有。”
老夫人是認定了柳嬌嬌對顧然有心思，她也懶得解釋，見老夫人罵完了人有些疲憊的閉上眼，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這次她解決顧家的時候一定要順便撕下柳錚南的一塊肉，等柳錚南不行了，她倒要看看這個柳家還能剩下什麽。
無聲的嗤了一聲，柳嬌嬌轉身就走。
一出了屋子，一陣冷風吹來，柳嬌嬌打了個冷顫，肩頭的衣服全部都濕了，就連臉上也是濕潤潤的，感覺隨著這陣冷風，她的臉都要被凍僵了。
這個時候聽到動靜的柳長寧從隔壁屋子裏跑了出來，她身上披著二王爺差人送過來的鬥篷，得意洋洋的打量著柳嬌嬌，“真是看不出來，原來二妹妹想要嫁給然表哥啊。”
“不過可惜了，就你這樣的身份和你這種人，根本配不上然表哥，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還想做妾？嘖，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
“咱們家不就現成的嗎？大姐你若是想看自己去看就是了，你母親就是做妾出身，你親妹妹馬上就要做你相公的妾，怎麽樣，開不開心？”
看著柳長寧鐵青的臉，柳嬌嬌聳聳肩，擡腳就走，就連走路的架勢裏都帶著嘚瑟。
清音一直抱著鬥篷等在大門口，見柳嬌嬌出來，正準備迎上去，就見之前一直站在門口不知道看什麽的二老爺比她還快的應了上去。
“嬌嬌侄女。”
柳崢興有些尷尬的沖著柳嬌嬌點點頭，他和柳嬌嬌這個侄女不熟悉，三年前大嫂剛去世的時候他看著這個孩子還覺得可憐，原想著以後多關照點就是了，卻沒想到幾天後就被告知人已經被送走了。
這事他娘和他大哥做的不地道，可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沒必要管，也管不了，柳錚南從來不許他和三弟插手和他相關的事情。
想到自己要求的事情，柳崢興有些局促的說不出口。
“小姐，天冷，你先披上，不然著涼了就不好了。”等了半天也不見二老爺走，清音沒辦法只得走上前把手裏的鬥篷給柳嬌嬌披上，手指在她濕了的肩膀上摸了摸，被風一吹，原本還溫熱的地方早就冷冰冰的了。
“這是？”柳崢興一楞，他這才註意到柳嬌嬌的狼狽，心裏還疑惑，可一想，就明白了過來。
他站在院子外面，沒聽到他母親罵人，可想也能想到，壽康院裏只有他母親一人敢這樣做了。
“二叔有事嗎？”柳嬌嬌搖搖頭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話題一轉問起了他的來意。
見此，柳崢興松了口氣，可是想到她的問題又覺得頭疼，只是餘光看了眼一旁的清音，柳嬌嬌一下就看懂了。
“清音，你去前面等我。”
等清音離開後，柳嬌嬌才重新看向柳崢興，“好了，你現在可以說什麽事了？”
清音不在，柳嬌嬌也懶得裝那套了，聲音一冷，嘴角微微下壓。
“嬌嬌，二叔想求你幫我個忙。”柳崢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語速微微停了停，才繼續道：“嬌嬌，你不是想知道你爹的事情嗎？”
“我可以告訴你，他壓根就不是柳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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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
柳崢南見此，也顧不得多想旁的，連忙起身去攙老夫人，卻被老夫人一把甩開，“老大，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可是你別忘了，我這個老婆子還沒死，只要我還在一天，柳家真正做主的就是我。”
瞪了一眼柳崢南，老夫人冷哼一聲，重新看向不說話的顧老夫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門顧家在打什麽主意，大不了你直接帶上你女兒走，我們家惹不起你們這種姻親。”
“你給我把話說清楚。”
兩位頭發都已經發白的老夫人就這麽站在屋子正中央對視，誰也不願意先讓一步。
柳家是文臣，發展最好的大老爺官居三品，雖然家世沒有顧家顯赫，可誰讓他們有個好爹。
已去世的柳老太爺是個心善的人，望京城裏不少人在早年新朝剛建立的時候都受過他的恩惠，所以一般情況下她並不想招惹柳家。
顧老夫人瞇著眼，可話已經放出去了，讓她就這麽走又不甘心。
兩人一下就僵在了那兒。
“呵，這麽久沒見，你這性子還是沒變。”顧老夫人嘴角帶著嘲諷，“怎麽？三年剛過，就把那孩子接回來上演一副天倫之樂？”
早在她們吵起來的時候，屋裏就只剩下三位主子和李嬤嬤、顧嬤嬤五人了，顧老夫人打量著四周，見沒外人，也不再打啞謎，直接嗤笑一聲。
“現在把事情按在我那個沒腦子的庶女身上，可早在她給你那個肖家兒媳下藥的時候，你怎麽不攔著？”
“說白了，還不是因為你既不想留著你兒媳惹皇上不快，又害怕自己動手弄死她傳出去名聲不好？”
顧老夫人結婚後幾年後就跟著丈夫一起去了邊關，性子早就被養出了幾分野蠻，平日裏不顯，可今日和柳老夫人攤牌了反而被放了出來。
“你大概都不知道，我那個蠢笨的庶女能找到讓太醫都查不出來的毒藥可還要歸功於……”
眼見著顧老夫人越說越多，柳崢南眼裏一慌，急聲喊道：“岳母。”
一聲厲喝打斷顧老夫人的話，她扭頭看了眼柳崢南，眼裏一絲心虛，冷哼一聲扭過頭沈默了下來。
“你就說吧，你們府上這個二小姐讓不讓我帶走？”
“不可能。”柳老夫人瞪著顧老夫人，沖著身旁的李嬤嬤冷聲道：“給我送客，我們柳家廟小，容不下顧家這尊大佛。”
三個人誰也沒註意到門上的簾子被風吹的晃起了一個角，地上躺著一塊白色的手帕，帕子上繡著一朵梅花。
顧老夫人心裏不甘心，她倒不是非要那個柳嬌嬌不可，她那個外孫是她唯一的女兒留下的孩子，早些年家裏條件不好，她女兒遇人不淑，他們家那個時候也沒本事給她女兒討個公道，現在日子好過了，她女兒卻早早的扔下了孩子不在了。
只要一想到她女兒，顧老夫人心裏就揪著疼。
這個年她外孫是躺在床上度過的，若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只要她一提起柳嬌嬌這個名字，她外孫就嚇得渾身發抖。
好好地一個孩子被嚇成這樣，顧老夫人心裏咽不下這口氣。
“記得你今天的話，以後再打著你那點小心思，讓柳嬌嬌去勾搭然哥兒，呵，到時候別怪我不給你們柳家留臉。”
“你說什麽？”
柳老夫人一怔，不可思議的看著顧老夫人，可見她眼睛都憋紅了，憤恨的看著她，老夫人哪裏不知道她是動了真氣。
柳嬌嬌背著她勾搭顧然？
還沒等她細問，顧老夫人冷哼一聲，最後看了一眼一旁的柳崢南一眼，帶著顧嬤嬤轉身就走。
這樣的人家讓她來她也不樂意來。
柳崢南察覺到顧老夫人臨走時看他的那一眼，裏面夾雜著他熟悉的警告，面上露出一絲不耐。
給臉不要臉。
安撫好柳老夫人，把人哄著睡下，柳崢南交代了李嬤嬤幾聲就趕緊離開，誰知她才剛一出門就看到立在屋檐下的柳嬌嬌。
也不知道待了多久，整個人筆直的站在那兒，兩只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凍得，紅彤彤的。
院子裏靜悄悄的，大概是他把護衛調到後院的緣故，老夫人下了命令，後院裏的所有丫鬟嬤嬤，除了有事都不許離開自己的屋子。
一下少了人氣的院子讓柳崢南有些不習慣，他看著不知何時站在這裏的柳嬌嬌，眉頭一皺，“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新年剛過，空氣裏還散著冷氣，柳嬌嬌兩只已經快要凍僵的手來回搓了搓，嘴角扯了扯，“顧老夫人走之前我就在這裏了。”
顧老夫人出來的時候還特意和她打了招呼，做妾？柳嬌嬌嗤笑一聲，也是敢想，不怕她把他們顧府給折騰翻了嗎？
“你……”你都聽到了什麽？
柳崢南被嚇了一跳，瞳孔猛地放大，吃驚的看著柳嬌嬌，到嘴邊的話硬生生的被他給咽了回去。
看著柳崢南的表情，柳嬌嬌冷笑一聲。
“該聽到的都聽到了。”
她出了壽康院沒走多久就遇到前面來稟報的守門小廝，聽到是顧老夫人來了，柳嬌嬌驚詫之下就覺得肯定有事，於是就甩了清音一個人折回來。
沒想到還真的讓她聽到了所謂的秘密。
“我母親，是她害的？”她，指的是大夫人。
柳嬌嬌嗓子帶著沙啞，冷冷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盯著柳崢南，不放過他的任何一個反應，像是要把人給看穿了一樣。
明明只是一個丫頭，柳崢南卻被她看的背脊上劃過一絲冷顫。
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承認自己一直都知道他先夫人的死，柳崢南臉色難看，可事情已經走到了這一步，由不得他不說話，柳崢南點點頭，下一秒，他就親眼看著對面的柳嬌嬌眼裏的眼淚一下就掉了下來。
柳嬌嬌說不好自己在哭什麽，算上前世渾渾噩噩的十幾年，她已經忘了她母親的樣子，可記憶裏總有一只手喜歡摸著她的腦袋告訴她，父親不是不愛她，只是父親忙。
呵，柳嬌嬌冷笑，眼睛裏蓄著淚看不清柳崢南的表情，可她知道，柳崢南現在一定很不耐煩，從小他看她的眼神就恨不得殺了她一樣，不然就是永無盡頭的冷漠。
她更恨自己，為什麽從來不去懷疑一下？
柳嬌嬌咬著唇，“那肖家呢？肖家叛國的事情是不是也和顧家有關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有了這個想法，等她回過神來人已經問完了。
“這些事情不是你該知道的。”柳崢南的臉上變了變，不滿的看著柳嬌嬌，“這種偷聽的行為以後再讓我發現就直接請家法，現在，你，馬上給我回去。”
看著柳錚南的反應，柳嬌嬌哪裏還不清楚，“父親，我想和你談談。”
“沒空。”
說完，冷冷的看了眼柳嬌嬌，柳崢南掩去心底的煩躁，轉身就走。
剛轉身腳邁出去一步，就聽到身後一個沙啞的少女聲音緩緩響起，“慶安六九年十月，兵部尚書李浩青拿銀三百兩，貨五人。”
“慶安六九年十一月……”
不急不緩，眼睛怔怔的看著正前方，嘴巴一張一合，可每說出來的一個字都讓他頭頂發麻。
“住口。”
柳崢南突然大喝一聲，屋內李嬤嬤聽到動靜連忙跑了出來，“大老爺，您怎麽了？”
掀開簾子，李嬤嬤一眼就看到背對著她的柳嬌嬌，先是一怔，不過很快就將註意力放在了回頭看著她這個方向的柳崢南的身上。
“滾回去。”
一聲厲喝，李嬤嬤脖子一縮，連忙放下手中的簾子，站在簾子後面想要聽下他們的對話，可遲疑了下，到底沒敢。
柳崢南沈默的看著柳嬌嬌，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才掩去了心底裏的震驚，開口問道：“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他手底下這些見不得人的聲音，賬本都是各自分開的。
這筆生意，如果他沒有記錯，是他在北方拐賣婦女窩點的賬本，因為偶爾要直接把人給運到收貨人家裏，所以賬單上也會記上這部分的賬。
柳崢南咬著牙，原來如此。
手下人說他在北方負責生意的吳麻子連人帶賬本都消失了，就三姑也在牢裏被人害死了，原來還以為他被人給發現了，有人暗中對他動手了，卻沒想到，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
“昨晚上和那晚的人也是你？”
柳崢南咬著牙，突然往前一步，雙手背在身後，隨時準備把藏在暗處的人叫出來把人控制住。
誰知他才剛問完，就見柳嬌嬌眉頭一皺，眉宇間帶著疑惑，“什麽昨晚那晚的？我昨晚睡得死，你和老夫人都問是出了什麽事嗎？”
“好了，沒事？”
盯著柳嬌嬌泛紅的眼睛，見她不像說謊，心裏微微松了口氣，“說吧，你要什麽可以把賬本給我？”
“我想知道您現在有時間和我談了嗎？”
毫不退縮的對上柳錚南的眼睛，柳嬌嬌再次重覆一遍，在她的註視下，柳錚南憤恨的咬著牙，“跟我來。”
轉身往前院走去。
前院，柳錚南把柳嬌嬌直接帶到自己的書房裏，一進門就開門見山直接問道：“你要什麽才肯把東西給我？”
“顧家。”
緩緩吐出兩個字，看著對面坐在椅子裏的男人，柳嬌嬌嗤笑一聲，“怎麽，柳家上下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現在我想報仇，你們也要攔著嗎？”
柳嬌嬌對外祖家並不熟悉，肖大將軍只有一兒一女，她從出生起，肖大將軍就帶著他兒子駐守在邊關，知道肖家被滅柳嬌嬌的那個舅舅也沒有結婚。
從小她被已經去世的大夫人保護的很好，整個柳府除了眼前這位父親不喜歡她，其他人不敢給她一點臉色看，所以她從來不知道去主動關心這些，只依稀聽別人說肖家叛國是被他手下的人給舉報的。
現在想來，十有八九和顧家脫不了關系。
柳錚南不可思議的看著柳嬌嬌，他真的小看了他的這個女兒，“顧家？你以為顧家是這麽容易的嗎？”
“所以不是有你嗎？”一路上柳嬌嬌早已經整理好了情緒，她站在柳錚南對面，眼睛直視著他的目光，“顧家敢汙蔑肖家，敢毒害我母親，以前不知道就罷了，現在既然知道了，你覺得我會就這麽看著他們得意？”
“汙蔑？呵。”柳錚南冷笑一聲，語氣裏帶著不屑，“柳嬌嬌，看在你是我女兒的份上我奉勸你一句，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當年下旨的是皇上，處刑的大理寺，你拿不出證據說這個話，讓顧家挺不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柳嬌嬌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樣，柳錚南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再也說不下去了，才猛地一拍桌子，怒喊一聲，“柳嬌嬌。”
“你不用生氣，我的確覺得你的話很可笑。”
嗤笑一聲，柳嬌嬌揚著下巴，“證據？需要什麽證據？不管肖家是不是被冤枉的都和我沒關系，可他們插手了就是不行。”
“顧家當年不是就是拿出來肖家叛國的書信才得了皇上的眼嗎？”柳嬌嬌嘴角帶著笑，聲音輕柔，像是在講故事一樣，“說起來，這對於父親倒是一個好機會。”
“你什麽意思？”
柳錚南沒明白她的意思，還想再問就聽柳嬌嬌已經開口了，“父親不是想要那本賬本嗎？那我們做個交易如何，父親幫我扳倒了顧家，我就把賬本還給你，如何？”
“用賬本威脅我？”柳錚南怒極反笑，眉眼間帶著陰狠，“柳嬌嬌，我給過你機會的，如果你不識相的話，那我就只能當做從來沒有你這個女兒了。”
“急什麽？父親倒是等我把話說完啊。”
柳嬌嬌仍然一副笑瞇瞇的樣子，根本沒把柳錚南的威脅放在心上，她往前一步，身體輕輕挨著桌邊，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著，“賬本是我拿走的，吳麻子也是我殺的，可你覺得我一個人能做到？”
“對啊，不用懷疑，我背後真的有人，你殺了我有什麽用，賬本你拿不回來的，反而我死了，你也別想好過，真的。”
“尤其是，父親你這麽有野心的人，怎麽能在成大事之前就先沒了命呢？”
柳嬌嬌舌尖頂著下顎，身體微微往前探，笑瞇瞇的看著柳錚南。
“你到底知道什麽？”
“這個不好說。”直起腰，柳嬌嬌往後撤了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父親就說做與不做吧，事成之後，賬本還你，秘密我幫你保守。”
“至於怎麽做，放心，辦法我都已經給父親大人您想好了。”
柳嬌嬌說完就笑瞇瞇的閉上了嘴巴，見柳錚南盯著自己，無所謂的聳聳肩。
她自己一條命，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至於哄柳錚南的那些話，柳嬌嬌心裏嗤笑一聲，也就是他心裏面有鬼才會讓她這麽輕易就成功了。
背後有人？柳嬌嬌暗自撇撇嘴，背後有鬼還差不多。
書房裏靜悄悄的，柳錚南臉色難看的看著柳嬌嬌，心裏打著自己的算盤，顧家他不是弄不了，這些年讓著不過是給他臉，再加上他做的事不能暴露，有一個這樣的姻親做掩護會方便許多。
可賬本。
柳錚南腦袋有些大，他這裏有賬本副本的前半部分內容，還是吳麻子失蹤前最後一次派人送來的，就只是那部分的內容就已經涉及到朝中三分之一的官員，若是他做的事提前暴露，那狗皇帝有了準備，他想一次成功就難了。
心裏算計好得失，柳錚南長長的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悵然，“罷了，合該他們家欠你母親的，你說吧，這件事要怎麽做？”
欠我母親的？這話他怎麽好意思說出口？
“呵。”毫不客氣的嗤笑一聲，柳嬌嬌雙手環臂，“簡單啊，把你這個生意送給顧家不就行了？”
“做個假賬，安插幾處暗線，再留幾條線索，顧家不是喜歡找叛國的證據嗎？那就給他們也按一個就好了，我說這麽明白，父親這麽聰明的人應該知道了吧？”
柳錚南不但知道了，而且眼睛裏閃著光。
讓顧家給他背黑鍋，借著販賣人口和勾結官員的事情把這些年遲遲不上他這條船的人給除了，最後再讓顧家背鍋，安上一個勾結官員意圖造反的罪名。
這種事被揪出來，以狗皇帝多疑的性子一定會放心一陣，正好給他留下充足的時間。
短短的時間，柳錚南已經在心裏把每一個細節都給過了一次，到最後，他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著柳嬌嬌的眼神也沒了之前的憤怒，“成交。”
“記得你答應我的，事成之後我要看到賬本。”
柳錚南看柳嬌嬌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死人一樣，他不允許有任何可能會威脅到他的人，等他拿回賬本後，她和她背後的人都要死。
談完了事柳嬌嬌也不多待，從書房出來她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從小道上繞到了後院側門上，趁著柳錚南還沒安排好盯她的人先一步溜出了府裏。
柳嬌嬌一路沒有停歇直奔顧景耀的府上。
敲門，開門的是一個佝僂的老伯，柳嬌嬌微微一怔，之前不是說府裏只有顧景曜和顧一兩人嗎？
“二爺在嗎？”
“這位小姐，二爺已經不住在這裏了。”
說完，老伯就要關門，柳嬌嬌眼快，往前一步，將身體靠在門上，“那你知道二爺現在住在哪裏嗎？”
隔著門縫，老伯看了眼柳嬌嬌，搖搖頭，“小姐，奴才就是個守門的，二爺去了哪裏怎麽會告訴我呢？”
似乎是覺得好笑，老伯說完自己也笑了，見柳嬌嬌往後退了一步，連忙關上門。
“砰”的一聲，大門緊緊閉上。
吃了閉門羹的柳嬌嬌在大門上站了一會兒，見確實等不到人了，心裏嘆了口氣，轉身往另一條街上去。
錦繡坊。
站在門口，柳嬌嬌站在門口嘴巴裏滿是苦澀，沒想到幾個月的相處她有事求他卻連人都找不到。
走進店裏，之前見過的老掌櫃就應了上來，很顯然他也認出了她，“柳小姐是來拿您定做的武器嗎？”
“武器剛做好，是二爺親自畫的設計圖，因為有些材料特殊這才廢了些功夫，一做好就連夜送過來，今早上才到。”
老掌櫃一邊說著一邊返回櫃臺去拿東西，不一會兒，手裏就多了一個不大的木盒子，老掌櫃手搭在盒子上，“我也只是看了一眼，不過二爺親自盯著做好的，一定不會差。”
他們這些人對顧景曜有一種迷之的信任，前世她也是這樣，似乎天底下就沒有顧景曜做不成的事，沒想到這種習慣也延續到了這一世。
一有事，就只知道找顧景曜。
可這一世，她和他什麽關系也沒有，人家憑什麽幫自己？
想明白後，柳嬌嬌反而松了口氣，心裏的酸澀一下散去了不少，從老掌櫃手裏接過盒子，放在手上顛了顛，倒是不重。
“掌櫃著，二爺沒來這裏嗎？”
“沒，您找二爺有事？要不您等等，二爺他晚些時候應該會過來一趟。”他已經把東西回來的消息傳給了二爺，想來應該快。
“不用了，也不是大事，我自己能解決。”柳嬌嬌看了眼門外，見時辰已經不早了，朝著老掌櫃擺擺手，“我先走了，東西也拿走了。”
柳嬌嬌拿著東西剛出門，不遠處的一輛馬車就停了下來，顧一坐在外面車板上，看著柳嬌嬌的身影，偏頭朝向裏面，“二爺，是柳小姐。”
“恩。”
裏面除了一聲“恩”就再沒其他聲音了，直到柳嬌嬌的背影在拐角處消失不見，顧一都沒等到顧景曜出來。
“還楞著做什麽？錦繡坊不是說東西回來了？”
“哦哦，是，咱們這就到了。”
馬車在錦繡坊的門口停下，顧景曜下了車一進店裏，就看到老掌櫃一臉可惜，“二爺來了？剛才柳小姐還在找二爺，不過不知道為什麽也沒多等就走了。”
顧一套好馬車進來就恰好聽到這麽句話，見顧景曜不說話，顧一看著老掌櫃笑了笑，“可能只是隨口一問吧。”
“不好說，進門的時候我看柳小姐臉色不對，似乎是遇到了什麽棘手的事。”
“哎？”
顧一還想說什麽，就聽顧景曜皺著眉頭，“東西呢？”
“恩？”老掌櫃被問的一楞，不過很快明白了顧景曜口中的東西是什麽，指了指門外，“正好柳小姐過來，我就把東西讓柳小姐帶回去了。”
老掌櫃剛說完，最後一個字的音還沒全部落下，就見顧景曜已經黑著臉，雙手背在身後轉身往外走了。
臨走時還不忘瞪他一眼。
被瞪懵了的老掌櫃連忙拉住顧一，張著嘴型，無聲的問道：“二爺怎麽了？”
苦笑著搖搖頭，拉開老掌櫃拽著他衣服的手，顧一就連忙追了上去，等他出去顧景曜已經上了馬車，顧一猶豫了下，掀開簾子看著顧景曜，“二爺，要不我駕車追上去，柳小姐找您應該是有急事……”
“不用，回去。”
心裏嘆了口氣，顧一撓撓腦袋，無奈的應了一聲，坐在車板上架著馬車調頭。
從昨晚上回來就這樣一副模樣，也不知道在院子裏柳小姐怎麽惹了二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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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柳嬌嬌路上就把盒子給打開了，裏面的東西像是一個暗器，柳嬌嬌拿在手裏，來回比劃了幾次，才明白這種熟悉感在哪裏。
前世她也有一個這樣的，同為顧景曜手下的暗衛，可她是最不合格的一個，無法修煉內力，只會一些手腳功夫，每次出去執行任務都要單獨安排一個人待在她身邊。
若不是後來她鍛煉了幾年，腦子越發靈光，只怕顧景曜手底下的人壓根不會服她。
那時顧景曜就曾送過她一個這樣的暗器，用作防身，不過現在這個，比起前世那個更加精致輕巧，顯然是下了功夫的。
柳嬌嬌擡頭看了眼她正走的小巷子，靜悄悄的，前後就她一個人，柳嬌嬌收回視線，將衣袖掀到手肘處，手從暗器的一段伸進去，知道皮套一直卡到她的手腕處，柳嬌嬌才“哢噠”一聲，扣上。
放下衣服，柳嬌嬌甩了甩胳膊，沒有任何的感覺，這樣的武器殺傷力不大，可用的好緊急時刻能給自己爭取更多的逃跑時間，最適合她不過。
皮套上插著用特殊材料制成的短箭，一共十支，足夠她用到下次找到材料了。
柳嬌嬌手裏拿著空盒子，從出來的側門回去，剛一回到她自己的院子裏，柳嬌嬌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不同。
她院子外面有人，而且就盯著她的院子。
柳嬌嬌笑的有些無奈，果然她這個爹在打這個主意，想盯著她等她去找她口中的幕後人？
然後直接動手搶到賬本後滅口？
柳嬌嬌甚至都已經猜到了她死後柳錚南會如何解釋，有些好笑的搖搖頭，正是因為想到了這一點，所以柳嬌嬌說了一個對柳錚南有利的方法。
用不給他面子的顧家做他的替罪羊，柳錚南怎麽會不開心？
老皇上的親弟弟安樂王爺唯一的親生女兒在一次偷跑出去玩的過程中就被人販子給拐走了，至今沒有下落，所以這些年安樂王爺從來沒有停止過調查。
皇上和安樂王爺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兩人年紀差距懸殊，皇上幾乎是看著安樂王爺長大的，更甚至把他當自己的半個兒，在這件事上，皇上是全力支持安樂王爺。
這些年，沒少動柳錚南安插在各地窩點，大大妨礙了他的行動。
也正因為這樣，柳嬌嬌才剛放心把這件事交給柳錚南去做，為了他自己他也會上心的。
可柳嬌嬌並不打算就這麽放過柳錚南。
當務之急，是她要先做一個假賬本。
翌日一早，柳嬌嬌起來後去給老夫人請安，她去的時候正好遇上柳崢興兄弟兩個，其他人還沒到。
老夫人看到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更是擠成一團，沈默了片刻，看向柳崢興兄弟兩個，“行了，你們下去吧，我有點事和嬌嬌丫頭說。”
“是。”柳崢興和柳崢望異口同聲的應道。
臨走時，柳崢興的目光在柳嬌嬌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不過註意力在老夫人身上的柳嬌嬌並沒有註意到。
“祖母，您找我有什麽事？”
老夫人沒急著說話，而是看向一旁的李嬤嬤，“阿枝，你去外面守著，若是其他人來了你讓他們去隔壁等等。”
“是。”
李嬤嬤離開後，房裏一下就剩下他們兩個人，老夫人身體還有些不大舒服，身上蓋著毯子，她靠在枕頭上，眉眼間帶著幾分疲倦，可看著柳嬌嬌的眼神卻帶著幾分凜冽。
“嬌嬌，你想嫁給顧然？”
啊？
柳嬌嬌疑惑的看著老夫人，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昨日她站在門口心裏只想著她母親和顧家肖家的事情，旁的倒是沒有註意聽，也沒放在心上。
現在被猛地一問，只剩下疑惑。
老夫人卻把她的沈默當成了默認，臉上一下就閃過一絲怒氣，“好好好，果然一個個翅膀都大了，有自己想法了，啊？柳嬌嬌，我把你接回來不是讓你下賤的去勾搭男人的！”
老夫人突然沖著大喊起來，她猛地從榻上坐了起來，身上的毯子順著滑到地上，老夫人左右扭著頭，正好看到一旁小桌子上她剛喝過的茶。
端起茶杯，朝著柳嬌嬌的腦袋就砸了過去。
腦袋一偏，茶杯擦著柳嬌嬌的耳朵過去，直挺挺的落到地上，“啪”的一聲徹底碎掉了。
茶杯裏還未喝完的茶水和茶葉全部濺到了她的頭上，頭發上粘著的都是茶葉，一眼看過去狼狽極了。
“怎麽不說話？看我做什麽？沒勾引男人還有理了？”
榻上，老夫人喘著粗氣，老太爺在世時，她在望京從沒被人給下過面子，即便現在老太爺不在了，可旁家看在他的面子上總是會高看她幾眼，再加上她這麽多年很少出門，從沒有受過什麽氣。
可偏偏顧老夫人回來了，老太爺沒去世前和顧老爺子關系就不錯，可那會兒顧府是真的門戶低，她打心眼裏看不上，只是子啊柳老太爺的面前不好說罷了，可私底下沒少給顧老夫人眼色看。
可誰讓風水輪流轉呢？
老夫人咬著牙，這幾年顧家在朝中的勢力越來越大，顧老夫人也越發得意，把柳長寧接到身邊去也就算了，還想通過大夫人插手他們柳府的事情，也多虧她們母女兩個關系不好，要不然，他們柳府還不知道要亂成什麽樣。
可即便如此，她都拿顧老夫人沒辦法，現在又被顧老夫人給堵在自己門上說出那樣的話，老夫人怎麽能咽的下這口氣。
手裏的帕子將臉上的茶水擦幹凈也濕了一半，柳嬌嬌放在手裏捏了捏，然後塞進袖子裏，擡頭，眼底一片冰冷。
“祖母，你這話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還好意思問我什麽意思？”老夫人喘著粗氣，“若不是你行為不妥讓人家看出了貓膩，人家會上門要你做妾？”
“呵，做妾？也不看看他們顧家配嗎？”
左右都是在自己家裏，老夫人也不怕被人給聽見，直接沖著柳嬌嬌就喊了出口。
聞言，柳嬌嬌一下就被氣笑了，合著老夫人惱的是顧家不配讓她做妾？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為她還有點用處而感到高興。
“那祖母覺得我去哪裏做妾才好？”
“自然是入宮做……”
老夫人聲音一頓，狠狠地瞪了一眼柳嬌嬌，“行了，我不管你到底抱著什麽心思想要嫁到顧家去，我只告訴你不用想了，即便那個老太婆同意了我也不會答應的。”
“只要你聽話，你的婚事我自有主張，也絕對不會虧待了你。”
說都這裏，老夫人看著柳嬌嬌的眼神夾雜著幾分警告，“柳家除了你還有兩個姑娘，不是非你不可，懂嗎？”
“行了，你出去吧，從今天開始你哪裏也不許去，好好在家裏給我反思一下，顧家那邊，一點心思也不要有。”
老夫人是認定了柳嬌嬌對顧然有心思，她也懶得解釋，見老夫人罵完了人有些疲憊的閉上眼，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這次她解決顧家的時候一定要順便撕下柳錚南的一塊肉，等柳錚南不行了，她倒要看看這個柳家還能剩下什麽。
無聲的嗤了一聲，柳嬌嬌轉身就走。
一出了屋子，一陣冷風吹來，柳嬌嬌打了個冷顫，肩頭的衣服全部都濕了，就連臉上也是濕潤潤的，感覺隨著這陣冷風，她的臉都要被凍僵了。
這個時候聽到動靜的柳長寧從隔壁屋子裏跑了出來，她身上披著二王爺差人送過來的鬥篷，得意洋洋的打量著柳嬌嬌，“真是看不出來，原來二妹妹想要嫁給然表哥啊。”
“不過可惜了，就你這樣的身份和你這種人，根本配不上然表哥，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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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柳長寧鐵青的臉，柳嬌嬌聳聳肩，擡腳就走，就連走路的架勢裏都帶著嘚瑟。
清音一直抱著鬥篷等在大門口，見柳嬌嬌出來，正準備迎上去，就見之前一直站在門口不知道看什麽的二老爺比她還快的應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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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自己要求的事情，柳崢興有些局促的說不出口。
“小姐，天冷，你先披上，不然著涼了就不好了。”等了半天也不見二老爺走，清音沒辦法只得走上前把手裏的鬥篷給柳嬌嬌披上，手指在她濕了的肩膀上摸了摸，被風一吹，原本還溫熱的地方早就冷冰冰的了。
“這是？”柳崢興一楞，他這才註意到柳嬌嬌的狼狽，心裏還疑惑，可一想，就明白了過來。
他站在院子外面，沒聽到他母親罵人，可想也能想到，壽康院裏只有他母親一人敢這樣做了。
“二叔有事嗎？”柳嬌嬌搖搖頭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話題一轉問起了他的來意。
見此，柳崢興松了口氣，可是想到她的問題又覺得頭疼，只是餘光看了眼一旁的清音，柳嬌嬌一下就看懂了。
“清音，你去前面等我。”
等清音離開後，柳嬌嬌才重新看向柳崢興，“好了，你現在可以說什麽事了？”
清音不在，柳嬌嬌也懶得裝那套了，聲音一冷，嘴角微微下壓。
“嬌嬌，二叔想求你幫我個忙。”柳崢興像是想到了什麽一般，語速微微停了停，才繼續道：“嬌嬌，你不是想知道你爹的事情嗎？”
“我可以告訴你，他壓根就不是柳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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