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關燈
至於曲盡河一開始的急切和躲避,不過是身為創作者的自欺欺人罷了。

當初的有意為之變成了現在的追悔莫及,曲盡河實在想給自己一拳,自己他媽的以前都做過些什麽破事啊!

他沒辦法阻止過去的自己,也沒辦法扭轉設定中的強制發生,只能牢牢抱住林聞風,遮住他的眼睛,不讓他過去不讓他再看,雖然可能太晚了。

往事已矣,不可追,

“別看,算我求你。”他近乎哀求地說。

☆、懲罰環節(2)

視野被漆黑籠罩,其實沒用的。

曲盡河能蒙上他的眼睛但堵不住他的耳朵,哪怕是耳朵也聽不見他還有無比清晰的記憶。

不久後那輛黑色轎車就會故意和一輛小型卡車相撞,而自己則會從警車上下來,再之後……就是一場爆炸。

案子結束後那對夫妻是什麽狀態來著?好像和以前沒什麽變化吧……唉,忘了,他的記性一向如此。

他知道身處游戲世界,所看所感都是不真實的,也知道身處懲罰環節,每一步都危機四伏。

他不是感性大於理性的人,可現在身體內的每一處細胞都在叫囂著讓他趕快過去,去阻止那一幕的發生。

呵,好不容易想要任性一回,結果被一個兔崽子給阻止了。

林聞風動了下手腕:“放開我。”

“砰!”

奔行的鋼鐵撞上了奔行的鋼鐵,幾乎同一時間,不知哪裏的蟬振動翅膀,發出震耳欲聾的聒噪。游戲世界中的季節明明不是盛夏,卻感覺連身邊的空氣都悶熱了,陽光直直照在身上,感覺下一秒就會被燙傷。

車輛相撞後林聞風明顯急躁了,用力推著曲盡河的肩膀再次重覆了一遍:“放開我!”

“我不!”曲盡河抱的更緊了。威脅生命的意外上百種,以他這種狀態,活不下去的。

下一秒又是一聲巨響,是爆炸聲!

“我說讓你放開!”林聞風吼他。

“我不放!”曲盡河不放開,接下來又緩和語氣,可憐兮兮道:“這裏這麽危險,你過去了,放我自己嗎,萬一我意外死掉了怎麽辦,你忍心看我死掉嗎?”

你故意的……林聞風心想。

就是不想讓他過去的借口,林聞風很清楚,但這句話也確實發揮了作用。

他安靜下來,雙手緊緊攥著曲盡河的衣袖,把它攥的發皺,末了又松開手。

空氣中似有硝煙的味道,大概是眼睛被蒙住的緣故,,其他感知變得異常清晰,硝煙和汽油的味道,蟬的鳴叫聲,還有熊熊燃燒的烈火的聲音。

和以前一樣,什麽都做不了。

林聞風語氣毫無波瀾地說:“我知道了,跟你走,你去哪我去哪。”

曲盡河沈默了幾秒鐘,說:“走吧。”

距他們幾十米之隔的十字路口正發生了一起車禍,人聲吵鬧,火光蔓延沖天,那是林聞風六年前的親身經歷,是他負責的案子,可是現在他不能向前一步。

林聞風側頭看往事件發生的方向,卻只看見曲盡河特意擋住的肩膀。

他最終沒看到過往一眼。



“我說,我們現在該去哪?”徐雙站在路上,好看的眉頭上揚,十分不理解當前形勢。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們剛剛在吸血鬼埃裏克的城堡裏對吧,當時的時間是晚上對吧……現在頭頂上那麽大的太陽是怎麽回事!

怎麽說呢,其實她也沒太反應過來,大概是林聞風和埃裏克一起從大門沖出去後不到半分鐘,他們所處的環境和時間變得完全不同。

眼前的是一片遼闊平原,上面蔓延到沒有盡頭的路,而太陽的位置,似乎是某一天的中午。

項桑遠想了想:“順著走嗎?”

徐雙搖了搖頭:“正常來講應該是,不過一般這種情況那個耐不住寂寞的游戲系統一定會跳出來,今天怎麽一直不說話……你有什麽建議嗎?”

她的最後一句話是對季舒說的。

這位有著漆黑雙眸的蒼白女性和在城堡時沒什麽兩樣,依舊沈默而脆弱,陽光照到身上後更是白的像搖搖欲墜的瓷器,一碰即碎。

脆弱的瓷器娃娃搖了搖頭:“我並非什麽都知道。”

徐雙看著她,眼睛裏有憐愛:“唉,也是,現在這個地方你是陌生的,身體好些了嗎?”

季舒輕輕點了點頭,常年的黑暗和折磨使她一直都呆呆的,連眨眼的頻率都很低。

留下的不止是玩家,還有這位不知道在城堡停留了多久的脆弱娃娃,黑暗與濃霧就是她生活中的一切,太陽才是那個異類,是只存在於記憶中的。

“那走下去看看?”項桑遠左右看了一眼說道。

徐雙:“可以。”

畢欽被被看的發毛:“別看我,我沒有意見,沒有任何意見。”

“中午好,各位。”正在大家決定想要往下走的時候熟悉的沒有平仄的聲音自天空回響。

嗯,討厭的游戲系統,它說話了。

“恭喜大家通關第四個副本,接下來你們只需要沿著這條路走就會到達最後一個副本,那是游戲中最安全的地方。”

游戲系統的話一句都不能信,尤其它還說那裏很安全。

“我們去的地方是哪?”徐雙問。

游戲系統沈吟半晌,最後回答了她:“亡靈之城的都城,蘇洛忒爾蘭。”

“加油各位,勝利就在眼前。”游戲系統加油打氣後就隱匿了。

“這個狗家夥一如既往的讓人想揍。”項桑遠抓著頭發,莫名其妙的有點生氣。

徐雙見他的煩躁臉覺得有趣,曲起食指在他腦門上敲了一下:“它不一直這樣嗎,永遠在犯病,沒有停過。”

他們說著踏上了這條好似看不到盡頭的路,徐雙走了幾步腳下一頓,轉頭看到了仍在原地沒有前進的季舒。

“一起走吧。”她向季舒伸出手。

這個蒼白的瓷娃娃一直在城堡中等待著,等待著有人帶她離開,而現在,她等到了。

“唉,不知道林隊他們那邊怎麽樣。”項桑遠走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

突然他像剛反應過來似的,臉上掛著問號說:“我只知道林隊帶著吸血鬼一起出去了,為什麽小曲也會出去?”

他確實十分疑惑,林聞風帶著埃裏克出去,就已經代表副本結束了,那曲盡河是怎麽出去的,他總不能自己跑出去吧。

“這個我有發言權。”徐雙咬著嘴唇表情覆雜,“曲盡河……他是自己出去的。”

“……”項桑遠被這個答案弄得說不出來話,半晌才重覆了一遍他的名字,“曲盡河……”



“曲盡河。”

這是進入安全屋後,林聞風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曲盡河動作一僵,心道完蛋。

林聞風已經很久沒叫過他大名了,從很久以前開始林聞風就開始喊他小曲,現在突然喊他大名,說實話,他很害怕。

曲盡河現在只想逃避,不過現實情況則告訴他這不可能。

他轉身,強裝鎮定道:“怎麽了哥?”

房間內什麽都沒有,甚至不存在地面與四壁,只像是一塊有實體的混沌星空。

林聞風席地而坐,瞇起眼睛:“你調查過我對吧。”

語氣不是疑問,是肯定。

曲盡河張開嘴巴,剛想說話又閉上,過了幾秒才道:“是。”

他已經不想在隱瞞下去了,而且看情況,也瞞不下去了。

林聞風冷笑一聲:“你和亡靈之城是什麽關系。”

曲盡河在他對面坐下,兩個人正襟危坐,一問一答,正經的少見,是陌生的感覺。

“我是它的創作者之一,負責代碼編寫。”曲盡河如實說道。

林聞風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他早想過曲盡河與游戲有關系,但沒想到是這一環,權限很高啊。

“繼續。”林聞風一挑眉毛,等他繼續坦白。

曲盡河不敢不說,關於亡靈之城的一切知無不言:“亡靈之城的項目的創造和十年前的死亡案有關,你應該聽說過兩起奇怪的死亡案,那是詛咒,來自於那本小說的詛咒,為了解除詛咒,研究室應運而生。”

這件事他聽徐雙講過,十年前還有過一場格外激烈的焚書活動,就是為了把亡靈之城的實體書燒毀,可惜分數太多,死而不僵,依然有部分書流傳在一個又一個收藏者手中。

“我們做的就是研發游戲,再由專業部門定位每一個擁有實體書的人,想辦法把他們拉入這個游戲,缺點就是一旦進入游戲,現實世界中的他們就會昏迷,你之前遇到的昏迷案就是。不過這已經是最好的做法了,有書的人在外界隨時都會死亡,進入游戲則會保證他們活著。”

“連我遇到混棉你都知道,呵,調查的真不少啊。”林聞風冷冷道,不過他還註意到另一個問題,“既然能定位到具體都有誰擁有書,為什麽不直接收回。”

曲盡河悻悻笑了笑:“做不到啊,那些書就像是被什麽東西附體一樣根本毀不了。即使全部收回,用不了一周就都會離奇失蹤,又回到不同的人手裏,連放在金庫裏都沒用。”

“所以說我會遇見徐雙和項桑遠,會和你四次都在同一副本都是你的安排,從一開始相遇就是?”林聞風語氣冷淡的詢問。

曲盡河別捏了一會兒,咬著嘴唇說:“一半是一半不是。”

林聞風:“哪裏不是?”

“一開始的相遇不是,那是我的意料之外。”曲盡河說。

他沒想到能在一進城就看到林聞風的,他預想中的初見是在第一個副本內,沒想到一個喜歡坐倒數第四排靠窗位置的奇怪老頭讓他們提前相見。

曲盡河回憶著過去,微微笑道:“哥,你說,我們是不是還算有緣分?”

☆、懲罰環節(3)

緣分?

呵,除了六年前接到的莫名其妙的任務外,其他的一切相遇都是人為,連這也能叫緣分?

林聞風冷哼一聲:“不要偏題。”

早在游樂場的副本劇本殺環節後,他做了一個懲罰作用的夢,夢裏一直都是同一個場景——一個年輕的男生坐在車裏,眼睛被黑布蒙住,車內安靜沒有人語,只有偶爾他們的身體隨著車廂顛簸微微晃動的時候才能發現那些都是活人。

當時他還納悶為什麽會夢到這一幕,懷疑是不是來自某個人的影響,現在看來猜想沒錯,那人是在被押送至北京路上的曲盡河!

曲盡河識相地閉上嘴巴,不敢再多說什麽。

“懲罰環節也是你的編寫的對吧,剛才那一幕。”林聞風語氣平淡。

林聞風的性格決定了他的處事方式,不過曲盡河對這種氛圍很不安。說實話,曲盡河現在更希望讓林聞風揍自己一頓,而不是淡的和水一樣,心情和語氣好像都沒有波動。

曲盡河點頭回應:“是。”

林聞風:“故意的?”

曲盡河:“……故意的。”

林聞風長籲一口氣,右手不自覺的握緊。這小子……他媽的第一次這麽不順眼。

“哥,你別生氣。”曲盡河不敢看他,但怕他氣著。

林聞風嘖了一聲:“我沒辦法不生氣。”

既然曲盡河調查過他那麽就該知道這起案件在自己心裏代表什麽,就這還故意往懲罰環節寫,真會往人心裏插刀子啊。

不知道是不是環境的緣故,曲盡河覺得很靜,就像真的身處星空一樣。

出奇的安靜,但絕不安全,說不定就在他不註意的身後,一塊巨大的隕石正朝他砸來。

無邊的寂靜持續了很久,曲盡河被壓的有些窒息,試探著問:“你不想知道我什麽被……你們抓嗎?”

林聞風閉著眼睛不想看他:“不想知道,上面說不問原因。”

曲盡河被堵了一句,但他不幹:“可是我想告訴你。”

“我從小在電腦程序方面的天賦就很高,雖然說出來像是大言不慚,可事實就是這樣。十六歲那年閑著無聊想玩玩,結果手賤入侵了一個網站,一進去我就傻了,我入侵了一個官方的銀行系統。”

“然後你看裏面的內容了?”林聞風不知不覺中開始配合起他。

“我哪敢啊。”曲盡河搖頭,“我一進去就退出了,什麽都沒看到。當時我年紀還不大,出了這事挺害怕的,沒敢跟別人說,我一直都挺擔心有人找上我的,可是過了兩個多月也沒人來找,就稍微放下了心,也差不多忘了,直到第三個月的時候你帶著人來我家。”

甚至林聞風帶人找上去的時候他都忘了有這麽一回事了,還是到了北京後那裏的老頭子告訴他才想起來的。

“才三個月就忘了,真沒看出來你有多害怕。”林聞風沒好氣的說。

曲盡河不在乎他的陰陽怪氣,反而嘿嘿笑了笑:“哥,你願意理我了?”

林聞風聞言一楞,沒想到一不註意被他給繞進去了:“我只是在表達我的觀點。”

曲盡河哼哼兩聲,一臉你看我信嗎的表情。

他接著說:“一到北京我就進局子了,蹲了半年,後來我進研究所的時候那的管理員還跟我說本來我不用進局子的,但是怕我那會兒太年輕,一到北京就被重用弄得飄飄然,不好好幹,就先讓我進局子裏反思反思,典型的給一棒子再給個棗。”

他兜兜轉轉這麽多無非就是想為自己解釋一下把案子寫進懲罰環節的原因:“我一到北京就看見一個臉上有兇勁的中年男人,他先對我審問了好幾個小時,然後跟我說抓我進來的那位長官跟他說了,我危險程度太高,越是年輕越要多加管教,最好先讓他在裏面待兩年。”

年輕人的時間是最難能可貴的東西,半年的牢獄生活和中年男人的添油加醋鑄就了他對林聞風的偏見。在後來進入實驗室後他故意調查了林聞風,把他的經歷寫進游戲,並且給了研究所一個條件——等游戲完成後,林聞風必須參加。

“然後你就信了?”林聞風難以置信。

“信了……你找到我家的時候那麽兇,看都懶得看我一眼,我就第一印象,信了。”

林聞風無語:“你傻啊!”

曲盡河慘兮兮的:“傻……”

林聞風呼了口氣:“先不說這個,那個跟你說話的男人長什麽樣,是不是看起來一米八出頭,寸頭,嘴角有一道疤。”

曲盡河思考半晌:“對,就長這樣,你認識他?”

林聞風嘴角抽了抽,何止認識,那人就是秦局!

這小老頭是學不會正經對吧,給我派任務還胡說八道,資本家都不敢這麽壓榨員工。

“沒事……”他現在迫切的想去見秦局。

“哥,我錯了,要不你揍我一頓吧,你別生氣了。”曲盡河眉毛快要皺成八字,啞著嗓子說。

林聞風感到好笑:“我揍你幹什麽?”

他伸手覆上曲盡河的腦袋,報覆似的揉來揉去:“看你的表情,都快哭出來了,我都沒委屈呢你委屈什麽,跟個嬌花似的。”

曲盡河就在他面前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起來比誰都委屈,倒是讓他揍,他也得下得去手啊。

曲盡河伸著頭往他手上湊:“你是不是舍不得打我。”

他覺得自己說對了,因為林聞風揉他頭發的力氣更大了,大有一副不弄成雞窩不罷休的架勢,於是繼續道:“那你是不是原諒我了?”

林聞風裝聽不懂:“我原諒你什麽?”

“就是我做的那些……那些關於你的事。”曲盡河本來想具體說出是那件事,但是想一想好像發現自己瞞他,故意針對他的事太多,根本說不出具體的某一件,這麽想著,本就不足的底氣更不足了。

林聞風感覺他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趕快用哄孩子的語氣說:“是,原諒你,別皺著臉了,不好看。”

他怪過曲盡河嗎,好像是怪過的,就在那句故意的說出來後的一瞬,但都是已經發生過的事了,那時的他們互不了解,甚至稱不上認識,哪怕是現在他們大打一架也不能代表什麽。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會權衡利弊,再者,他確實有點舍不得怪曲盡河。

“你嫌我不好看……”曲盡河聽完後更急了。

“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林聞風說,題都偏哪去了,他甚至忘了一開始的話題是什麽了,好像是曲盡河要就懲罰環節裏有他接手的案子道歉來著,怎麽變成他安撫曲盡河了。

“那就是覺得我好看了。”曲盡河笑著說。

林聞風完全被他繞著走了,這孩子今天的腦回路怎麽奇奇怪怪的:“我也沒這麽說……算了,是,你很好看。”

曲盡河是大部分人的理想型,外形條件無可挑剔,有著大部分人望塵莫及的高學歷,現在還算得上事業有成。而且那張臉,是第一眼就會讓人產生好感的類型,幹凈而蓬勃的少年氣是極其可貴的,所以說面對這麽一張臉他也沒辦法說出來假話。

“唉,你今天怎麽回事,話多的奇怪。”林聞風忍不住發出疑問。

“因為心裏松了一口氣。”曲盡河說,“這對我來講是一個沈重的秘密,現在它被你知曉了我反而輕松了很多,所以就想說話,想一直說,不停的告訴自己這是真的,我不用再對你隱瞞了。”

林聞風的唇抿成一條直線,他突然覺得耳朵有點熱,他這個年紀很少有能讓他突然臉紅的東西了,沒想到因為一句話就變得跟十幾歲的小年輕一樣。

他們身處於人造的星空,可這片環境並不黑暗。每一顆遙遠的恒星都在散發自身的光亮,因此在這個空間中他們甚至能看到身邊人的每一絲小細節。

“哥,我……”鬼使神差的,曲盡河開了口。

“什麽?”林聞風問。

“……”曲盡河下一秒則是沈默,他在思考。

哎,到底發生了什麽讓他嘴不過腦胡亂說話的,不,這才是他的本心才對,是在封閉的環境中不需要大腦指令而散發出來的本能。

他就是喜歡林聞風,他想說,這是件奇怪的事情嗎?以前他擔心自己隱瞞的太多,不敢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現在他也算得上是“坦誠相見”,所以為什麽不能說。

而且,如果現在不說的話,以後恐怕很難有機會了,很難再找到現在這樣的氛圍,而且亡靈之城的設計只有四個副本,他們已經全部通過,從安全屋出去他們就會回到現實世界。現實世界的他們隔著城市和生活的距離,現在不開口,出去後很難有交集,有些東西的機會只有一次,不能放開。

“哥,假如,我是說假如,有個人在一個你預料之外的地方跟你告白的樣,你會怎麽樣?”曲盡河試探著問。

林聞風楞了半晌,沒料到他會問這種問題:“地點倒是無所謂,主要看人。”

曲盡河說:“那個人和你很熟的話呢?”

林聞風笑著看他:“熟也不能隨便答應啊,熟悉不代表喜歡。”

曲盡河繼續問:“如果那個人喜歡你呢,可是這個人有點無賴,在未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曾做出過傷害過你的事,不過他現在坦白了,而且非常後悔。”

林聞風臉上露出難色:“這樣的話……等等,你說的那個人……”

他剛反應過來,和他熟,做出過傷害過他的事,剛剛坦白並且當事人很後悔。

這不就是曲盡河嗎!

曲盡河一點也不掩飾:“對,是我。”

嗡——

林聞風只覺得腦袋裏嗡的一聲,然後就是瞬間而上的臉部充血,不知所措的停頓數秒。

“別鬧,小曲,我……”

“我沒鬧,我說的是真心的,我喜歡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歡你。”曲盡河說的很嚴肅,一連說了三個非常。

他縮小音量,以一種低語般的語氣說:“不管你認為我幼稚也好可笑也好,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我就是很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

“不,小曲,你要好好想一想,我們都不是游戲裏的人,我們還有生活。我不在北京,和你有距離,再者,我比你大了七歲,你完全可以找個更適合你的伴侶,最重要的是,我們都是男人,不該在一起的。”林聞風給他講了一堆大道理,但在他心裏卻一直有個聲音不想再讓他說下去,說來可笑,他竟然在怕曲盡河後悔!

“為什麽不該在一起,我可以去你的城市,我不一定非要在北京。大七歲又怎麽樣,你看起來不比我大多少。還有你認為最重要的那點,它在我眼裏不算什麽,真正的喜歡跟根本不會被性別限制。”曲盡河把他提出的每一個矛盾點都給出解答,“而且,你真的想拒絕我嗎,你問一問你自己,剛才說的一大段話不是你推脫的借口嗎,哥,你對我的態度實在算不上清白。”

究竟是不敢承認還是不喜歡,如果對他真沒別的感情為什麽對他那麽好,就連知道一切的真相後都選擇了原諒,那麽他為什麽不能猜測說這是喜歡。

林聞風沒回答他,曲盡河說的不錯,他的態度就是稱不上清白。不知道怎麽,他看到曲盡河的時候心是軟的,會不由自主的展露出笑意,或許他對曲盡河就是喜歡的。

曲盡河看出他的遲疑,沒打算放松一步。他倔,抓住的人絕不可能放手:“哥,答應我好不好,和我在一起。”

林聞風不像剛才那樣能面不改色的給他講道理了,人類本就是感官動物,他喜歡和曲盡河相處的過程,那為什麽不能答應他呢,就像他說的,性別根本不是影響感情的因素。

他看著曲盡河,看向那雙泛著光的眼睛。

餵,別這麽看我啊,根本叫人沒辦法拒絕。

林聞風無奈的心想,最後嘴唇動了動,說出來一個字:“好。”

☆、蘇洛忒爾蘭(1)

很輕很輕的一個單音,但那可逃不過曲盡河的耳朵,他咧開嘴巴,露出兩顆尖尖的犬牙,喜行顯露於色:“你答應我,可就不能反悔了。”

林聞風笑了一聲:“我像是那種會在感情問題上反悔的人嗎?”

曲盡河迅速搖頭:“不像!”

他繼續說:“那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了,我也是你的男朋友對吧。”

他現在不斷確認兩人的關系,像是怕被拋棄的小媳婦似的。他甚至沒想到林聞風能答應他,在驚喜的同時極度害怕他是在說著玩玩。

林聞風倒是很有耐心,每一句話都給他回覆:“對。”

“那你能再重覆一遍嗎,就你答應我時說的。”曲盡河邁出向前試探的小步伐。

林聞風一怔,臉上發紅。

怎麽說也是快奔三的人了,不好意思說小年輕談戀愛時的甜言蜜語,只能調整語氣裝作不願的把曲盡河往前試探的小步伐硬掰回去:“小曲,別得寸進尺。”

曲盡河的美夢被打碎,蔫了一下,接著又立刻精神起來,一次不說有什麽關系,反正人都是自己的了,以後想聽什麽聽不到。這麽想著,心情更好了一點,身體愉快的左搖右晃。林聞風不知道他在開心什麽,全當是小孩太過激動精神不正常、

安全屋的時間漫長無涯,為了度過無聊的懲罰環節,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餵,我說,小曲,你對我什麽時候有改觀的。”林聞風手撐著下巴說。

“嗯?什麽改觀?”曲盡河裝傻。

林聞風拍他一下:“別裝,你都把我的案子都寫進游戲裏了,當年對我的怨恨肯定比天大,你能喜歡上我肯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對我的看法一點點有了改變,是從哪開始的?”

“從劇本殺。”曲盡河說,他不介意去聊聊從前,“準確的說在那裏的樓頂。”

林聞風想了想當時都發生了什麽:“哦,原來是那裏。”

“那你呢?”曲盡河問,“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都發生了什麽嗎?”

林聞風嘶了一聲,一時沒有答上來。

說來慚愧,因他那極差的記憶力,與曲盡河初見時的記憶已經所剩無幾,就連剩的那點還是項桑遠幫他回憶起的:“記得不多,但我那天對你的態度確實不好。”

“是因為那通電話嗎?”曲盡河問,當年的每一幕他都記得很清楚。

林聞風沈默半晌,好像在思考當年到底有沒有這麽一回事:“算是原因之一吧,一個許久沒有蹤跡的軍火走私犯突然出現了,需要部署警力逮捕,我不能在你家消耗時間。”

“後來發生了什麽,抓到了嗎?”曲盡河十分好奇。

“抓到了,至於後來發生了什麽……”林聞風微妙的停頓一會兒,給了他一個淺淡的笑容,“忘掉了。”

曲盡河點了點頭,不管他是真忘了還是不願意說,都沒有接著問。



懲罰環節有時間限制,玩家夜晚出行會被懲罰,那麽懲罰結束的時候就是夜晚結束的時候。

身處安全屋他們感覺不到身體上的疲憊,最多是看清醒的時間太長,為了後續的精神著想才小憩片刻。

“各位,懲罰結束了,感覺還不錯嗎?”游戲系統無孔不入。

不過它再熱情似火也沒人理他,林聞風走至星空邊緣打開了一扇門。

外面已不再是現代都市,而是變成了開闊的,望不到頭的平原,一條路從眼前蔓延到無邊無際的遠方。

這片平原談不上荒蕪,但也絕不是生機勃勃的,大部分褐色的土地裸露在外,卻在某些地方成群的長著數種不同品種的瑰麗植物,或者直接旱地拔起一顆巨木。

天的顏色是種發紫的藍,天空好像在流動,現實的時間是上午,天上卻有好幾顆星星。

詭異的顏色和從未見過的植物,整個平原充斥著怪異二字。

可是為什麽會有平原?

曲盡河楞在原地。

絕不該是這樣,每本《亡靈之城》內有四個故事,所以每個玩家也只能過四個副本。他們因懲罰環節比別人慢一拍,但項桑遠他們可沒有。他們已經通過了四個副本,按照正常流程已經找到了書,至少在他們之後出來的人都該直接返回現實世界才對!

那現在是什麽,這片平原是哪裏!

他一直知道有人改游戲內容,卻沒想過能改這麽多,這可是大工程,沒有時間積累可完不成。研究所裏有異心,頂著幾十雙眼睛,竟然能改成這種程度。

曲盡河臉上浮現出陰霾,如果游戲還要繼續,那麽以後發生什麽都不會在他的掌握內。

“怎麽都不聽人講完話。”游戲系統的聲音追出來,“游戲還沒有結束,別掉以輕心嘛。”

接下來它按照流程把跟項桑遠他們說過的話又說了一邊:“順著這條路一直走會見到一座城,那是本游戲的最後一個副本,亡靈之城的都城——蘇洛忒爾蘭。”

它說完後再度銷聲匿跡,一如之前的每一次。

“你意料之外的?”等到游戲系統完全消失後林聞風說。

“嗯。”曲盡河皺著眉頭,“我的系統被人改了,最後一個副本,我甚至不知道那是個什麽地方。”

世界上沒有兩本相同的《亡靈之城》,一百個故事隨機排列發行,曲盡河每一個都看過,他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該存在的,比如叫季舒的姑娘,叫安德莉亞的女王,還有名為蘇洛忒爾蘭的都城。

可奇怪的是游戲內每一個後加入的東西都沒對他們的生命安全產生威脅,季舒甚至還一直在幫他們。

更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季舒外,這些人物的加入使整個亡靈之城的劇情更連貫了,作為一個看了全套小說的讀者,曲盡河一直感覺這部小說的故事個個獨立,缺少聯系,而且知道內情的都知道,十年前《亡靈之城》成為禁書,其作者被勒令停止創作。

換句話說,《亡靈之城》沒有結局!

而現在游戲內加入的每一個東西好像都是在為了劇情服務,與其說是在有意搗亂,不如說是像個作家一樣在為殘缺的作品創造結尾!



【前方左轉,安營紮寨。】

黑色的指示牌上印有誇張變形的黑色字體,為了讓玩家們更清楚,還貼心的在右下角畫了個向左的箭頭。

他們走了一下午還沒見到所謂的都城在哪,眼看天就要黑了,該找個地方躲避黑夜了。

在他們所站立的地方可以看到遠處一大片空地,上面有顏色各異的帳篷。

哪來的帳篷,四個副本結束後剩下的玩家本就不多,都是心力交瘁,兜比臉都幹凈,上哪掏出個帳篷來?

是陷阱?

曲盡河在心中下了判斷,輕聲對曲盡河說:“很可能有危險,去看看嗎?”

“去。”林聞風說,“總不至於再來一次懲罰環節。”

他們走到了帳篷區,看到所有帳篷的最前方擺著一把手編安樂椅,而安樂椅上的那個人他們相當熟悉。

“晚上好。”曲盡河吹了聲口哨,笑道。

椅子上的那位老人也笑,從椅子後面拿出一疊帳篷:“終於過來了,最後一個賣你們了,免搭的,當然對應的是要稍微貴一點。”

一張口就是售賣,真的讓人很難不懷疑他是奸商。

林聞風接過帳篷,禮貌性的說:“生意不錯。”

商店老人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誇獎:“在寬闊的平原上想要躲避夜晚只能借助外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