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抿了一下,秀眉蹙起:“周清你什麽意思。”

“我哪有什麽意思,就是勸你別被表象所迷惑。”名為周清的青年說,“沒聽到早上那幾個人說過什麽嗎,他們接觸過珍珠,既然接觸過為什麽瞞著我們,不就是想要隱藏線索獲得最大的利益,現在發生的事情自己解決不了又回來了,多半是想禍水東引。你把他們當好人,他們不見得把你當同伴,這種人是最惡心的。”

“餵,我說你……”曲盡河一路順風順水下來,可能沒聽到過什麽難聽的話,一時想沖上去理論,那時候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珍珠意味著什麽,萬一引起騷動怎麽辦。

林聞風按住他的手腕,沒讓他走出去:“是我們有錯在先。”

“不要用這個詞語來形容人,周清。”許倩然仍然勸慰,昨晚他們被村民包圍時是這兩個人留下讓他們離開,所以她不認為他們是那種會私吞利益的人,因為那樣的人做不到用自己的安危換取其他人,“或許是有其他原因,我想我們都需要一個解釋。”

她望著林聞風和曲盡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用客氣而有禮貌的口吻說:“你們也看到了,出現了分歧,我相信我們依然是朋友,只是需要一些解釋。”

“對於接觸過珍珠這件事我很抱歉,因為怕出現意外,我們隱瞞了這件事,我為此道歉。而現在我們會將這件事連同今天我們知道的一切告知你們。”林聞風道過歉,同時將新得知的線索講述出來。

整個過程中曲盡河一直盯著他的眼睛,那雙擁有淺棕色瞳仁的眼睛裏面的情緒一直淡淡的,曲盡河突然發現他好像從未見過它為了什麽而驚動過,有因為什麽短暫的化開裏面的冷淡。

他撐著下巴無聲的嘆了一口氣,不知道以後會不會有什麽能讓這雙眼睛裏有其他情緒,強烈到讓人一眼看出的情緒。

“天吶,原來海底有一個恐怖的存在嗎,村長科林竟然是這樣的人,怪不得祭祀那麽詭異,那麽血腥……”

聽林聞風講完,在場的人紛紛露出驚訝的神色,白村的秘密被一層層揭開,之下是無盡的鮮血染就。

他們慶幸於從昨晚的祭祀中逃走,而且對林聞風和曲盡河關於珍珠的隱瞞表示理解,連周清也是。

如果他們知道這件事知道的太早,如果不是昨晚那場祭祀,他們知道珍珠是一位巫女時多半會不屑——珍珠怎麽會是人,你當這是鬼故事嗎?

在眾玩家一次次受到的沖擊下,他們之間的誤會與隔閡終於解決。

帶著這些信息,林聞風本想暫時先安穩兩天,之後再找一個機會入海,但是沒想到第二天村長科林就帶著人敲響了小樓的門。

那時剛到游戲內劃定的白天,只有蒙蒙亮,大概五點出頭,一樓大廳發出咚咚的悶響。

去開門的是導游,他總是這樣,睡的很早,可永遠沒人知道他什麽時候醒。

導游開門後就上了樓,挨著臥室將玩家們叫醒。

林聞風出來的時候曲盡河正巧也推開房門,正打著哈欠。

“早啊,哥。”曲盡河笑著打了個招呼。

然後……然後他手都舉酸了也沒等到一句回應。

這不正常!

以前他和林聞風打招呼,即使他話不多也會點一下頭或者說一聲簡單的嗯代表他收到了,而今天……是無視他了嗎,好像也不是無視,是單純的眼神沒有聚焦,迷迷糊糊的。他那身衣服好像還是睡衣,雖然那很像正常衣服……

“哦,早上好。”林聞風終於回應了他,可是回答的非常官方。

他身上的清冷感更重了,衣服單薄,肩膀和後背的骨骼凸出,好像銳利的尖刃,上挑的眼睛半開半合,冷淡的讓人不敢靠近。

難不成這是起床氣?曲盡河想了半天,終於想到該用什麽詞形容他今天的狀態。

有也是正常的,畢竟昨天他們很累,睡的都晚。

最多半個小時,所有的玩家都到了樓下,那時候林聞風已經換上了正常衣服,迷迷糊糊的起床氣也消失不見。

村長科林坐在一樓大廳的長沙發上,身後站著兩個身高差不多的結實男人。

他手杖橫放於腿上,眼中帶著近乎於慈祥的笑意看著他們這些玩家,眼神停留最多的就是齊桉和許倩然,這兩個姑娘。

☆、珍珠(14)

村長科林帶著笑意示意他們坐下,明明是屬於玩家們的小樓,此刻村長卻更像主人。

所有的玩家都在這裏,科林當然也看見了林聞風和曲盡河,但他沒有任何動作和多餘的話,好像忘記了他們與珍珠的接觸一樣。

果然,形成了一個動態的平衡,況且他的重心在兩名女性玩家身上。

村長科林笑了笑,對兩名女生說:“這是來我們村子的第……第四天對吧,有沒有考慮過出海看看?”

出海!

眾人聽到這個詞語,心裏咯噔一驚。

“我……呃,我們這次旅行的規劃中並沒有出海,其實,其實我比較怕水,怕海洋,你知道的,我不想用我的膽小冒犯海洋。”許倩然略顯緊張的拒絕道,還好他們在此之前都做了最壞的打算,有過準備。

他們堅信村長會找上門來,只是早晚的問題,因為在昨晚他們看到了一艘船在海洋上往返。

是昨天晚上珍珠乘坐的船,它往返於垂直於碼頭的航道上,走到遠時忽然消失在海面上,不久後又會顯露出身形,只是船頭已經調轉了方向,它在返航。

這不是停止,而是下一次航行的開始,碼頭等著很多女人,幾百個,都是白村的村民。碼頭周圍等待的女性們亂哄哄的三兩成群聚在一起,而從船上下來的那些女性會沈默的,鮮有肢體動作的離開。

“船上的女性不一定是珍珠……女性只是通往海底的通行證。”

林聞風回想起喬安娜的話,或許,不,這已經不是或許了,這些女性都會失去聲音,全部!

如果沒有意外,那裏是白村全部的女性,不分年齡。

這次的航行持續了很久,船一趟趟的往返,直到淩晨兩點才結束,他們這些觀察了半個晚上的玩家才有機會休息。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突然間有如此瘋狂的舉動,可能是鮫人之母即將痊愈,也可能是村長科林終於被欲望蒙蔽成為愛財的怪物。但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整個白村還存在聲音的女性只有齊桉和許倩然兩人。

她們雖然是玩家,可身在白村,不妨礙村長找上門來,而且這非常符合游戲中恐怖冒險的標簽。

思緒紛湧間,他聽到村長笑呵呵的說:“不用擔心,我們不會下水,只是在船上看一看遠處的海洋是什麽樣子,仁慈的海洋會原諒你的。”

我只希望海洋不要我的命……許倩然的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扯出來一個僵硬而有禮貌的微笑,她已經能感覺到齊桉攥著她袖子的手慢慢縮緊了。

“那,那可真是太好了,可是請稍微給我們些時間,我們是一個旅行團,總要先商量的。”

“當然可以。”村長科林善解人意的說,“我想,如果到時候你們會帶著親手做的東西出海游玩會更有意義,哪怕只是花幾分鐘做的珠串。”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暴露出一絲惡意,全都是很有參考價值的建議,如果他們不認識卡米拉和喬安娜,沒有她們的告誡,不知道村長科林是什麽樣的人的話,多半會覺得這是游戲的線索和提示,會按照他所說的做,然後……然後就直接打出GG。

“您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村長。”許倩然沒有任何感情的稱讚,“您想要喝些茶嗎,我們這裏有很多茶葉。”

村長科林將橫放於膝上的拐杖放下,支撐著站起來,笑道:“不了,下午我再來拜訪,希望那時你們會給我答案。”

整個過程中許倩然一直很緊張,直到村長和他的兩個手下走出大門她才松了一口氣。

“呼,好像成功了。”許倩然拍著胸口說。

早在昨晚他們就做好了計劃,如果村長來,一定要裝作什麽都不清楚的樣子,盡量順著他的意思做,不要讓他發怒。畢竟還不知道他算不算是這個副本的boss級人物,先把人哄走再思考解決辦法的成功面會大一些。

“離成功還早,只能說暫時穩住了,科林不是說了嗎,他下午還來。”林聞風閉著眼,指節抵著太陽穴。

科林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聲音,現在急的不止是他,海裏的那個也是,經過昨天大規模的出海,他猜測是鮫人之母就快要康覆,對聲音的需求空前強烈,村長也一定從中牟得了不少好處。

珍珠,勇士的傳說,鮫人之母……這些秘密都藏著海裏。他曾經想出海弄清一切,但當他知道出海需要註意的東西後反而遲疑了,女性才是入海的通行證,換句話說他們需要誘餌。

他曾經接觸的類似案子不在少數,就連他自己也為了人質的生命安全當過誘餌,但那和現在不同,那是工作,是責任,是有覺悟的,是經過決意自願站出來的,而現在……

“我可以出海。”許倩然突然說道。

林聞風一楞,擡頭望向她,大廳裏的其他人也是,視線集中在她身上。

這位身高中等長相清秀,舉止都很優雅得體的女生被盯的有些害羞:“不是說進入海底需要女性嗎,我可以的,這對游戲通關應該很重要。”

林聞風坐正,強調道:“這會非常危險,稍有不慎可能就會喪失之後的游戲機會。”

“我知道。”許倩然說,“可是科林下午就要來了,還不知道拒絕他會是什麽後果。其實我好奇心很重,也很喜歡冒險,我想弄清海底有什麽。”

“哥,既然她說可以,那不妨相信她,總要出海的。”曲盡河笑道,他坐在單人沙發裏,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很沒坐相。

從村長科林到來再到離開,他沒說過一句話,單獨坐在對他而言有些狹窄的單人沙發上默默註視著一切。

當然,可能不是他不想說話,只是沒有機會。

“不,為什麽要出海!科林是對我們兩個說的,你去當誘餌,我該怎麽辦!”齊桉尖叫道,五官因恐懼而有些扭曲,“海底不是有怪物嗎,那為什麽要去,這不是去送死嗎!”

“不,不,我不要去!”

“齊桉……”許倩然話還沒說完齊桉就掙開了她,噔噔噔跑上樓,不久傳來一道沈重的關門聲。

她看著齊桉離開的方向,略帶歉意的笑笑,解釋說:“她平時是個非常好相處的女孩,可能是被嚇到了,行為有些過激,給她一些時間緩和一下吧。”

“不去安慰嗎?”曲盡河窩在沙發裏,用下巴示意樓上的方向。

“現在安慰的話可能有些多餘。”許倩然搖頭,“她受了點驚嚇,像恐懼這種直觀情緒是很難克服的,害怕就是害怕,一時半會緩不過來,這個時候去安慰總感覺像強迫一樣,我想她需要休息。”

☆、珍珠(15)

二樓臥室內。

許倩然坐在松軟的床上伸了個懶腰。

她出生在一個富裕而龐大的家族,她的家教告訴她要有禮貌,要舉止優雅,不能在別人眼前失態,只有自己獨處的時候才能小小的放松一下。

可是她才睡了三個小時,天知道努力把眼皮睜開的感覺有多難受,她甚至差點沒忍住打哈欠。

下午村長科林就要來了……她牙齒咬了咬嘴唇內側,反正他們已經根據已有的線索做了足夠多,再往後誰知道是神來之筆還是畫蛇添足。有未知的存在才更刺激,更符合冒險,更有意思。

嗯,還是睡覺吧,做好準備,才不至於下午出門的時候頂著黑眼圈。

許倩然正想撲到床上好好睡一覺時,外面傳來了微小的敲門聲。

睡眠時間要縮短了,但她覺得很高興,這個敲門聲她知道是誰。

她打開門,齊桉站在門外,她低著頭指了指房間內:“請問,我,我能進去嗎?”

許倩然微笑:“歡迎。”

“對不起,我今天精神狀態太差了,有點失常。”進門後先是短暫的沈默,但很快齊桉就開口道歉。

“嗯,這我理解,我想其他人也是。”許倩然說。

齊桉繼續說:“我想了想,我和你們一起出海,雖然我膽子很小,可能也不是很有用,但是,我不會退縮的。”

許倩然的笑容又加深了些:“你能這麽想就太好了。”

她還以為齊桉會過不去心裏的那道恐懼,沒想到她那麽快緩和過來,還願意和他們一起。

“其實也有私心啦。”齊桉有點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前面是安全還是危險,可是能跟大家一起走總是安心許多……我是不是有點沒用。”

“當然不是。”許倩然的笑容甜美而優雅,“這是個很危險的冒險,你願意與我們一起就代表你是一個非常非常勇敢的女生了。”

齊桉聽後心情好了不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休息。”許倩然答的非常認真。

齊桉:“……哈?”

如果是下午就是截斷時期的話那大概七八小時後村長科林就會到來,按照正常流程他們至少應該做充足準備,制定幾個方案,考慮多個後果和應對方針,而不是上床睡覺。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許倩然說,“為了能更好的面對海面下未知的存在,所以應該養精蓄銳,好好休息。”



村長科林來的非常早,下午一點多他就敲響了小樓的門。不得不說他卡點的時間非常煩人,總是在大家最想睡覺的時候。

“村長先生,我們決定好了,我們想出海看看,那聽起來很有意思。”作為導游應該有成熟的與人交流的能力,即使是和村長科林。

兩個NPC的交談並不熱情,他們平淡的推動著故事發展,終於,導游走過來。

“村長先生邀請你們跟他走。”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科林走在前方的身影慢慢轉過來,和煦的看著兩個女孩,“你們有做東西嗎?”

“做好了,我們都帶著。”許倩然攤開手,露出線編護身符。

村長科林大致掃了一眼,滿意的轉過身,示意手下打開大門。



這是個晴天,時間還不到兩點,海風混雜著水的腥鹹,陽光燦爛到有點熱,碼頭則停泊著一艘船。

說不清那是帆船還是用蒸汽為動力的船,或許兩種全有,本來的顏色是白色,可是時間過了太久,染上黃色的痕跡。

祭壇就立在不遠處,純白的好像無暇。

“就是這裏了,各位上去吧。”船夫站在碼頭上說,導游和他站在一起。

要上去的只有他們那些玩家,導游是可以不上船的。

“你們幾個,不要讓客人們自己去海上,你們也去,多照顧一些。”村長指著七八個男人說道。

“村長先生,人會不會有些多了?”林聞風不動聲色的擋住上船通道,讓那些人無法上去。

村長科林瞥了他一眼:“他們水性上佳,海上經驗足,可以幫你們很多事。”

“可我還是認為人太多,和你說的一樣,我們是客人,我們更想好好看一會風景,而不是看船上的一群陌生人。”林聞風不打算讓步。

科林眼裏閃過一絲狠戾:“的確,應該在乎客人的觀點,可以酌情減少幾個,但是人,必須上去!”

他看起來和在小樓中完全不一樣,在小樓中還算得上是彬彬有禮,現在卻強勢起來,蒼老,眼皮下垂的眼中閃著陰狠狡黠的光。

這就是所謂的圖窮匕見?

知道這是他的地盤,周圍都是他的人,游客們只能吃啞巴虧。

林聞風垂了眼瞼,長長的眼睫下晦暗不明,唇邊卻少見的有一抹弧度。但那不是正常的笑容,冷冷的刻意勾起,嘲諷意味更重。

“三個人,只能上去三個人。”林聞風說,“村長先生,這是個可以考慮的數字,海上的景色很好,我們不應該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

科林握著拐杖上的手枯如樹皮,扭曲的像粗大蠕蟲的血管在上面爬來爬去:“是個不錯的提議。”

他轉過身指了三個人:“你們三個跟著他們去。”

那三人體型差不多,沒有多壯,但臉上風吹日曬的痕跡深刻,一看就有常年在海上的經驗。

“他們三個?哈哈。”曲盡河看到指的那三個人,一下笑出聲來。

那三人中有一個熟人,正是在地下室裏持刀要殺喬安娜的男人。

連他都能光明正大的出現在他們兩個目擊證人面前,看來村長科林是篤定他們不會從海裏出來了。

男人正要上船,聽到嘲笑,見村長科林還在旁邊,有了底氣,惡狠狠回瞪一眼。不過這一眼沒瞪到曲盡河,反而和林聞風對上了,心中一悸,忙回過頭上船。

曲盡河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人灰溜溜上船的滑稽模樣又一次發笑,有時候狐假虎威的感覺真不錯。

“走了。”林聞風輕拍他後背一下,在所有人的最後上船。

接近下午三點,所有的繩子收起,既有帆又有蒸汽設備的小白船沿著碼頭延伸的方向垂著航行。

“還嫌海裏的東西惡心嗎?”林聞風靠在船頭的護欄上問。

曲盡河胳膊搭在上面,雙手托著下巴:“還行,不像以前那樣了,這兩天發生的事都經歷麻了,現在想想也就那樣,以前的毛病都是慣出來的。”

他轉了個方向:“但是哥你這麽厲害,不介意我抱個大腿吧,保證不拖後腿。”

他有那個年紀的年輕人具備的插諢打科和耍嘴皮子功夫,就像打游戲過程中發現有很強的大佬,叫大哥求帶一樣。

他的笑容很幹凈,眼中全是少年心性,不得不承認這張臉確實很無辜很會蠱惑人,跟小白花一樣……林聞風看著他默默想道。

“看我幹什麽,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曲盡河揉著臉說。

林聞風:“沒有東西,很幹凈。”

可能只是想感慨年輕真好。

後半句話他沒說出來,一是感覺這話好像在拿人取樂,二是時機不好沒機會說出。

眼前的海域突然卡頓,字面意義上的卡頓,不管是風還是浪,全都停止了,卡頓一秒有餘,接著恢覆正常,然後又繼續之前的卡頓。

船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在卡頓中有了不安,但更多的是激動和興奮——距離差不多了,快要到海底的宮殿了!

又經過幾次卡頓,眼前的場景驟然變化——

不再是寬闊無垠的海面,而是一座宏偉的建築園林,石柱林立,古老的文字,花紋到處都是,像極了傳說中的失落國度。

這裏沒有水,或者說是它把水隔絕在以外的地方。

“天吶,這就是海底的宮殿,鮫人和鮫人之母的住處?”周清的視線沒有地方放,閃爍著說道。

“我說,朋友。”曲盡河笑呵呵的靠過去,“咱們是來逃離副本的,你怎麽還看起風景了。”

“屁話。”周清說,“看到壯觀的景色讚嘆一句是正常現象,怎麽,你不驚訝,你難道看過嗎?”

如果沒記錯的話周清昨天還很反感他,也不知道怎麽做到的,今天就能互相犟嘴了。

許倩然從他們身邊經過,手裏攥著護身符,雙眼發亮。

這簡直是太神奇了,石柱多的都數不清的海底王國,如果不是這裏沒有攝像機,我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拍下好多照片的……嗳,不對,明明接下來很危險,為什麽我這麽開心?

視線拐過石柱,她看到有幾個女人一起朝他們走來。

不對,不能算是人,因為本該長著雙腿的地方她們長的是魚尾!

鮫人!

那幾個鮫人很快走,不,是很快就游到了他們面前。很奇怪,這裏沒有水她們依然可以游動。

她們的尾巴呈深沈的藍色,鱗片的尖端似乎閃爍著熒光。

那些熒光的主人們沒有說話,只是示意他們跟上來。鮫人們外表昳麗,每個都是美人,但她們的眼睛紅腫,裏面布滿血絲,一看就是哭狠了。

接下來的路程可以說是沈默無言,因為身處海洋甚至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沒過多久他們就無法前進了,準確的說是只有兩名女性能繼續往前走,男士們則被要求等在這裏——當然不包括村長科林要求跟上的三個人。他們三個剛上船就被林聞風綁在了船帆上,從搜身到捆綁沒超過十分鐘。

不過距離不會太遠,前方是層層的帶著水紋般光澤的紗幔和珍珠垂墜,她們的終點就在帷幕盡頭。

“我們就在這裏等?”周清說,這裏的環境安靜的讓他不安。

“嗯。”林聞風吐出一個音節。

周清繼續:“可是不知道裏面是什麽,怎麽過副本?”

林聞風看他一眼,沒什麽情緒的說:“那你進去?”

周清癟癟嘴,不說話了,他不確定再說下去林聞風會不會真的把他給扔進去。

林聞風綁人時的搜身給了他極深的心理陰影:他手法十分嫻熟,連袖口,牙齒和鞋底這些一般人不會去想的地方都查了,很難不讓人懷疑他以前是幹什麽的。

林聞風手插在上衣口袋,靜靜站在那裏,視線游轉打量四周。

左手邊第三根石柱碎裂的很嚴重,是了,卡米拉和喬安娜和船上那三個倒黴蛋都說過,無法進入的人都會停在這裏,到盡頭的距離不長,只有幾百米。

正思考著,他的視線被一個小家夥吸引住。

那是一個看起來年幼的鮫人,外表最多只有十歲,她離他們不遠,煞有其事的不停擺動著尾巴,但是眼睛一直看向這裏。

☆、珍珠(16)

小鮫人?雖然可能只是看起來小。

她為什麽一直看向這邊?

林聞風發現後不藏不躲,像要探知真相一樣看向她。

小家夥看到自己被發現了,慌張收回視線,甩著尾巴在原地轉了個圈,沒再看過來過。



“別怕,我們會過關的。”她們跟在鮫人身後,一步步靠近帷幔深處,許倩然能感覺到齊桉的緊張,小聲安慰道。

“……嗯。”齊桉臉色蒼白,握著護身符的手松了又緊。

往前走的距離並不遠,沒過多久她們就來到了帷幕的盡頭,在前面帶路的鮫人們散開,乖順地站在兩邊。

這裏大概有十幾只鮫人,漂亮的眼眸低垂,溫順而安靜。

說出來奇怪,她並不覺得眼前的鮫人們危險。

其實一路上從來沒感受到鮫人們的敵意,她們就那樣慢慢在前面走,安安靜靜的,一語不發。

……等等,安靜?!

許倩然突然有點心驚,聯想到了那些名為珍珠的巫女……從沒發出過聲音的鮫人,她們不會也是啞的吧!

呃,我為什麽會這麽想,太可怕了。許倩然搖搖頭,看向前方。

視線被層層疊疊的輕紗擋住,裏面有什麽全都朦朧不清,但依稀可以看出那是個龐然大物,它碩大笨重的身體蠕動,有風從輕紗下面鉆出來。

壓抑。

這是許倩然的第一感覺。

剛剛只看了一眼就讓她的心迅速沈下去,連身體都有下墜的感覺,好像海水的重量全部壓下來,不僅冷還讓人喘不過氣,這是從來有的經歷。

許倩然不再看它,好讓這份不適盡快紓解下來,可她轉過頭後,動作卻停滯住了——她看到鮫人在哭。

這裏所有的,十幾只鮫人都在哭,淚水從眼眶泛起,落下去時竟然變成了圓潤泛著光澤的珍珠。

但是她們哭的時候沒有聲音!一點都沒有!

至少應該能聽到一點抽泣,那麽多鮫人……她們不會真的是啞的吧,許倩然又想起了剛才的猜測。

根據已知的情報,鮫人們用珍珠換取聲音,看來裏面的那個鮫人之母已經開始準備拿走她們的聲音了,不過她的嗓子還沒有出現任何異常。

“齊桉?”她試探性的說,還能說出話來。

“我沒事。”齊桉小聲說。

果然,要經過同意才能拿走她們的聲音。

在三十年前的白村,至少在卡米拉還是巫女的那個時候,巫女們還沒有要帶親自制作的禮物出海一說,因為進入海底後有千百種辦法讓她們同意。但後來可能為了不加重海底有可怕的東西的印象,就變成了帶禮物進去,那些禮物都是巫女們親自制作的,一定程度上可以算是同意的象征。

從輕紗下面吹出來的風變大了,幾乎掀動了輕紗,好像是沒成功取到聲音的憤怒。

它當然取不走,兩塊護身符只不過是從小樓裏隨便翻出來的,幸運的是村長科林並沒有發現。

紗幔後面的身軀又動了,這次要更劇烈,壓抑感直上心頭。

不能再待下去了!

這次身體反應快過了大腦,幾乎是一瞬間,許倩然拉起齊桉的手向外狂奔。

她們一路往外跑,而鮫人們手中捧著渾圓的珍珠,沒有阻止。



從那以後再沒看過來了。

林聞風時不時會觀察一下小人魚,發現她不僅目不斜視,還有意避開,他的觀察技巧很高明,小家夥並沒有發現。

“別看了哥,那可是鮫人,看著可愛,說不定一扭頭給你看一嘴尖牙。”曲盡河怕被發現,用貼著耳朵的距離偷偷說。

能讓對方發現不了,但身邊的人能不能發現就不一定了。

“我只是覺得她很奇怪。”林聞風捏了捏耳垂。

“奇怪?”

“嗯,剛開始她一直在觀察我們,怎麽說呢,就像……就像是有什麽委托但無法開口一樣。”

本來林聞風還能和他分析一下細節,可惜沒有機會,因為裏面傳來了慌亂的腳步聲。腳步聲越來越大,沒過多久許倩然和齊桉從帷幔中跑了出來。

“應該是引出來了,快回船上!”許倩然說著,腳步不停的繼續往前跑。

這就是他們早期的計劃,所謂引蛇出洞。

早些時候還沒到海底宮殿時他們曾討論過突發情況,這還是曲盡河的建議。

“不能在海底跟它們正面對上,畢竟是它們的地盤,到時候海水灑下來可就直接游戲結束了,大家都不用往後體驗。”曲盡河倚在船頭,笑呵呵的說,輕松的就像真的出海旅游一樣,“依我看還是把它引出來最好。”

“白村巫女一直以聲音供奉,想來聲音就是鮫人之母恢覆傷勢的良藥,昨晚一夜之間整個白村的女性都失去了聲音,甚至把念頭打到了玩家身上。它的傷應該快好的差不多了,可能僅差最後的幾個,在這種情況下它一定急不可耐,一定會跟出來。有入口就會有出口,所有游戲都一樣,這個也不例外,只要坐船返航就行。”

“但是把它引出來不會是最終結果,他可能會上岸,破壞村子,必須要解決掉它。”林聞風的語氣保持著一貫的寡淡。

“沒錯,這是最重要的!”曲盡河非常高興有人能給自己捧場,“我猜測它就相當於這個副本的最終boss,打敗它就能過關。”

“還記得勇士的傳說嗎,勇士手握寶劍,用生命重創鮫人之母。我們是不是勇士無所謂,重要的是那把寶劍,只要找到它,這個副本就相當於快要通過。”



跑到船上後,他們快速掌舵,調□□帆,白色的小船慢慢調轉方向,要回到來時的路。

“你說那些鮫人也是啞的?”林聞風問道,這屬實在他的意料之外了。

“嗯,這雖是問道猜想,但也不會相差多少。”許倩然雙腳並攏直直站著,雙手合握置於身前,身形高挑纖細,看來有學過相應的禮儀。

“她們哭時沒有一點聲音,等珍珠填滿大半掌心的時候我才註意到她們哭了,即使是鮫人也做不到這種完全無聲吧,我能想到的只有這一種可能,最奇怪的是我們逃跑時除了那個龐大的家夥外,沒有人阻攔我們。”她有條不紊的繼續說,她保證,剛才的逃跑是她這輩子做過的最不優雅,最有失禮節的事情,她簡直不想回憶起來。好在她父母沒有看到,她的叔叔阿姨們也沒有看到,“而且你也註意到了吧,她們的眼睛。”

林聞風點了點頭:“很腫,像是在自虐一樣。”

白村有傳言,鮫人的歌聲動聽,有迷惑人的功效,她們不可能天生啞巴。其次,昨晚白村女性全部失去聲音,雖然不知道村長科林是怎麽讓她們進去的,但為了維持表面上的和平,在絕對痊愈前,鮫人之母會給失去聲音的女性報酬,也就是珍珠。

為了有充足的珍珠,鮫人們不得不不停哭泣,而傳說又有記載,鮫人之母是鮫人一族的首領,雖說達不成愛民如子,但也不至於如此虐待。那麽,鮫人們不阻攔許倩然和齊桉逃跑,算不算是某種反抗?

這麽多表現如果單獨來看會覺得詭異,可是如果聯合起來……這讓他產生了一個懷疑,很驚悚和不可置信的懷疑——

鮫人之母,會不會是假的?

如果她和勇士一起死亡了呢,如果現在海底宮殿裏的只是個把鮫人們當做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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