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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去留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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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治元年初, 嘉興帝駕崩,大皇子燕雎登基改年號為乾治,又一月新帝宣稱百忍樓樓主楚子淵叛國, 大軍即可啟程前往江南東路, 欲將叛軍誅殺殆盡。

據悉楚子淵為四年前被誅殺的楚將軍楚越之子,三年蟄伏為父報仇, 其父當年部下皆不願與之為敵。新帝啟用錦衣衛出身魏成雲, 封為一品大將軍,外戚錢封為糧草押運使,一舉前往江南東路。

兩軍於京西路交戰十餘日,旗鼓相當不相上下。

又幾日,楚子淵心生計策引誘原國軍隊進入峽谷,大石封前後退路, 此後峽谷中士兵死生不知。三日後魏軍自稱糧草耗盡掛免戰牌退出京西路。

至此, 楚軍大捷而歸。

楚軍營地。

此時正當傍晚時分, 夥頭兵大鍋大鍋地熬著粥,大米煮熟後溢出的香味、肥肉中散發出來的脂肪香都不由得讓人心馳神往。

如今夕陽西下天邊一片霞紅煞是好看, 但是對於大部分的士兵來說, 天邊的雲彩再好看也比不上香噴噴的肉粥, 尤其是被俘虜來的魏軍,忍不住盯著那口大鍋。

“別看了,那雲有什麽好看的。”有個粗狂的聲音叫住發呆的王小年, “過來吃飯。”

王小年這才從看雲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不太好意思地走到人堆裏接過粥碗:“謝謝趙哥。”

趙哥是個不識字的大漢, 以前家裏有幾口薄田就靠著體力養活一大家子人, 平生沒見過王小年這樣說話輕言輕語的男人怎麽看怎麽好奇:“端個碗還謝來謝去的, 咱這不興這個。”

王小年靦腆地笑了笑。

趙哥見他又矮又瘦忍不住又給他添了點肉羹:“我看你跟我兒子差不多, 怎麽就來打仗了?”

王小年小聲說:“我本來是要去考進士的,但是朝廷下了死命令有了軍功想要升銜家裏就得多出一個男丁。我哥好不容易才能升副將,所以我就來了。”

趙哥罵了句臟話:“男的都打仗去了,剩下女的怎麽辦?”

這天底下換了那麽多個皇帝,沒誰下過這樣的命令。這人全打仗了,家裏的地沒人種來年沒糧食,可不得餓死一群人嗎?

周圍人聽見了王小年的話紛紛義憤填膺:“這皇帝不是人啊!”

“這上面的貴人們,沒幾個會考慮咱小老百姓。”

“尤其今年又是水災又是山震的,根本見不著活路。”

趙哥大力一拍王小年背脊:“你來我們營裏,等樓主下令回鄉你就到哥家裏去,我兒子和你差不多大正好讓你嫂子給你多做點吃的好好補補。”

王小年受寵若驚:“真的嗎趙哥?”

有人懷疑:“江南東路不是發了洪災,你家還有餘糧?”

趙哥一聽立刻拍了拍胸膛:“你去打聽打聽我趙勇說話從來說一不二。洪災來之前樓主就提前給咱們營裏的將軍下了命令修堤壩,洪水根本沒過來。”

“尤其兩個月前樓裏來了個貴人,那貴人一來就給咱們換了個稱手的家夥什,那翻起地來別提多快了。”趙勇洋洋得意,“這種地的都知道,地翻的快,又沒災沒病,糧食還能少?”

王小年眼神噌的一下亮了起來。

和王小年一樣被俘虜來的人裏有個叫劉二的,聞言嗤笑:“你就是種的再多有什麽用,這收稅的大官兒一來還不是得乖乖上繳。”

王小年眼裏的希冀又一下子落了下去。

趙勇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伸出一根手指頭。

“趙大哥,你這是什麽意思?”王小年問。

趙勇咧開嘴笑:“一成,只要你一畝地能收二百斤生米就只用交一成的稅。”

劉二目瞪口呆:“不可能!”

趙勇冷笑:“騙你作甚。反正現在京西路已經是樓主的地盤,你到時候且看著我有沒有說半句假話。”

“若是這糧食收不上來你們現在還能吃上肉粥?”人群裏有楚家軍補了一句。

劉二下意識地看著肉粥眨巴兩下眼睛,其餘俘虜軍也都是面面相覷。

如今距離當時的峽谷一戰已經過了整整五日,這五日俘虜除了住的地方和楚家軍不在一起,吃食一模一樣。王小年已經連著五日吃到了不同的肉粥。

楚恒軍帳。

閆華輝和扇鬼一左一右站在楚恒身邊,杜如異不在,三人面對著王大年。王大年就是那個率領魏軍的副將,被扇鬼一箭擦傷了眼下,好在這五天好了不少。

扇鬼率先開口:“五天了,難不成你想毀約?”

王大年臉露猶豫:“我······”

五天前楚子淵和他做的約定,三日內若是魏成雲沒有帶兵前來救援,王大年率領的軍隊則無條件收歸百刃樓所有。相對的,這三日內楚恒會保證所有人的安全。

現下已經過了五日,甚至兩日前還傳出魏軍已經撤離京西路的消息。

於情於理他都該履行承諾。

楚恒擺手攔住了扇鬼,淡淡道:“不願意便罷了。”

王大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他可是帶來了千餘兵馬,這

楚恒繼續說:“你大可自行離去,至於你手下士兵是去是留由他們自己決定。”

王大年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拳咬牙:“魏將軍對我有恩在前,我不能辜負他。”

楚恒隨即道:“去留隨意,遇責自擔。”

饒是王大年心系魏成雲,此刻也不得不佩服楚恒的大將風範。有勇有謀文武雙全,更難得的是知人善任毫無剛愎之心,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比其父還要耀眼。

王大年忍不住想到:若是楚將軍在天有靈,如今也可瞑目了。

這麽想著,王大年心中升起一絲猶豫,但是很快被他拋之腦後朝著楚恒深深地行了禮後大踏步出了帳篷。獨留楚恒三人在帳中。

閆華輝有些不解:“樓主,就這麽放他走了?”

“自然不。”楚恒瞥閆華輝一眼,“此人算個將才,能留當然要留住。”

扇鬼聞言也不解:“那為何樓主要放他走?”

楚恒嗓音淡漠:“他不是說了嗎,魏成雲對他有恩。我若強行將他留下他心中不忿早晚是個禍害,與其如此不如讓他回去,早日看清楚原軍內部是個什麽樣子。”

大軍被埋伏五日後將領安然無恙地歸來如何能不引人起疑心,就算魏成雲對王大年深信不疑,錢封如何會放過這個栽贓陷害的大好機會。

說到底,燕雎重用魏成雲算得上一步好棋,可惜新帝上任還沒有擺脫外戚的威脅,錢雲兒器重的小兒子的皇位被大兒子搶了心中如何能甘心,派錢封為糧草押運使便是代表了錢雲兒,如今太後的意思。

兩方博弈之中,死的全是前線將領的命。

閆華輝最終也沒能聽懂楚恒話中之意,撓頭自語:“要是周公子在就好了。”

楚恒聞言輕笑了一聲,只要聽見這個名字心中便像燃起了一朵絢爛溫暖的花,向陽而生滋養了他幹涸的心靈:“若是他在王大年只怕就走不掉了。”

不僅走不掉,還會留得心甘情願肝腦塗地。

閆華輝不提還好,一提起楚恒心裏的思念頓時傾註而出——除開前面的那三年,他從來沒和周清衍分離過那麽長的時間。

楚恒沈吟片刻:“通知下去,凡為俘虜不願參軍者即可在京西路安家立業,仍願參軍者若願意留在楚軍中即刻編入前軍。”

閆華輝立刻道:“是!”

楚恒:“上面的事今日之內結束,午夜前將兵馬糧草輜重詳細的數量告訴我。通知大軍收拾東西,明日一早回江南東路。”

如今魏成雲已經帶著兵馬離開,楚恒不必在京西路停留太久,只需留下一些人馬和掌管事務的人接管京西路的事務即可。

好不容易打完了仗,如今倒是可以早早地回府。

也不知阿衍的傷勢恢覆了多少,這幾日有沒有好好吃飯。沒了他在旁邊照料,也不知這個小祖宗會不會在楚府裏張牙舞爪無法無天。

楚恒腦中頃刻間浮現出一只露出柔軟的粉紅爪子的小白貓故作兇巴巴地叫:“喵嗚喵嗚!”,男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惹得閆華輝和扇鬼面面相覷疑惑不已。

“咳。”楚恒輕咳一聲,“接管京西路的人選便交給扇鬼去選。”

扇鬼連忙拱手:“屬下定不辱命。”

正當楚恒總算松了口氣之後,帳外傳出一聲焦急地大喊:“報!”

楚恒一顆心頓時又提了起來:“出了什麽事?”

來的人氣喘籲籲神色狼狽:“魏軍帶著大批兵馬去了江南東路!今日淩晨便交上手了,薛公派我來請樓主增援。”

楚恒如遭雷劈。江南東路是他三年來的心血是絕對不能舍棄的地方,更何況,他的阿衍兩個月前傷重昏迷,至今杳無音訊。

魏成雲的兵馬他如何抵擋得住?

作者有話說:

小周兩章沒出場了,下章讓他倆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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