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及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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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誰?”周清衍沒聽清阿薔的話, “哪家遞帖子?”

阿薔語氣十分覆雜:“紀家,據說家主的侄子在京城做官。今日紀家小姐及笄,昨天聽說閣主來了想請您去添添喜。”

周清衍還是嘉興帝的心腹時, 京城裏哪家辦大事都得遞帖子——雖然鮮少有人真心願意他去, 但是面子上不能得罪。

而且這帖子也不是隨隨便便下,不說提前一個月, 也得提前十天, 燙金的帖子名家的書法,挑挑揀揀篩選一番才能報給國師。

周清衍生病之後逐漸淡出朝堂視野,但是明眼人也不敢小看他。

沒曾想來江南東路沒到一天,就收了這麽一封帖子。紀家大概覺得自己做的不錯,阿薔卻覺得這玩意拿著燙手。

周清衍不在意這些,他在意其他的點:“如今江南東路謠言四起, 紀家還敢大張旗鼓辦及笄禮?”

按照謠言的說法, 不是明目張膽地給下蠱的人說:我家有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正在等著你吶!

這紀小姐真不是撿來的?

楚恒思索片刻:“我們初來乍到, 紀家小姐在家中地位如何不知。”

周清衍薄唇一勾:“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阿薔備禮,咱們給紀小姐賀喜去。”

青年昨夜有楚恒按摩, 還有柳衾溫聲細語的安慰, 難得的一覺睡到天亮, 今日起來神采奕奕,甚至連尋常蒼白的唇都多出了幾抹血色。

病著的時候就十分勾人,更遑論如今氣色漸好, 看得楚恒心潮澎湃。

周清衍若有所思:“這謠言聽著像為咱們特意準備的。”算算時間,他這邊剛剛接下這個燙手山芋, 江南東路就傳出了謠言。

要說此事與巫蠱之術無關委實牽強。

左右他也要查昭和中蠱一事, 送上門來的線索沒道理不用。

楚恒看著那人坐在輪椅上捏著光潔白皙的下巴, 忍了又忍, 終於在某個混蛋玩意不經意間地舔唇後破了防。

男人不動聲色地朝窗外看了看——很好空無一人。

周清衍奇怪地看著他:“子淵你在做什······呃。”青年未盡之言語盡數淹沒在細微的摩擦和吞咽中。

男人一手伸到他腦後,良久才終於放開。

周清衍氣有些急,眸中有細微的閃光和深邃而濃烈的情意。他小臂搭在男人的肩膀上,修長的十指在男人腦後交織。

半晌他在男人耳邊說上一句什麽。細弱而輕柔。

楚恒眸光愈發深:“別惹火。”

青年放開手,頭一偏嘴一嘟極為無辜:“我哪有?”

楚恒從輪椅上起來,手輕輕按了按周清衍沒有知覺的後腰:“再等等。”

沒等這祖宗再說出什麽讓他氣血翻湧的話,楚恒把人推出房門:“阿薔的禮大概備好了。”

周清衍無聲地笑了笑,面上無比正經:“那便走吧。”

紀家不愧有個在京城做官的親戚,宅邸極為豪華。紅漆三開大門上面鑲著金鋪首,大紅燈籠一邊掛滿了房檐,甚至連門口都鋪上了青石磚。

來往之人絡繹不絕。

周清衍由阿薔推著,楚恒走在他側面。青年眼尖,一眼看見了那個小而精致的鋪首,語氣諷刺:“螭吻。”

“螭吻是什麽?”阿薔讀書不多,問道。

周清衍恨鐵不成鋼地盯著她:“同時上學堂,怎麽恭垣和阿蓮就比你有學問。”

阿薔委委屈屈地撇嘴,她看不懂嘛。阿蓮學得好又不代表我學的好。

楚恒失笑片刻,解釋:“螭吻乃龍九子之一,可吞萬物,傳說有鎮宅辟邪之能。”

龍子如今何人都能用,要讓嘉興帝知道非得吐血三升不可。

他們到了門口遞上帖子才有個管家模樣的人前來迎接:“周大人,有失遠迎。我家老爺恭候多時了。裏邊請裏邊請。”

阿薔暗處蹙起秀氣的眉,顯然對紀家的待客之道十分不滿。當初蘇青可是在宮門口就迎接的。

阿薔腦子轉不過彎,總認為自家閣主值得世間最好的。

周清衍笑得溫和有禮,跟著管家一路進了紀府。紀府處處都透出金碧輝煌之感,但內裏擺設卻是毫無章法。

三人看在眼裏也不點破。底下人照紀家下人的指引放下賀禮,阿薔則推著周清衍進到大廳見到了紀府的主人。

大廳裏人還不少。

周清衍眼眸一閃,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大廳裏有人回過頭,驚喜地叫了一聲:“國師大人!”

緊接著是一個胖乎乎的身軀飛馳而來。

潘飛松笑瞇瞇地朝阿薔道:“阿薔姑娘辛苦了。我來推我來推,別傷著姑娘的手。”

她手上練鞭做事的老繭比你細皮嫩肉的手糙多了。周清衍心裏默念一句。

阿薔挺喜歡潘飛松的。嘴甜無害,說話又不會彎彎繞繞,好相處沒心機脾氣還好,但這輪椅真不敢給他推。

怕這個紈絝公子哥不註意把主子顛著。

楚恒默不作聲按住了潘飛松的手。

直到大廳中又傳出一人的聲音:“飛松,路不平還是別推了。”

楚恒看向說話那人——是個模樣清秀的青年,年歲不大,鬢發服飾都極為老成,右額上有道明顯的傷痕。

青年從人群中走出端端正正行了大禮:“見過國師大人,公子。”

楚恒默不作聲回半禮。

潘飛松放開輪椅扶手,樂呵呵的:“國師大人,你們也來參加紀小姐的及笄禮啊?”

“潘公子。柔兒是你小姑子,不知禮數!”

周清衍一看,說話的大概是紀夫人,上了年紀的女人滿臉威嚴,坐在正首左側,右側不出意外就是紀老爺了。

潘飛松半點都不客氣:“我只有小叔子,哪來的小姑?”

紀夫人頓時臉氣得通紅,紀丞反倒隱秘地笑了笑。

紀老爺一記冷眼讓妻子閉嘴,連忙走到周清衍面前跪地稽首:“見過國師大人,國師大人萬安。”

他這一跪其餘紀家人也都跟著烏泱泱地跪了一片。

他大概是想對國師表示尊敬,卻沒想過稽首之禮和紀丞相比風骨平白矮了三分。

不過周清衍懶得管這這些人之間有什麽恩怨,他今日來主要是想看看那位“頂風作案”的女中豪傑。

因此周清衍淡淡地笑了笑:“不必多禮。”

紀老爺起身把人迎到上座:“小女及笄會在一個時辰後開始。還請國師大人稍等片刻。”

周清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兩眼,拉過楚恒的手十指相扣:“子淵,你坐我腿上好不好?”

紀老爺臉上的汗瞬間就下來了,訕訕不知所措。底下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氣氛一下子陷入僵局。

他還以為這個男人是國師的侍衛,沒想到兩人居然是這個關系!

楚恒無奈地看向周清衍。他知道這人是不高興了,因為紀家人輕看了自己。

楚恒其實不在乎這些,他身上沒有一官半職,百刃樓又鮮少在人前露面,前面又有周清衍國師的光環,旁人註意不到他實屬正常。

但,這人深愛他,看重他,甚至為他發脾氣都讓楚恒心裏一暖——仿佛久旱逢甘霖,冬夜遇春生。

紀老爺臉色發白勉強笑笑:“是小人招待不周,這位公子請上座,上座。”

楚恒寧願不坐——坐著和阿衍隔了一張桌子,反倒不能時時刻刻碰到他了。不過天大地大,還是哄小祖宗高興最重要。

這下周清衍臉色才稍緩和。

下人上了茶水點心,潘飛松不知為何又悄悄湊了過來小聲說:“國師大人,你怎麽會過來看及笄禮?”

沒等周清衍回話,潘飛松又接著道:“你來就是給他們面子,他們不是什麽好人,紀家人心眼可壞了!”

周清衍每每和潘飛松說話都像和三歲小孩兒說笑,聞言樂不可支,索性裝模作樣地垂下頭壓低聲音:“為什麽這麽說?”

這下潘飛松可來了勁:“你不知道,我夫人就姓紀,十二歲前是紀家庶出的七少爺······誒,你拉我作甚?”

最後一句是對著紀丞說的,潘飛松一臉奇怪地回頭:“怎麽,你要喝茶?”

紀丞臉上的表情一僵:“······”這個呆子!

周清衍好整以暇地看著紀丞嘆了口氣:“嗯,我想喝茶了。”

潘飛松隨即一臉正常地端起他的茶盞,吹涼了抿了一口:“沒放姜,喝吧。”

“要喝茶你便說嘛拉我作甚。”潘飛松嘀嘀咕咕,“我這兒正說到關鍵呢。”

紀丞的手被一個茶盞塞得滿滿的,確實是沒手拉潘飛松了。青年喝了口茶,餘光看了眼相談甚歡的兩人。

在京城只手遮天的國師哪有你想的那麽簡單,人家把你賣了你指不定還樂呵呵地幫著數錢。

紀丞素來有自知之明,他的學識只夠做些宅門之事,城府心機也只夠保護潘飛松這個傻乎乎的二楞子,絕對不是周清衍的對手。

他怕潘飛松被騙。

不過如今看來······

紀丞看著兩顆低垂的腦袋,猝不及防和楚恒兩眼對視。

這個國師的“男寵”似乎並不簡單,他朝著紀丞有禮而疏遠地微微點頭,隨即把國師細碎的頭發梳到腦後,時不時提醒他喝水撐撐腰。

也不知潘飛松給他說了些什麽,周清衍擡起頭時一臉的意猶未盡。

“然後呢?”周清衍覺得文泉先生說書都沒這麽精彩,“你還沒說你夫人為何十二歲後就不是紀家人了?”

潘飛松剛要開口,那邊突然一聲鑼響。

眾人的眼光立刻集中到門口——那裏款款走進一個披著及腰長發,一襲白裙身形裊裊的少女。

少女一把團扇遮住半邊臉,只露出一雙羞澀而靈動的大眼睛目視前方,大廳眾多賓客她都不認識,卻也沒有不知禮數地四處張望。

少女蓮步輕移,走到正中央時未施豆蔻的雙手緩慢移下團扇,露出一張白皙小巧的臉。

紀小姐閨名紀婉柔,在江南東路頗有盛名,眾人讚她有兩點:青辭文采過人,相貌傾國傾城。

如今文采是體現不出來了,但紀婉柔最得意自己這張臉,又酷愛白裙——她在京城的哥哥曾讚她白衣有京城貴女之風。

但是如今,驚艷眾人的想法並未實現。在場的賓客看著她時皆是一臉尋常,甚至有幾人疑惑不解。

紀婉柔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微微側頭看見了周清衍。少女瞳孔一縮,呼吸剎那間一滯。

“喏,她就是紀家小姐。”潘飛松小聲道,“那年偷了小丞的詩作說是自己做的,搏了個才女之名。平日裏最愛穿白衣了。”

潘飛松說到此處頓了頓,眼睛不由自主在周清衍身上瞅了瞅。

青年和他對視半晌,恍然大悟,又回頭朝楚恒無辜地眨眨眼:“不怪我。”

楚恒一看站著的紀婉柔,後者臉上不覆方才的得意之色。男人見她雙手握緊眼神陰鷲不由得皺眉。

楚恒:“怪你,太紮眼了,搶了大小姐的風頭。”

楚恒這話也沒壓低聲音,頓時傳遍了大廳每個角落。

場面頓時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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