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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善人與豺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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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衍在楚恒喊話的一瞬間反應過來, 但此刻轉身反打已經來不起了。情急之下只得連忙彎身就地一滾避開釘耙。

釘耙這種農具,為了能一次性翻動更多的土壤做得又寬又大,耙尖鋒利無比。

那中年女人大概是覺得自己難逃一死, 索性直接撲在了周清衍身上, 借著身體的力道往下壓。

刺啦!血光乍起。

周清衍只感覺後背一陣痛感。他躲得快,那釘耙沒有直接穿透他的胸腔, 而是順著背脊上的皮肉一陣下滑, 從肩膀後面延伸到尾椎骨。

利器滑過後腰時,周清衍悶哼一聲喉口止不住一甜,吐出一口鮮紅的血。

青年毫不在意地反手握住了釘耙桿,把東西弄出來。還沒來得及回身只聽中年女人一陣慘叫,身體倒飛出五米遠撞在粗糙的樹幹上,倒地不起。

楚恒收回腳小心扶起周清衍, 青年默不作聲地皺起眉頭:“別動。”

他腰動不了了。

平心而論, 這點傷只是些皮外傷, 還不如當初他被箭矢貫穿小腿來得嚴重。但這釘耙好死不死地勾在他腰上,這會子疼得動彈不得。

不得不說,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慌。

疼不怕, 周清衍自小慣會忍疼;死也不怕, 也就是一閉眼的事情。但是要他一直拖著動彈不得的上半身過活,不就成了個廢人!

周清衍呼吸剎那間停滯,雙眼無神楞楞地盯著楚恒:“子, 子淵······”

他不能成個廢人。

楚恒長那麽大第一次看見周清衍如此慌張的神情,當即心疼懊悔不止。

男人小心避開他背後的傷口拍著他的後背:“沒事, 沒事, 不會有事的。我先抱你去處理一下傷。”

周清衍鼻頭微微一聳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楚恒看在心裏也不點破, 只慢慢一句一句地哄他, 慢慢把人小心摟懷裏:“不怕,有我在。我們先去處理一下傷,等方伯醒了一定有辦法的。”

“就算方伯沒辦法,世上還有那麽多名醫。”楚恒語音說得很慢,嗓音低沈,仿佛聖語一下下打在周清衍心窩裏。

周清衍原本身體一直僵硬地站在原地,良久才慢慢把頭伏在了楚恒肩膀上——這是他撒嬌外的第一次示弱。

周清衍師從楚越,武功高強運籌帷幄,平日裏性格平和逗樂,但胸中傲骨半點不必別人少。他身邊的人,大多因為強大而依附於他。

要是他不能保護人,不能讓人依賴,世界會變成什麽樣子周清衍連想都不敢想。

就算不能恢覆,我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這話楚恒只能在心裏說,阿衍太累了,他需要一個依靠,但不能成為累贅。

男人捧過周清衍的頭,溫柔地將他淩亂的墨發別到耳後,輕輕地吻上他的額頭:“沒事,不會有事的,還有我在······”

那吻從額頭一路滑到溫熱柔軟的唇上,但這大概不是個旖旎的吻,因為唇瓣上的觸感只是轉瞬即逝——楚恒動作很輕,不曾深入。宛如哄一個受了傷卻咬緊牙關的孩子。

周清衍的呼吸方才慢慢平靜下來。

良久,青年方道:“我要過去。”他指著那邊的大樹。

他背上有傷不好抱,楚恒就一點點扶著他過去。樹下的中年女人不知道是摔斷了那條腿,驚恐地爬起來又狼狽地摔下,顫顫巍巍地靠著大樹。

周清衍目光平靜地盯了她一會兒,問道:“錢呢?”

中年女人咬緊牙關目露兇光:“什麽錢。那是我們應得的。你們這些臭不要臉的人渣就知道獨吞陣亡戰士的撫恤金!”

“我告訴你,你們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我看多了!”中年女人從方才揮釘耙開始就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如今沒死都覺得賺了,當即破口大罵。

“成天要我們小老百姓交稅服徭役,賦稅地稅農稅商稅戶稅,春天要去修城墻,夏天要去修冰館,秋天要去修農院,冬天要去修行宮。行軍打仗死了屍骨也沒有,撫恤金也沒有。”中年女人說到最後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掉,聲音撕心裂肺。

“我家男人不知道成了那個行宮的墻!你讓我們怎麽活!啊,你讓我們怎麽活!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會遭報應的,死了下地獄,讓閻王爺斬成碎片餵給狗吃,永世不得超生!”

周清衍靜靜地聽她罵完,方才說道:“你不想活了,你女兒也不活了?”

中年女人的罵聲戛然而止。

周清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淡得縹緲:“你不說,我就去搜了。是我的錢,就得拿回來。”

語閉周清衍就抓著楚恒轉身走,中年女人這會兒反應夠快,一把撲了上來,沒碰到周清衍就被楚恒一腳踹了回去。

中年女人方才撞樹就斷了一條左腿,如今雙眼赤紅被踹了又連忙爬過來死死拉住楚恒的褲腿:“不行,你不能動我女兒兒子,他們都是無辜的。”

周清衍“啊”了一聲恍然大悟:“原來你還有個兒子。”

“不要,不要!”中年女人終於崩潰了,聲音哽咽,“求求你,我把錢還給你,你不要殺他們。”

那幾兩白銀重新落在周清衍掌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青年收了錢不再多言,正巧此時熹微初現——不知不覺間,已經天亮了。

阿薔阿蓮和金戈十衛焦急地從遠處跑來。

他們一醒來就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頓時就知道遭了劫匪,連忙脫了身就往兩個主子的方向跑。

楚恒扶著周清衍一步步往前走,阿薔阿蓮跑過來是慌得不行:“閣主,您,您這是怎麽了?傷在哪兒了?”

周清衍話說得輕巧:“沒事,被劃了一下暫時動不了了。方伯醒了嗎讓他來幫我弄弄傷口。”

“是誰傷了你!我活剮了他!”阿蓮一聽“動不了”就知道多嚴重,當即惡狠狠地放話,可惜聲音裏全是哽咽。

楚恒落後一步,等到一眾人扶著周清衍進了帳篷,這才轉過身盯著中年女人。

“大約半年前江南東路發生洪災,你收到賑災糧了嗎?”楚恒語氣極為平靜。

中年女人猶豫了許久才點頭:“嗯。”那是她那麽久以來,第一次收到足額的賑災糧和賑災金。

“因為負責賑災的是我的人。”楚恒說,語氣聽不出善惡,“而此次賑災是他在皇帝面前冒死求來的。”

男人指著帳篷。

那人嘴上說什麽不管,背地裏把什麽都做了。功勞分給了江家父子,分給了趙相魏相,甚至分給了顧槍雲,就是沒輪給自己。

中年女人楞在原地。

楚恒轉身就走:“這世上有人草菅人命,有人普度眾生。而你恰好,把善人當做了豺狼。”

楚恒進了帳篷,看見周清衍滿臉冷汗地伏在床上,背上那道傷橫貫整個背脊,血淋淋的一大片,看起來可怖異常。

方伯已經在給他擦藥了。

周清衍死死地抓著床單,時不時倒吸一口涼氣。

“拿壺烈酒來!”方伯擦擦臉上的汗。

楚恒頓時握緊了雙拳。

萬幸傷口不深,只是長,林林總總用去不少紗布也算穩住了局勢。如今最大的問題是處理好了傷口後腰也始終動不了。

方伯額頭皺出了一個川字,手上在周清衍出時不時按上一下:“現在有感覺嗎?”

周清衍心裏一慌,看見楚恒又勉強穩下心神:“沒有。”

方伯臉上的肉抖動了一下,用加大了幾分力道:“現在呢?”

周清衍搖頭:“沒有。”

;兩個侍女已經慌了神,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方伯取出銀針往白嫩的皮肉上一紮。周清衍手小幅度地動了動:“挺疼的。”

楚恒頓時松了口氣。方伯也松了口氣:“還行,有救。”

周清衍一顆吊著的心才終於回歸原位,微不可察地舒出一口氣。無論如何,方伯沒有蓋棺定論之前他多少都有些猶疑。

“不過你腰上經脈已經有不少壞死,要想養好難如登天。從今天起每日都得針灸,藥浴,我再為你開上一副方子熬成精油每日按揉。”方伯胡子一吹,道。

楚恒拱手道謝:“多謝方伯。”

方伯看了眼楚恒,又道:“此後再也不能受傷,否則天神下凡也救不了。而且,按揉需得有力道。”

“我會將穴位圖畫與你,按圖上按,多疼都得忍著。”

周清衍聞聲一笑:“那他可舍不得。”

方伯眼睛一瞪:“舍不得也得舍得!”

楚恒居然也笑了笑:“方伯放心,我不會手軟。”

周清衍頓時一撇嘴歪過頭。

楚恒不怒反而低低地笑了兩聲。鬧著玩的阿衍方才讓他放心,真要一直沈默難受的就是他了。

周清衍如今行動不便,楚恒與金戈十衛便為他打了一副輪椅,待到輪椅打造完一行人才收拾著離開此地。

阿薔離開時特地往大樹底下瞅了一眼:“那小賤人跑了,不然我非得砍了她兩只手不可!”

那輪椅上墊了軟墊,軟靠,都是為了讓這個祖宗睡得更舒服些。周清衍懶洋洋地靠著不說話。

楚恒給他推輪椅,見狀也不答話。

馬車悠悠地轉著,終於看見了江南東路的城邦。

城門外竟然有將近二十個兵駐守,城門口出入的人都排成一列長隊,有身形佝僂的貧民也有富甲一方的商人。

但無論是誰,臉上都掛著焦急之色。

賑災金已經發下去了,洪災也止住了,此刻應該正是休養生息的好時候,急什麽?

作者有話說:

啊,抱歉小可愛們昨天沒有更新,昨天卡文了(鞠躬),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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