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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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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 大臣們按部就班地進入大殿,嘉興帝端坐在高臺之上,平日裏和他寸步不離的蘇青卻不見身影。

齊均庸昨日聽到消息, 他的女兒因為莫須有的誣陷和一個老太監被鞭笞兩百打入冷宮, 他這個做父親的甚至連入宮看望的機會都沒有。

昨日皇宮不太平,齊府裏也是一片雞犬不寧。

齊均庸入朝為官多年能做到丞相之位是非偶然, 昨日連三皇子都沒能見到皇上, 他如今更得按兵不動。

只是要委屈女兒在冷宮中熬一段時日,好在齊均庸已經提早打點過冷宮的宮女太監,齊氏在裏面不會受太多委屈。

昨日晚些時候得了消息,蘇青已經醒了。只要人沒事,皇上想必很快就能放下這樁恩怨。只要齊家不倒,就於大局無礙。

看, 今日陛下來上朝就是個好現象。

齊均庸站在第一排垂低頭顱, 一言不發。

嘉興帝在位那麽多年, 身上的脾性都被幾個大臣研究透了。果不其然今日上朝嘉興帝半點沒有問罪齊均庸的意思,心心念念都是昨日錢尚書說的事。

“欽天監何在?”嘉興帝目光掃視了一圈群臣, 道。

欽天監急忙站出來跪地不起:“臣在。”

“想必愛卿們已經知道昭和身中巫蠱之術之事。天子眼皮底下竟然有人敢做此等汙穢之事!”嘉興帝說到最後聲音已經不由得帶上了些慍怒。

這慍怒有幾分真不得而知, 但底下的大臣們心裏都抖了一下。

欽天監:“回陛下的話, 臣昨日夜觀星象。昭和公主所中巫蠱之術來歷極為神秘,起源只怕來源於南方。臣還發現,此蠱蟲喜水, 極有可能來源於河中。”

喜水,南方。

最符合條件的只有從去年開始一直在發洪災的江南東路。

嘉興帝:“眾位愛卿可有誰願去江南東路調查此事。”

群臣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這是個燙手山芋, 昭和中蠱前住在三皇子府, 雖然有關三皇子的證據一個也沒搜出來, 可難保攬下此事不會得罪三皇子和齊家。

就算現在齊貴妃落了勢, 但齊相的地位可是一點也沒削弱——沒見著皇上今日上朝半句話不提昨日之事。

嘉興帝沒想到這個事情沒人願意拎,心裏不由得多了幾分心煩:“前幾日商議立儲君是爾等誇誇其談,今日昭和中蠱卻無人願意。你們是存心盼著朕早日死是吧!”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大臣烏泱泱地跪了一整片:“皇上息怒!”

嘉興帝半點沒有息怒反而更憤怒了。他雙眼冒火地掃視了一圈群臣,一個二個恨不得把頭垂到地底下去,就連他如今最寵幸的錢封和齊均庸也沒有擡頭。

邀功請賞的事各個爭得頭破血流,真要到了為自己分憂的時候卻連一個人都選不出來。

嘉興帝忽然意識到這三年唯一一個什麽事都敢攬的人只有周清衍。

不知為何,如今一想起周清衍嘉興帝腦子裏只有當日青年挺直的腰板和熠熠生輝的雙眸——像極了三年前就死了的楚越。

他厭惡楚越,三年前滿心滿腦想要楚越死,如今便厭惡周清衍。難不成這滿朝文武只有周清衍可用?

嘉興帝眉頭皺得很緊,拂袖離去:“此事容後再議。”

“退朝!”小黃門適時地叫上一嗓子,嘉興帝聽慣了蘇青溫潤的嗓音如今冷不丁聽了滿耳的尖細音,心中的不滿徑直溢了出來。

“來人。”

立刻有侍衛走上來:“臣在。”

“將這個太監拉下去拔了舌頭。”

小黃門沒料到自己頭一天跟著聖上上朝就受了這份災,被拉下去好一段路才想起哭喊著求饒。

年老的大臣走得慢,都能聽見小太監的痛哭流涕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大殿裏。

趙相忍不住駐足片刻,剛欲回頭肩膀卻被一個人按住——無影閣副閣主周恭垣。

國師病重不上超時,無影閣都有副閣主上朝聆聽聖令。

趙相一直鮮少與無影閣有關聯,此番微微一楞。周恭垣聲音略顯沈暗:“丞相,您要是回了頭代價可比那個小太監大。”

趙相被這話激得背脊上泛起一陣冷汗,一咬牙硬是走出了大殿。

周恭垣不過是聽從閣主的命令能幫就幫一把,見狀也隨之出了殿門。雖說如今閣主已經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不過他依舊要把上朝時所見所聞絲毫不差地與他說明。

誰知這次周清衍剛聽完昭和之事,雙眸中突然閃出一陣精光。

“此事還沒有應下?”周清衍反覆確定。

周恭垣點頭應是。楚恒卻不由得皺起了眉峰。

不僅楚恒不解,阿薔和周恭垣也不解:“閣主,您關註此事作甚?”

昭和和他們又沒有關聯。

周清衍沒有回答,青白修長的手指在被子底下狠狠地握緊。

“恭垣,讓魏成雲盯緊錢封,務必讓他不要應答此事,至於江家也派人暗示一番。”周清衍說話間眸光璀璨,甚至連嗓音都隱隱發著抖。

不是害怕地發抖,而是興奮地發抖。

“不,白獅一案江礫受傷頗重,此事又是個燙手山芋,相比不會輕易出頭。”周清衍在床上半撐起身子,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下心神。

青年俊秀的臉上一片慘白,薄唇和臉一個色,墨發披散在腦後,若不是如今衣服顏色深,透過呼吸都能隱約看見瘦削的肋骨。

饒是如此,那雙好看的桃花眼中依舊閃爍出熠熠的光彩——宛如將死之人回光返照時的眼光。

楚恒看得心涼了半截。

無音身上的大病小病昨日壓根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今日淩晨,周清衍在他懷裏面如金紙抖如篩糠,疼得嗚咽不止,腦袋一點點往他身上撞。

短短的幾個時辰,疼暈過去好幾次。連夜施針熬藥含參片,直到太陽升到天中間才恢覆些氣力。

周恭垣來時連手都虛弱得擡不起來,一聽又要往自己身上攬事。

楚恒氣得雙眼猩紅,怒氣止不住地往外冒:“周清衍。”

楚恒鮮少連名帶姓地叫他。但周清衍太興奮半點沒聽出男人的異樣。

青年臉上驚喜萬分:“子淵,江南東路。昭和之事要去江南東路!”

楚恒腦子裏那根弦剎那間繃斷了:“所以,你就要拖著這副身子長途跋涉去管這遭閑事!”

周清衍被吼得剎那間一楞:“子,子淵你別生氣······”

“周清衍!”楚恒從床上站起來,周清衍背後沒了靠力——他如今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當即往後倒在了堅硬冰涼的床欄上。

周清衍心口被撞得一陣抽痛,細碎地皺了皺眉。

楚恒一看下意識地想扶他,手伸出去一半又硬生生地收了回來。

男人深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壓下腦中暴戾的思緒,咽了一口唾沫:“昭和與你半點關系也無,你如今病成這樣為何還要勞心勞力為他人做嫁衣?”

周清衍:“我不是為他人做嫁衣。你可知江南東路如今的太守是誰?”

“是三年前奉命監管師父謀反一案的大林寺少卿崔應。”周清衍說到此處激動萬分。

三年前大臣中不知是誰檢舉楚越意圖謀反,嘉興帝隨即讓大理寺少卿崔應接手此案。沒過多久崔應就上述確有此事,大批禁軍浩浩蕩蕩地進了楚府,楚家上下付之一炬。

只有楚夫人死命護著周清衍和楚恒逃了出來,兩人卻因柳衾被送進景王府而失散。楚恒一路流離去了江南東路,周清衍卻在風波過後重新回到了京城。

起初周清衍是想找到暗中檢舉楚越謀反的大臣,可是追查到了最後卻發現那人不過是芝麻小官,事情爆發後不久就被流寇滅滅了門。

後來周清衍輾轉反覆,查到的線索不是死了就是瘋了,就連禁軍首領都換成了江礫。唯一一個尚且清醒的只剩下崔應。

崔應沒被滅口還能在江南東路做太守,也是因其文章天下熟知,是個名滿天下的大文豪,這樣的人無論在哪死去,都會引起一場軒然大波。

崔應本人也知自己命懸一線,江南東路的府邸周圍布滿侍衛,甚至花重金請來了江湖人士日夜保護自己。

周清衍沒有一個權勢深重的身份壓根進不了崔應的身。

他為嘉興帝做了那麽多的事,背了那麽多的黑鍋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正大光明地去江南東路見崔應。

他相信只要見到了崔應,當年的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周清衍這話一說出口,楚恒立刻就明白了周清衍不顧性命都要去江南東路的理由。

男人心裏剎那間揪了起來,揪成一塊一塊的。

他的爹娘三年前死於非命,他所有熟悉的人全部葬身於刀劍之下,渾渾噩噩至今心上眼上剩下一個阿衍。

孤苦半生,唯得卿一人。

楚恒看著周清衍止不住地咳,好似三月隨意一場春風都能將他吹到天上去永遠也不回來。

楚恒閉上眼,聽見自己說:“我,我已不在乎當年的真相。”

周清衍的咳嗽聲猛地增大,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瞪著他。他反覆確定楚恒臉上沒有半分說笑的神情。

青年心口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呼吸斷在喉嚨裏:“咳,咳咳咳咳咳!”周清衍緊緊抓著心口,猛地吐出一大口血。

楚恒當即慌了神走上前:“阿衍!”

周清衍卻不知從哪爆發出的力氣,一手撐著床鋪一手拽住了他的衣領,胸膛極具起伏,臉雖蒼白眸光卻很尖銳。

作者有話說:

誰能想象一個成年人看13年的動畫片看了一整天,臨到頭也只碼出了一章,寫完以後想起來還有兩章舊章沒修······感覺明天早上一起來就背上了好多字的負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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