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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歡喜新娘上花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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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楚家大院。

楚將軍與夫人琴瑟和鳴從無一個妾氏,夫人也只生下了一個兒子,名喚楚恒,今年十五,自幼跟著父親習武讀書,相貌生得清俊英朗,行人做事皆為上品,不知惹了多少姑娘一顆芳心。

然而這個正值大好年華,未來不可限量的楚大少爺,身邊卻沒有多少相熟的朋友---自幼一起長大的伴讀周無音,和一個小廝元寶。

“少爺,您等等我!”元寶氣喘籲籲地追著楚恒跑,眼睛只看見自家少爺足尖輕點地面,身體突然騰空,緊接著就是一陣翻飛的劍影。

大片大片翠綠的葉子隨即掉了下來,但是樹幹和地上小草卻沒有任何損傷。

看得元寶眼睛都直了:“少爺真厲害!”

楚恒著一身窄袖青袍,巴掌寬的淺色綢緞束住腰,黑絲帶綁著頭發,除開手裏這柄重劍,渾身上下再沒有半分修飾品。

少年額間滲出了密密的汗珠,他稍稍休息了會兒笑道:“昨兒個剛輸給無音。”雖說只是棋差一招,但輸了便是輸了。

元寶嘿嘿直笑,不說話。要是換了旁人他指定得為少爺說兩句話,但是周公子嘛······那就不必了。

正說著話,門口突然跑來一個小丫頭,小臉紅撲撲的:“少爺少爺!無音公子讓你趕緊去東郊看看!”

元寶聽了這話一陣慌亂:“周公子怎麽了?”

這邊話音剛落,元寶再轉眼眼前就沒了楚恒的身影,仔細打眼一看---少年已經跑出了楚府的大門。

元寶甚至沒來得及徒勞地喊上一句:“少爺您慢點兒。”

楚府位於京城一條富饒的大街,從後門出府一路向東,大約也得半個時辰才能到達東郊。

楚恒沒坐馬車,牽了自己的寶馬跨上去就往東郊跑,心裏急得直冒火。半個時辰的路上,硬生生縮減成了三刻鐘。

東郊遠離京城的繁華,隨處可見耕地的牛和趕車的馬,偶爾能看見幾座尚且不錯的宅子便可知裏面住著頗有幾處田產的富貴人家。

這樣的地方,以往的楚恒從未來過。

順著丫鬟的話找到一處宅邸,只見大門外面掛上了火紅的綢緞和燈籠,門上貼了大大的喜字,丫頭長工忙碌地打理著。

雖然熱鬧,卻不見喜慶。

楚恒心生疑惑留了個心眼,沒從正門進,從偏僻的角落翻墻,剛好落在一處極其破敗的院子前。

楚恒盯著門上大字:“紅玉館。”聽著像個閨閣女子的住所,怎的如此破敗?

還麽來得及思考,屋內突然傳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哎呦,你別扯著我頭發。”

楚恒立刻聽出這是無音的聲音,不再猶豫推門進入:“無音你······你這是作甚?”後面半句話儼然變了個調子。

周清衍坐在妝臺前一轉頭,笑著朝他招手:“你來了,快過來!”

周清衍此刻一襲大紅嫁衣鳳冠霞帔,本就秀氣的眉眼被加深了許多,顯得愈發妖嬈,紅裙大概是比著尺寸做的,貼著周清衍的身子,顯出瘦削的肩膀和柔軟的腰身。

楚恒下意識看呆了眼,不知過了多久才猛地驚醒把通紅的臉轉開,怒斥道:“周無音你何故要假扮新娘!”

周清衍儼然已經習慣了楚恒時不時的面紅耳赤,只當他是無法接受男人穿嫁衣:“不止我,你還得扮小廝呢。喏,衣服都給你準備好了。”

此言一出,楚恒原本已經跳到嗓子眼的心突然又被重重地打回心窩處:“你扮新娘,我扮小廝?”

周清衍壞笑挑眉,白皙的臉施了厚重的粉黛,把原本立體俊俏的五官加深了不少:“怎的,你還想扮新郎?”

楚恒對周清衍如今的樣貌當真是毫無抵抗力,話也不過腦脫口而出:“不行麽?”

周清衍無奈地嘆了口氣:“我這是結冥婚,新郎躺在棺材裏呢。”

此時,楚恒才發現這不大的屋子裏還有兩個人:一個一臉尷尬的嬤嬤和一個躲在墻角止不住抽泣的姑娘。

那姑娘衣服打了不少補丁,饒是如此褲腿和衣袖都明顯短了一截,露出纖細的手腕腳踝,哭得眼睛鼻子一片通紅---但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楚恒看向那個幫周清衍梳妝打扮的嬤嬤,後者總算有機會開口解釋,一番說辭之後楚恒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家人姓吳,蹲在墻角的女子是吳老爺與亡妻所生之女,名紅玉,雖說天生口不能言但好在家中頗有幾分家產,倒也算得上金枝玉葉。

可惜紅玉的娘前幾年病逝了,吳老爺新娶了一房妻子,這後娘姓孫,自從生下兒子後就對紅玉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嬤嬤說到這兒無比氣憤:“那小蹄子家的侄兒上個月跳崖死了,還沒成婚。她居然想到讓小姐嫁過去當寡婦!”

嬤嬤一陣心酸,小姐今年才及笄,若是夫人還在指不定得配一門多好的親事,奈何如今······

楚恒立刻抓住了重點:“吳老爺不管?”

嬤嬤連聲嘆氣:“她給老爺生了兩個大胖小子,那孫家又給了五百兩紋銀做彩禮,老爺只怕高興還來不及。”

“這有了後娘啊,就跟著有了後爹。”

吳紅玉始終蹲在墻角,聞言哭得更兇了。

周清衍天生見不得人哭,朝著紅玉的方向努努嘴,楚恒看懂了他的暗示,身體一動不動,繼續問:“所以你打算代吳家小姐出嫁?”

一個姑娘哭成這樣也沒見這人軟上半分心腸去哄一哄。周清衍狠狠地瞪了一眼楚恒,奈何自己妝沒畫完動彈不得,只得伸長了脖子安慰道:“吳小姐你別哭了,總有辦法的。”

楚恒看在眼裏,恨不得兜頭把這人揣在懷裏提回家,冷冷地說道:“你的辦法就是替她出嫁?”

這得是多嗖的主意。

周清衍搖頭:“一半是,一半不是。不僅要替嫁,還得替到那孫家再不敢主動上門。”

雖說吳夫人不喜歡吳紅玉,但是好歹是自家侄兒的婚禮萬不可辦得太簡陋,吳府門口已經停了一輛四人的花轎,紅綢子入眼可見,吉祥得很。

吳夫人和吳老爺站在院子裏和眾賓客談笑風生。

不多時,一個穿戴整齊披著紅蓋頭的人被嬤嬤攙扶著緩步走來,雖然遮著臉但瞧通身的氣質也能看出是個不俗的美人。

吳老爺上下打量她兩眼,點點頭:“別誤了吉時,趕緊上轎吧。”

“吳紅玉”站在那兒一動不動,身旁的嬤嬤開口:“姑娘讓我問問老爺,您對這門親事可有半分愧疚之情?”

吳老爺的臉色剎那間黑了,拂袖冷哼:“愧疚?我害怕岳丈嫌你是個啞巴!”

吳夫人眼睛轉了兩轉連忙接口:“紅玉,娘也是為你好,你天生殘疾,此次一嫁過去便是長房長媳,我那弟媳婦也是個好相處的,你又不必擔心婆婆刁難。”

楚恒換了身粗布麻衣跟在“吳紅玉”身後,聞言忍不住扯出一個冷笑。這後娘對吳小姐如此刻薄,她那弟媳婦如何會善待吳小姐?

分明是嫁過去當牛做馬當寡婦,居然也能說成是一門絕頂的好事。

周清衍蓋著蓋頭也微微一笑,這話可不是他問的,是站在旁邊當丫鬟的吳紅玉問的---雖然他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意義,但好在是徹底斷了吳姑娘最後的念想。

果不其然右邊袖子被吳紅玉輕輕扯了扯,周清衍隨即伏身行禮,頭也不回地鉆進了花轎。

嗩吶隨即響了起來,緊接著四名轎夫搖搖晃晃地擡著轎子逐漸遠去。

楚恒一路小聲地和周清衍說話:“你打算如何做?”

周清衍這輩子第一次坐轎子,不僅沒有感受到一絲絲的痛快,反倒是脖子快被沈重的鳳冠壓斷了,聞言咬牙切齒:“今晚就廢了他!”

反正吳姑娘也對吳家沒了眷念,他自然也不必顧忌情面,趕緊把人廢了他好脫了這一身中看不中用的衣服。

楚恒看了眼他,嘆了口氣。這麽遭罪何必管這遭閑事呢?

孫家距離吳家足有三裏之遙,一群人敲鑼打鼓地到吳家大院門口時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相比起吳家還在門口掛上了紅綢宴請賓客,孫家明顯就冷淡許多,只是點了一串鞭炮,綢子都沒掛上一絲。

周清衍還沒下轎,驕簾突然被粗魯地打開,混合著嬤嬤一句驚恐的“你要做什麽?”。

周清衍渾身緊繃,手握住腰間的銀月。

但意料之中的血濺當場並沒有發生,孫家的人頭都沒有伸進來,只是拿進來一只大公雞。

丈夫沒拜堂就死了,便由新嫁娘抱著公雞成親。

這只公雞方才一直被人扼住脖子,這會兒一朝得了解放立刻“咯咯咯咯咯”地叫起來,雙翅展開在轎子裏上躥下跳。

鮮艷的羽毛亂飛不說,一股子腥臭在轎子裏蔓延。

雖說抱公雞拜堂算得上習俗,孫家此舉無禮但還算合規,但是周清衍的臉色還是在一瞬間就綠了。

下一瞬銀月從腰間飛出,不過眨眼之間就割斷公雞的脖子,鮮紅的血順著轎子流淌出轎外。

孫家來接親的是長房婆婆,也就是吳夫人弟媳婦身邊的婆子,長得肥頭大耳,壓根不拿正眼瞧吳家那幾個下人。

“你們幾個等會兒進了孫家的門,就得守孫家的規矩······”那婆子話還沒說完,餘光忽然瞥到從轎子裏滲出來的血,眼睛陡然增大。

“啊!”婆子嚇得往後一跳,手指顫抖,“這,這是什麽?”

作者有話說:

若幹年,兩人退休後。

楚恒突然想起這件事,開始生氣。

周清衍:???

楚恒:你第一次穿嫁衣我居然不是新郎!

周清衍:沒事,新郎不是被我親手抹了脖子嗎?

楚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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