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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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無心和阿眼分別的這些日子,一直在尋找姚黃。

但總是因為體內刀性的頻繁發作,節外生枝。

一晃,三個月過去了。而姚黃依舊下落不明。

再這樣下去,早晚有一天,即使武功高強如他,也無發壓制體內的刀性。

他不能讓那一天到來,因為歸雁鎮糖果鋪內,還有個人在等著他。

或許是上天垂憐,一日清晨,耳邊傳來嗡嗡的聲音。

敏銳的刀客睜開雙眼,引入眼簾的事物,讓他心中騰升出一股希望和期待。

姚黃的花蜂!

刀無心跟著花蜂一路走來。路越來越偏僻,心中漸漸被不詳的預感所取代。

果不其然,跟著花蜂,刀無心走到一片密林。

林裏面,薄霧縈繞,清冷透心,浸染的刀鋒更加冷冽。

從樹枝後顯身的人影,少說也有數十人。

斂著眸子,刀無心手中的魔刀血光森森。

已經來不及思考為什麽姚黃的花蜂會將自己帶到這,面對數十人的來襲,刀無心面不改色的揮舞著手中的寶刀。

不是敵死就是我亡!

心中的殺意,隨著敵人一個接著一個倒下,而漸漸的躁動不安。

墨色的瞳孔,紅光微閃。

等到腳邊橫屍遍地,嗜殺的刀客僅存的理智還在於刀性頑強的抵抗著……若此時,再來一人……刀性便會壓過理智。

而每次面對下一次刀性的發作,他都不知道是否能有清醒的時候。

阿眼……

為了他,他也要堅持下去!

忽然,耳邊傳來清脆的聲響。男人擡頭看,模糊的視線隱隱看見一個人從樹後緩緩地走了出來。

手中的刀,泠泠作響,發出冰冷的寒音。

“滾!”低沈的嗓音,此刻的刀無心正努力壓制體內紊亂的氣息。

危險的眼眸死死盯著越來越靠近自己的人。

手中的刀似乎已經被禁錮到極限,正努力擺脫使用者的控制。

“快滾!”

刀客忍不住的大喝一聲。

但眼前的人仿佛聽不見般,自顧自的且偏執地朝刀無心緩緩走來。

可惡!

心中不住的咒罵,刀無心捏緊刀柄,正欲揮去。

眼前之人卻加緊步伐,一個趔趄之後直接撞進刀無心懷中。

刀客的身體卻被人一把抱住。

撲鼻的氣息,熟悉且溫暖。

能讓他這般安心的人,全天下只有一人。

顧不得心心念念之人為何為在這,刀無心推開阿眼,呵斥他離開。

眼下的自己,真的會傷害到他!

“快走,阿眼……”

摟住自己的手臂又緊了一圈,無聲地做出了回答。

“聽話……走。”

刀無心額頭滿是汗珠,青筋暴起,顯然是隱忍到了極限。

阿眼目及此處,滿目悲傷,心疼的無以覆加。

他低聲安撫著男人,眸色一緊,陡然握住了寒光森森的刀身。

鮮紅色血液片刻間被刀身吸了個精光。

僅是一個瞬間,刀無心體內的刀性如退潮般,漸漸平息下來。等回過神,他就看見了那雙好看的眼眸。

此刻,正微笑的望著自己,心滿意足的模樣教他看的心臟發緊目光發澀。

將人摟入懷中,刀無心瞥見了人兒握住刀柄的手。

不見血的手掌,微微地呈現萎縮的姿態。

想到了什麽,刀無心周身止不住的發顫,如同置身於冰窖,他將人摟的更緊,力度之深的仿佛要將人融入胸膛。

心中積壓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摟住虛弱的人,刀客震天的吼聲,悲愴深遠……

身體一陣酸疼,緩緩睜開眼,阿眼就見到了守護在床畔的男子。

目光疲憊,雙目充血,連胡須都長了出來。不知到底有幾日沒有闔眼安穩的睡過一覺。此刻,見阿眼睜眼醒過來,眸子裏才惶惶閃過一絲明亮。

“水……”

刀無心轉身倒完水,將人兒摟在懷中,細心的餵水。

喉嚨的幹澀漸漸淡去,阿眼穩穩地靠在男人胸膛,問道:“我睡了很久?”

“兩天兩夜。”

眸子微垂,阿眼感受到男人摟的發緊的臂膀,此時還在微微發顫。

“為什麽……”

此刻懷中的人,周身淡淡的藥香味,和霸刀門初見時一模一樣。

“姚黃說,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能救你了。”

刀無心眼神微暗:“帶你走的是姚黃。”

阿眼搖頭,否認道:“是個紫色衣服的男人。他說他叫魏紫。”

魏紫!

刀無心拳頭驟然握緊!恨不得立馬上天入地,掘地三尺也要將此人找出來,教他嘗一嘗生不如死的滋味!

“別生氣,我覺得這樣也挺好。”阿眼微笑地看著刀無心,兀自說著:“姚黃告訴我,從此以後,只有我的血才能讓你保持清醒。所以,刀無心,你啊你,這輩子都沒辦法擺脫我了。”

美麗的眸子,此刻亮的驚人。

刀無心伸手遮掩住,此刻,他無法面對明眸深處自慚形穢的自我。

終究到底,他還是沒有保護好他……

阿眼伸手覆在男人手背上,冰冷的指尖仿佛死人的溫度:“我們離開這吧,去哪都好,既然中原容不下我們,我們就去西邊,哪裏荒無人煙,或許能有我們的容生之所。刀無心,跟著你,去哪阿眼都願意。”

屋內寂靜。靜的能聽見藥人略微紊亂的呼吸聲。

許久之後,刀無心才緩緩回答:

“好。”

藥人聽後,唇畔上揚,露出了一個很漂亮的笑容。

屋內燭火晃動,床榻上的人安穩的睡著。

屋外,刀無心擦拭著手中的魔刀,就著林間傾瀉的月光,能清楚看見刀身上閃過的眼眸,冰冷無情。

深灰如墨眸子緩緩地擡起,註視著出現在眼前的男子。

一身黃衣,如玉君子。

刀無心手持血魔刀,身姿如鷹,迅若閃電地襲向男子。卻在刀劍碰到喉嚨的一剎那停了下來。

姚黃眼睛眨都不眨,直直地盯著刀無心,仿佛刀下之人並非他自己。

刀無心無視姚黃的不動聲色,轉過頭,就看見一名男子,身著妖異紫衣,慵懶地靠在門前,手中銀針閃爍,此刻正對準著屋內安穩沈睡的人。

將魔刀收入鞘,刀無心死死盯著姚黃。無邊的恨意,化作一柄柄利刃,想要將這人割裂的體無完膚。

“你無需這麽看我。這一切,都是阿眼自願的。”黃衫男子泰然處之的對上刀無心的眼睛,“要救你,阿眼是唯一的辦法。”

“你武功高強,藥王世家的那些速成藥人,根本不可能對你起任何作用。阿眼卻不同,年幼便被練成藥人,還是純陰體質,本就是練就藥人上好的體質。哪怕失去過藥性,若重新煉制,也比那些速成的好上千倍。”

“為什麽非要阿眼!非他不可!”

低沈的聲音蓋不住滿腔的怒氣,若非身後有人以阿眼的性命相威脅,姚黃早就身首異處。

“因為只有他了!”姚黃脫口而出,擲地有聲的回答將刀客震在原地。

“你什麽意思?”

“你以為三個月,你神智時好時壞,真的是靠你本能的壓制!那是因為有人在暗中幫你!”姚黃朝刀無心吼道:“應有情將能穩住你藥性的藥人全都擄走,三個月內,你已經殺光了所有能穩住你刀性的藥人。這世間,唯一僅剩的藥人,能控制住你刀性的藥人,只有阿眼了!”

姚黃話語剛落,刀無心便聽見身後男子涼涼開口道:“真沒想到,為了一個藥人,應有情居然背叛我。更可笑的是,背叛的原因還是為了幫助情敵。”

刀無心轉過身。魏紫正微笑的看著他,手中的銀針粹著寒光。

“你是魏紫,霸刀門的門主……”

似乎在考慮措辭,魏紫點點頭又搖搖頭:“說是卻也並非全是。”

刀無心警戒地看著他。握緊手中的刀,一副蓄勢待發之勢。

“只要你不碰我的黃兒,我也不會亂動你的藥人。畢竟,我還需要他替我來穩定你的刀性,看看你到底能在清醒的情況下,能將手中的魔刀發揮到幾成功力。”

“你利用我們。”

魏紫點頭,微笑著承認了:“你應該慶幸,你們雙方都有利用的價值,否則……缺一個人,便做不成苦命鴛鴦了,或者是苦命鴛鴛?”

說罷,露出殘忍的微笑,徑直地走向姚黃所在的方向。

在和刀無心擦肩而過的一刻,魏紫停住了腳步,他撇過頭,直直對上刀無心駭人的目光:戲謔道:“唯一的愛人成了最後的救贖。這也算是能流傳千古的j□j了。刀無心,你還真是個幸運的男人。”

留下猖狂無忌的笑聲,魏紫摟住姚黃,瀟灑離去。

黃衫男子臨走時,回頭,目光覆雜地瞥了一眼靜默依舊的男子,雙拳倏地緊握,隨後松開了。

刀無心順從阿眼的希望,一路朝西。但,不論二人多麽的小心,途中總是時不時地碰上攪局武林中人。

一場場殺伐之後,唯一能救贖刀客的就是心上之人的滿滿一碗的心頭血。

阿眼滿目的希冀和懇求,在他最初的沈默下,越來越絕望。

幾日的僵持之後,本就瘦弱的人兒漸漸地變得毫無生機,面若枯槁。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自己拒絕的是阿眼生的渴望……

直到現在,他才懂得。

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懷中摟著失血過多的藥人,刀無心死死地盯著桌上那一碗呈現淡粉色的血液。

已經夠了……阿眼已經撐不下去了!

懷中的人呼吸漸漸平穩,但昏睡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刀無心害怕,總有一天,人兒就會這樣一睡不起。

“阿眼,不要睡了。”

男人輕聲的哄著:“你看外面的柳樹開花了。”

藥人聞言搖頭,聲音很輕地抱怨道:“騙人的,柳樹不會開花的。”

“會的,你起來看看,柳樹真的開花了,刀無心從不騙阿眼。”

“……下次看吧,阿眼好累,好想睡覺。”

雙臂用力,刀無心抱緊藥人,近乎祈求地在藥人耳畔呢喃著:“別睡了,阿眼。別再睡了……”

“…………”

狹小的屋內,恐懼和擔憂無限的放大。

第一次,男人感覺到了何謂無力無助。

木屋門推開的一剎那,刀無心迅速握住身旁的血魔刀。但當他並沒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殺意後,握刀的手重新覆在阿眼手背之上。

凝視著床榻上的人兒,男人目光深情,專註。

手執銀質長弓,應有情踏入無門。

他站在刀無心身後,目及床榻上的仿佛睡著了的藥人,無情無欲的眸子閃過一絲的波瀾。

他看向刀無心,直言不諱道:“他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是啊。”

似是嘆息,刀無心並沒有訝異為何應有情為何會知道阿眼嗜睡的事情。

因為這個男人,一直跟著他們二人。

來襲的江湖人士,有一大部分被應有情的夜梟抵擋住了。

特立獨行的殺手,所做的一切,從不需要過多的解釋。

因此,刀無心什麽都沒有問。

“姚黃說,他不會死。”

但卻會隨著時間的流逝,漸漸的無法蘇醒。

“活死人麽?”

刀無心喃喃道。

他是知道的。

這幾日的相處,阿眼的氣息越來越平穩,較之以往,面色也越發紅潤起來。卻唯有嗜睡這一點,越來越嚴重。

他曾聽姚黃提起過這樣的人。

有心跳,有溫度。

安靜的躺在床上,就好像睡著了,明明與常人無異,卻永遠無法睜開雙眼……

他怎麽能讓阿眼變成那樣可憐的人。

昏睡之中的藥人,似乎夢到了什麽。夢囈之中,喊出了刀客的名字,笑容甜甜的,就像是天下最幸福的人。

愛極了藥人天真笑顏的男人,第一次,在這樣的笑容下,心臟疼的快要停止跳動。

他伸手撩開藥人的碎發,滿目的自責與悔恨。

如果,當初,救下阿眼,他就讓他離開。

會不會,現在的一切都會不同……

不會……

那時的自己,霸道且無視一切。

哪怕用強的,他都會讓這個藥人烙印上自己的標志。

思來念去,竟是自己釀下的過錯。

“應首領,可否幫在下一個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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