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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身,不見了二毛。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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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郊野外!萬一有什麽怪物出現怎麽辦?雖然它現在是魂體……萬一有專門能欺負魂體的怪物呢?

它還是跟著明月公子跟二毛比較安心。

在狐咒的加持下,二毛他們果然安全脫險。當中也有遇到長亭軍隊,不過人家只把他們當路人,甚至還發了一份賑災糧給他們——這還是依足了跟明月公子定下的契約。

撫恤災民對長亭國也有利。長亭王並未毀諾。

靠著這些糧食的幫忙,二毛他們走到了寶蹤國。

說“走”並不是很確切。因為明月公子體弱,而二毛……多扛了一噸重的肥肉,分分鐘都想癱倒在地化為塵與土好嗎?!而且一直會餓、永遠會餓,餓起來都想把自己的肥手啃下去好嗎!二毛無數次想痛揍身體的原主蛋包狼: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就不能修煉出一個金剛的體魄給我用?

幸虧明月公子荷包裏還有些散碎銀錢,可以用來雇腳力和額外再買些食物。

不過額外買的那些食物,基本都給明月公子吃了。因為他腸胃嬌弱,吃粗糙的賑災糧,會胃氣痛、食道痛、小腸痛大腸痛……他一痛,二毛跟著心痛。

於是用荷包裏僅有的那些錢買來的珍貴小蛋糕、大包子、白米飯,都給了明月公子。二毛一個人大嚼賑災糧。

明月公子一開始很不願意:君王在上!他怎麽可以自己吃細食,給君主吃粗糧?

二毛跟他講道理:“愛卿我離不開你。你保住你的身體,就是為了我好。至於我,能填飽肚子就行!”

17沒車沒糧

真的,江離王這身體只要吃就行!二毛懷疑他吃進沙子都能消化。

“可是……”明月公子看著二毛的表情,實在不相信她喜歡那些粗糙的賑災糧。

二毛嘆了口氣。

瞪視盤踞在幹糧上的某一“坨”東西。

明明是魂體,偏偏還向往美食,大喇喇的趴在食物上,全身心吸氣的樣子,好像靠吸的就能吸入食物的精華。讓二毛看得食不下咽。

它也不是光禍害二毛。當明月公子進餐的時候,它會飄去享受明月公子……和他的手中餐。二毛看得眼中噴火,讓明月公子以為她想搶食,連忙雙手奉給二毛。

“真的不用。”二毛惆悵的推回給他,“我們要省錢。你也要保重。不然我一個人是不行的。”

“……”明月公子的眼神是:王座你長大了!

他們的錢有很大一部分用來租車代步,去了寶蹤國。

江離國的秩序漸漸的平定下來。不得不承認,長亭王是個很有能力的君主。秩序平定之後,二毛這具江離王的身體,如果被長亭方面發現,將是個大麻煩。畢竟狐咒已經開始逐漸減弱了:他們已經開始能看清對方的表情了。一旦狐咒徹底失效,二毛那時最好離長亭勢力越遠越好。借路寶蹤國,再去其他地方,那才比較安全。

可是到了寶蹤國,他們的錢就快見底了。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沒錢,就沒車沒糧,難道要賣肉求生存?

不!明月公子有才華!這個時候他靠賣文賣字就可以賺夠生活費!

只可惜,他那筆字,一旦露出來,等於告訴別人說:我在這裏,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來找我啦!

他的字跡,簡直比他的相貌還要著名。

因有幸見過他的人還不算很多,而他的字可是到處流傳、給人當字帖供起來的!

二毛發現傍了一個有內涵有責任的帥哥,也有缺點。

看著明月公子那左右為難百轉千回的煎熬樣子,二毛都心疼。

背過身她就偷偷的戳蛋包狼:“你個沒用的東西!怎麽就沒一點賺錢手藝!”

“……”蛋包狼也很內疚。當初作王的時候,他是不用賺錢的。現在成了魂體……哎,他想了想:“不對,我有本事!”

確切的說,是成了魂體才有的本事。

別人打麻將賭牌九的時候,他可以飄在空中看,然後比手勢告訴二毛。

二毛等於開了天眼,賭一把贏一把,一點本錢嘩啦啦往上滾,面前的籌碼漸漸高了。

賭場的人看看不對,做了個眼色,讓賭坊養的最美的姑娘來勾引二毛。

那姑娘像是老港片賭王裏的豆豆,紅裙低胸大白腿,長長黑發垂一邊,睫毛黑彎彎的瞄一眼,二毛色授魂予,不過蛋包狼給她打的手勢還是看得清的。她繼續贏。

賭場發現紅姑娘沒法讓二毛分心落敗,就開始作弊。蛋包狼看見了,連忙告訴二毛,順便氣呼呼的踢了他們一腳。

他們忽然覺得脊柱有些發麻、皮肉也癢了癢。

作為魂體,這是蛋包狼能給他們造成的最大傷害了。

若是作王的時候……哼哼,江離王隨時能把他們推下去砍了!

當然,若他還是王,也不用這樣子慘兮兮的賺錢。才賺了一點點,就被賭場的人使眼作色的,要整治他們

還得明月公子來救駕。

明月公子本色出演,直闖賭場,痛心疾首的指斥二毛怎麽能賭錢?嘔心瀝血的拜托二毛跟他回去。

完全是當初素衣直諫的風範。

落在人家眼裏,卻是手足情深——哦對,為了掩人耳目,他們這一路不稱君臣,只做兄弟。

學霸哥哥看不慣肉球弟弟吃喝嫖賭,直接上門來拿人了!

賭場哪裏容他放肆?隨時可以把他丟出去。甚至不介意直接把他丟到對過的采春閣去!

可是二毛及時叫了一聲:“哥!咱爹媽留下來的大金元寶呢?”

一時賭坊都靜了。白花花的目光都投下明月公子。

明月公子眨了兩下眼睛:“你問這幹什麽?”

二毛神情十足天真無辜:“用來當賭本啊!你看我賺了這麽多,再加本錢就賺得更快了!”

賭坊的暗暗冷笑:還想快?回頭把你的毛都扒下來押在這裏,還怕是不夠呢!別看你面前這麽多籌碼,都不是你的。你想換成你的錢去用?想得美!

門口的打手已經暗暗蓄勢,必要時設置障礙,把兩兄弟和那堆籌碼都留下。

這事兒他們已經做過很多次。可說是熟門熟路。

這兩兄弟卻是天真,好像一點兒也沒覺察到危險,只索爭論那金元寶的事,爭得哥哥一個頭暈,弟弟也害怕了,道:“好好,今天先跟你回去。你至少等我換完籌碼嘛!”

說完,就抱起籌碼往帳臺那裏去。

荷官先前作的弊也沒用上,目露兇光,朝帳房做個眼色,意思是找借口不兌現,把人留下。

老板此時也露面了,暗暗向帳房打個手勢,卻是相反的意思。

剛才的爭執,老板也聽見了,想著那弟弟身上也沒幾個錢,全賺回來也沒多大意思,不如放長線釣大魚,讓他把金元寶拿來輸在賭坊是正經。

帳房果然誠實競款,一邊笑嘻嘻撩撥,吃準了弟弟會回來賭過,今兒才讓他帶著甜頭出門了。

二毛給紅姑娘打賞了小費,便抱著剩下的錢同了明月公子出門,一路無話。蛋包狼一路都指示說後頭還有尾巴。

直到他們進了客棧,尾巴認了他們的房間,才放心的回去了。二毛才舒一口氣,拉明月公子:“來來,點一點,這些錢夠不夠?”

明月公子困惑著:“這……是哪一出?”雖沒有使用“君座”的敬稱,但手指仍低低的抿在桌上,權當代了君臣禮。

蛋包狼很欣慰的在他肩上蹭來蹭去:愛卿不離,朕定不棄!看本王也是會賺錢養愛卿的吧?是個好君王吧?

現在明月公子看不到他了,不能把他推開了。蛋包狼覺得丟了君王身份、成了魂體,也是有好處的:至少可以自由的在愛卿肩頭撒嬌!

二毛覺得礙眼,輕咳一聲,忽聽外面有動靜。

18女王出巡

大動靜!

那麽剎那間,二毛簡直以為是女王出巡了。

打開窗子看看,是一個面目模糊的人進了客棧。

難道也是像二毛他們一樣被下了狐咒,自動降低了像素以免惹人註目?

可是這家夥雖然樣子模糊,卻晶光閃閃瑞氣千條,身上BIU~BIU~BIU~的自動往外揮灑金粉鮮花音樂,和無數的形容詞:宇宙第一美貌無敵艷麗素凈溫柔驕傲動人……

二毛眨了眨眼睛。這是什麽鬼?

小二流著口水跪地請教她是誰,把客棧登記本舉得高高的,像是粉絲求簽名的樣子。

那位天降祥瑞的主兒旁邊立刻有一米九的長腿大帥哥搶步上前,把小二打倒在地:“竟敢在我們公主殿下面前如此失禮。汝是想死!”

……公主?

二毛轉身想逃跑。不會是哪國的官府來抓江離王的吧?然而,為什麽空氣中又有某種熟悉的感覺——

這邊小二被踹倒之後,還在幸福的吐著血:“哦她踹我了!她絕代佳人的……身邊的保鏢踹我了……這是我的福氣啊!”

同時掌櫃畢恭畢敬幹凈整潔點頭哈腰的再一次請教公主殿下芳名。

這次人家終於賜教:洛麗瑪?蘇?璃瑩殤?安潔莉娜?櫻雪羽晗靈?血麗魑?魅?J?Q?安塔利亞?傷夢薰魅?海瑟薇?薔薇玫瑰淚。嗯,是某神秘遙遠不知名國家來流浪的公主。

二毛雖然沒有被踹,也有種迎面一記七傷拳劈上鼻梁、一下子要迎風流淚並噴上一口老血的沖動。

為什麽空氣中會有詭異熟悉的感覺?還用問?

這名字來來回回都重覆著“瑪麗蘇”三字啊!

哪國的公主會有這種排場來流浪啊!

誰會大名旁邊還自帶旁白人設的啊!

還自帶BGM和光暈特效的啊!

還閃閃亮冒著鮮花和泡泡。為什麽?她以為她是噴泉嗎?

拜托!連臉都被自相矛盾的特效馬賽克們磨得看不清了啊!

二毛捫著胸:這是穿越來的瑪麗蘇公主?

真穿?瑪麗矛?盾之臉向這邊擡起!

二毛驚悚的向後一躲。

等一下,瑪麗公主為什麽可以看向她這邊?當中怎麽會沒有窗子擋著?明明她怕追兵,只想偷看一下,不記得有大開窗子的啊!

現在窗子到什麽地方去了?

她往後一躲時,卻有人往前。

明月公子好像中了吸血鬼的魔咒一樣,向前倚著窗,深情呆滯的對住瑪麗公主。

一片“好美啊”“啊她怎麽能這麽美”“簡直太美了”的讚嘆中,瑪麗公主拖著長長的裙裾看了看明月公子,露出了燦爛憂傷活潑矜持閃爍永流傳……這樣的高難度笑容。

話說她的裙子到底是什麽時候變長的……

但這不是重點!

二毛目瞪口呆望著明月公子呆滯以及比原來更模糊的臉:他中了瑪麗蘇的魔咒!

蛋包狼在空氣裏發出一記無聲的尖叫:“這是妖精嗎?”

差不多了。

二毛握緊雙拳,鬥魂熊熊燃燒:穿越女算什麽?她二毛也是穿越過來的!誰怕誰?烏龜怕鐵錘?

她的美人由她來守護!

這樣想的時候二毛都要跳下去斬人了,結果一只爪子把她拉回到屋角。

咦?大胸狐女又來了?

“真不曉得前世欠你多少,害得一直要來幫你擦屁股。”大胸狐女滿臉不爽的抱怨。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盡了旁白的責任:這個世界被她帶二毛進來時撕開了一道口子,於是瑙蠶入侵。

這種蠶無色無味,但是會裹挾宿主飄搖在無謂之鄉,尋找裂口,帶著宿主穿入,根據宿主的心意改變旁人的觀感、甚至是整個世界的規則。成功穿入新世界的宿主,名為穿越者。穿越者一步步掌握新世界的同時,瑙蠶也得以壯大繁衍。

現在客棧裏的不速之客,正是這樣一位穿越者。

現在方圓幾裏之內的“世界之理”已經被她侵奪。二毛如果跳下去,隨時可以被她撕碎。狐女連忙來救命。

說起來重生蛋正是穿越者的克星。二毛跟蛋包狼正是先跟重生蛋結緣,這才抵擋住了穿越者帶來的瑙蠶侵擾。若要對付瑪麗公主,可以想辦法先收集她的無理數,再用重生蛋構建原點,將她拉進原點,與外世界隔絕聯系,與她清算。只要無理基數足夠多、構建得足夠有力,就能將她自建的世界之理擊碎,從而將她逐出。

也就是二毛還要在這裏忍一忍,收集她不合理的細節,最後才能把她擊潰。

二毛有些擔心在這過程中,明月公子要是被她虎撲鯨吞了怎麽辦?

幸虧狐咒還有效,明月公子面目仍然比較模糊,而瑪麗公主憑自己的想像力還沒法把他臉上細節給補全,所以他只是個看起來比較修長儒雅的路人甲,配合一場演出就可以了。接下去她被前呼後擁進最好的房間,明月公子茫然若失的松懈下來,二毛連忙架起他:“走吧?”

去另找個地方住!或者直接找個車子走!總之離那危險的瑪麗公主越遠越好。也許跑遠一點就不受她的效力影響了呢?

結果卻是明月公子根本就沒法離開!

二毛帶他去找車夫。車夫也已經迷迷登登了,整張臉都是這樣的表情:啊?走什麽走?這裏有瑪麗公主我怎麽可能走!要走你們走。

真的用兩腿走有用的話,二毛也是願意的。可明月公子懶懶的,仿佛任何跟離開此地有關的話語,都到不了他的耳朵裏。

他拉著二毛的手,說:“走,我們買房去。”

二毛聽得迷迷登登。啊有個帥哥拉著你的手去買房,正所謂眼前有房心裏不慌、手裏有男地老天荒,郎裏個郎的……

蛋包狼一個悲憤的眼神,二毛猛然醒了,問明月公子:“為什麽要買房?咱們不是該走嗎?”

“不走。”明月公子道。

“怎麽能不走?我們……”

“她在這裏。”明月公子道,“我們怎麽可以走?”

二毛痛嚎。蛋包狼去撞墻。

多好的一個人啊!就糟蹋給一個瑪麗蘇了!

他們的嚎哭聲對於明月公子依然像是春風過驢耳。他牽衣信步,找房子去。

一個巷子裏,正有房出售。

19采葵持作羹

那巷子深深仄仄,黑瓦青磚,正是烏衣巷野草花的景致。那屋子端端正正、古意盎然,連二毛看了都喜歡……只是它沒什麽人氣。面前一個“待售”的牌子,也蒙塵了。

明月公子輕輕叩了叩“待售”的牌子,又扯了扯門環。沒有人出來,倒是門“吱呀”一聲開了。明月公子牽起衣袂,往門裏去。

二毛覺得:這樣不好吧……算是擅闖民宅?裏頭的主人要是見著外人亂闖,不曉得會不會一箭射來?不曉得算不算正當防衛?

不過裏面一個人都沒有。連廚房都是空空的、水缸有灰。好像是很久沒人住了。

難道除了瑪麗蘇,這裏還鬧鬼?

明月公子一無所懼,淡淡踏看了地界,在院中一叢植物邊駐足。

二毛試著搭訕:“草青青……青青草,”呃咳書到用時方恨少,連句像樣的詩都諂不出來,總之——“這草長得真好看哦?”

“名為葵。”明月公子道,“采葵持作羹。”

果然吟詩這種活還是交給學霸比較好!不過,他這詩好像意思應該是……

“可以吃。”蛋包狼對著自己的小短手指,開始流口水了。

明月公子摘下葵葉,去了廚房。

“那個那個,你會做嗎?”二毛碎步跟在後面。

其實此情此景,要問的應該是:“擅用人家的廚房不好吧?”

奈何顏值即正義!二毛自己對自己也沒辦法。人家的廚房也好、沙場也好,總之美人去哪、她也只好跟去哪。美人要生火,她就搶著做。缸裏沒水,她就去挑。

竈臺邊居然還有火鐮跟火石、居然比想像中的好用。後頭居然還有些枯柴。勉勉強強的二毛居然做出了碗湯。

蛋包狼聞著湯味也是很香,有種山野的清新。不過嘗起來就……

二毛啜了一口就放下了,看明月公子還在一口一口慢慢喝,面色莊重,如在祭典。她尷尬:“不好吃就不用吃了。”畢竟什麽調料都欠奉,兔子或者山羊才吃得下去。

然而明月公子只是繼續莊嚴淡定道:“對健康有益即可。我應妥善的保護自己,以期有一天能再見到她。”

“……她?”二毛去撞一下墻先。

蛋包狼則呆呆的望著明月公子:“對,就是這樣。”

“什麽?怎樣啊?”二毛摸著心肝虛弱的問。

蛋包狼旋即一聲尖叫,差點刺破二毛的耳膜。她還來不及罵它,它就在空中滾來去摸著心肝:“就是這個樣子!朕最初愛上明公子,就是在大祭上分祚肉的時候。那肉沒熟的啦!可是公子一口一口的吃下去,說:‘君賜,國福,不敢辭。’哎瑪好男人!好帥!搞得朕的心肝都麻酥酥的受不住!你懂不懂?”

二毛懂!她懂!

剎那之間她覺得自己跟蛋包狼還是可以做朋友的。

這時候,她也實在需要一個朋友。誰叫明月公子已經被瑙蠶搞廢了。飲食住行,不能聽他的。她要承擔起責任來。

拉著蛋包狼一起到外頭去,二狼只見霧蒙蒙的,大概也是因為瑙蠶的影響。穿越者覺得這個城市很多地方不合她的心意,同時又想像不出太多的細節,所以很多地方被抹去了,還沒重新構建的。

灰撲撲朦朦朧朧的城市裏,那穿越者走到哪裏,基本上二毛都能知道。誰叫只有她自帶聲光電特效!遠遠一看BIU的一聲霞光萬道瑞氣千條了,就知道公主在那裏出街了。

全城最大的一駕馬車現在歸瑪麗公主了。馬車後面還會拖幾部副車,以示氣魄。

她快到任何地方的時候,瑙蠶會在前面先開路,讓群眾們情緒很不穩定,一個個都像接本命偶像的機一樣,哭著喊著候駕。她車子到了,有四個以上帥哥給她開門,清一色的寬肩拔背黑衣白裏子,跟企鵝似的。她輕輕把腿伸出來,立刻柔光打得都糊了,群眾熱情洋溢的歡呼,她含笑致意。時不時還有人上前給她獻花、獻珠寶首飾。

連二毛都不得不承認:做女人做到這個地步,是值了。

只不過,天天這樣,會不會悶?

後來果然聽說本城最大的木工坊要幫她造個更大的馬車,供瑪麗公主出城用。

看來她要去打新地圖了。

二毛是從賭坊得知這個消息的。現在的賭坊也沒落了,連賭骰子的吆喝聲都有氣無力的。這也是拜瑪麗公主所賜:

那天瑪麗公主去了賭坊,上演了一出“天真無邪貴族少女無辜被騙,英俊少爺現身相救”的蘇劇。

於是賭坊那兒最牛逼的帥哥,同時也是賭坊老板的大少爺,就這麽被蘇走了,成為開車門的一員。聽說他走的時候,有個癡心女配還沖了上來,拉著賭坊少爺不讓人家走,還沖著瑪麗公主嚷什麽:“我為了少爺都墮了胎。他怎麽可以跟你這狐貍精跑了?”

賭坊少爺回手就打了癡心女一巴掌:“你怎麽敢這麽跟公主說話!看看公主,公主多麽的宇宙第一美貌無敵艷麗素凈溫柔驕傲動人。再看看你!你哪有一點女人該有的樣子!告訴你,以後都不準你再給公主找一點麻煩,不然我拆了你的皮!”

癡心女配嚎哭著退下。賭坊少爺則跟瑪麗公主走了。

瑪麗公主蘇完這一場之後,對賭坊也失去了興趣。而賭坊裏的人因為要配合這一場蘇戲,被瑙蠶控制得夠嗆,搞得現在打牌九都是恍恍惚惚、失魂落魄的。二毛看著都難受,只怕回頭明月公子都這樣,失了的心智不知到哪裏才能找得回來。

而那癡心女配,仔細看看,應該就是當初想色誘二毛的紅姑娘。那時候不失一個搶眼的美女,現在卻只是個模糊的大胸動物而已。連那胸都高得很僵硬。估計也被瑙蠶的“世界之理”加工過了,總之就是絕不能跟女主搶鏡頭。

二毛實在看她可憐。輸給誰不好?輸給那個面目模糊的“宇宙第一美女”!實在淒涼加倍。

好處則是賭坊完全忘了要找二毛麻煩。二毛繼續到賭坊那裏賺點生活費。蛋包狼隨便瞄瞄,給二毛賺幾筆,帳房也就稀裏糊塗的付了帳,並無他話。

也幸虧食肆酒坊也還在照常營業。二毛能拎吃的喝的回去.

20禍害

一到門首,二毛吃一驚,但見有不速之客在門口。

那客人穿短打,頭發亂、身上臟,模樣粗魯。二毛一見就心砰砰亂跳,生怕明月公子吃了虧。

然而那客人很是委屈:明明是他吃虧!

他這房子,怎麽有人說住就住了?還有沒有朝廷的王法了?

原來他是屋主。

這舊宅他是不住了,掛牌出售,一時也無人答應,就空關著,逢著瑙蠶入侵,萬事都亂了。他去瑪麗蘇戲裏趕場應卯作了幾次群眾演員,好容易有空拐過來看看,忽見屋裏有人,不知何處宵小,一時不敢進去,就在門外逡巡,正撞著二毛回來。

二毛一問,不是來抓人的?那就好!有作弊神器蛋包狼在,凡是能用錢解決的事都是小事。

何況這房主受瑙蠶影響,腦子有些迷迷登登的。二毛與他討價還價,從擅占民宅變成了買房、又從買房變成了長租,需要給的錢越變越少。二毛還要把租金再往下壓,他稍有難色,二毛提醒:“為了公主的芳名。”

房東立刻跟打了雞血一樣挺立,直著脖子呼喊:“為了公主!”

“呵公主的芳名。”明月公子也總算聽到動靜出來了,一臉的向往憧憬與情難自主。

二毛心裏酸酸的:這孩子被禍害成什麽樣了!

蛋包狼沒忍住,“哇”的一聲就抱人頭上去了:“公子你不要這樣!你是我的明月公子。你不帶去給人家勾引的!”

剎那之間,明月公子的確是頓了頓,好像要清醒過來的樣子,可惜很快又迷糊過去了。

看來要救他,只能去驅逐瑪麗公主了。

“你行嗎?”蛋包狼眼巴巴的望著她,很不信任的樣子。

“不行也得行!”二毛拼了。

第一天,她出去晃了半天,帶回一個菜盒子。

那盒子細白瓷,上描五彩,打開一看,中有九格,格格菜色嬌紅嫩綠,清清爽爽。明月公子不由得“唔”了一聲。

“這是筍脯、素雞、松菌、臘肉、熏雞、鹵鴨、羊背、糟魚。”二毛獻寶般報過,將格子擡起,下頭卻是個小暖爐。

那暖爐為梅花形,鍋分五瓣。裏面有湯,下頭燒湯。原來是個小小的邊爐。

二毛為明月公子安爐漱菜。第一碗燙出來的菜,明月公子先不吃,將它端向上首。

“愛卿是給我留的嗎?”蛋包狼連忙飄過去受饗。

“公主雖不在,敬奉不可怠。”明月公子道。

“……哇!”蛋包狼一把鼻涕一把淚撲到二毛懷裏,“把那賤人趕出去!趕出去!”

二毛沈重的點頭。

第二天,她出去又是晃了半天,沒有什麽成就,想去賭坊賺一筆,“五點大,賠。”荷官面無表情的把銀子收回去。

“哎不是啊!我是押小啊!”二毛阻止他。

“你怎麽是小?”荷官很鄙夷的樣子。

“我五啊!”二毛數給他看,“你自己看,一、三……”忽然之間眼前起了白霧,什麽都看不清了。

“那怎麽會是小!”荷官又鄙夷了一句,還是把她的錢給收了。

“餵!”二毛心疼的伸手護籌碼。

“嗯?!!”五大三粗的保鏢們瞪眼。

二毛縮手,心塞!作弊有什麽用?她明明贏了,人家卻黑白講!

她發現事情有些古怪,只好提前收手,先去帳臺把現有的籌碼兌了。

帳房倒沒有二話,就拿了五兩銀子給她。

二毛懵了:“這怎麽夠?明明一個青籌是十兩,然後我這裏有……”

老板從裏面走出來,旁邊跟著邀功的長隨:“老板一提出我們現在有虧損問題,我們立刻開始贏利了。現在一切如常,都是老板的功勞。”

於是試圖跟帳房算帳的二毛眼前又起了瑪麗公主出場時會飄起的白霧,什麽都看不清了。

這敢情這也是瑙蠶的影響?賭坊不用費心使手段,只要表達“如常運作”的心願,瑙蠶就幫忙他們的帳面恢覆正常水準,什麽細節都不在乎了?

二毛悲催的回去,猛見工人們搬著紅木的屏風進家裏。

“幹什麽這是幹什麽?”二毛看著就發怵。

“是這樣,我今天出門拜訪鄰居,結識了樗老。”明月公子慢條斯理道。

就見旁邊一老頭,穿的是絳紫綢褂子,下頭淺灰褲子,足蹬布鞋,脖子上還掛著個金絲邊的……

艾瑪,眼鏡?

原來這裏制作玻璃的手藝不錯,能磨制放大鏡。老花患者就掛一片在脖子上,用起來方便。

這鏡子質地清澄,又鑲金邊,價值不菲。老者也是風骨不凡,一派學者模樣,就可惜眼神模糊了些,顯見也是瑙蠶的受害者。

當下他點頭道:“正是正是。認識了小友,我心甚歡。難得小友有眼光,看中我的屏風,我就割愛了。”

“幾錢?”二毛看那木頭沈重,上頭還有花,恐怕價錢不菲。

“只要一百五十兩。” 樗老道,“若非我急著用錢,實在……”

二毛幾乎要噴出一口血,問明月公子:“你哪來的錢?”

不會是賣身付的吧?

樗老吃驚道:“可是公子說——”

“你有錢。”明月公子對二毛平靜道。

二毛一口老血沒噴出來又悶回去了,乖乖道:“嗯有!嗯有!”拿荷包數錢付帳。幸虧在瑙蠶侵擾深重之前,就賺了點錢,租房的時候沒有全花出去。

樗老接錢,明月公子溫柔的撫摸屏風:“四扇分為四季。刀風細膩,大家手筆。放在樓下正好是不是?”

你有顏值。你說的都是!二毛沒脾氣。

樗老接了錢,拿著放大鏡確認無誤,眼睛笑彎彎的:“正好,我有個朋友範老——”

“沒錢了。”二毛連忙擺手,防範於未然。

“想來最後看看我賣的這幾扇屏風,”樗老直接對明月公子道,“都是老街坊。他看著我這屏風,也有大半輩子了,不知公子肯不肯行個方便。”

“樗老言重了。”明月公子躬身行禮,“老前輩惠然肯顧,是我等的榮幸。”

樗老含笑叫人去了。明月公子叫二毛來看屏風的包漿:“看這光澤、這手感。若在背面銼下些木頭來,當能聞見微微的酸香味。這是實打實的好東西。”

付出去的也是實打實的好銀子呢!二毛只恨自己賺錢本事不夠,不能買更多明月公子的歡心。

21入虎穴

明月公子信步窗前,指著院子對二毛道:“這院子原好,只惜後人沒能妥生養護。你看那邊是木香。春天傍墻著花,景致必然動人。可惜墻頭碎了一角,你看見沒有?用別的磚補了。原來那磚堅實細膩、顏色清和,補的卻是劣的。連井欄的木頭也必是後補的。院裏是該有口井,夏天把西瓜吊下去,半日就沁涼了。再提水來澆青石板——那邊的地磚卻也要補。”

他嘴裏絮絮家常,似要安心長住的樣子。蛋包狼在邊上一臉驕傲,竟是“我家孩子多能幹”的樣子。二毛看得又好笑又好氣,忽又想著:“這裏都給瑙蠶搞糊塗了,也沒人來追我們。索性就在這裏長住,也不是壞事。”

“……總之這屋子收拾出來是極好的,”明月公子總結道,“若公主能玉趾降鄙處,見之或能一笑。”

“——那賤人還是得趕緊的踢出去才行!”二毛與蛋包狼達成共識。

不由得蛋包狼不埋怨二毛:動作怎麽這麽慢!還沒有搞定那個傻叉公主。

二毛也有委屈:這公主雖然蘇味嗆鼻,但要找她世界裏的嚴格意義上的BUG,又很難說。貿然出手也不合適嘛!

正嘀咕著,樗老帶著範老來了。還有個車子。車子上是紅木桌椅。

“大家日子都過得不容易。範老也是要嫁女兒了,沒辦法,籌點嫁妝。小女是識貨人。這真是幾代傳下來的家具了,配小友這院子正好。”樗老拉皮條曰。

二毛只想把他們推出去!

然而明月公子對這套家具,真的愛不釋手:“料好。保養得也好。一整套!不可多得。”並且又吟了幾句詩,還提到了某個朝代。

二毛心一軟。

這套紅木也被留下了。分期付款。

二毛覺得該好好想個法子賺錢了。

“先想法子把那賤婢踢出去!”蛋包狼穩住大綱不能亂。

難得二毛覺得蛋包狼講的也有道理。然而兩頭都沒頭緒,索性,她一咬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就到瑪麗公主的身邊去!貼身搜集無理數!順便看看能不能賺上一票。

完全沒有細節的作戰計劃,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二毛相信自己冰雪聰明、反應機敏,在命運之星的光照下一定能逢兇化吉。而蛋包狼居然也覺得這事兒沒毛病!

因為他以前坐在王座上,本來就不需要考慮什麽細節。臣子上奏錦繡滿章,他看得高興起來了,胖手一揮:“這個可以有!”下頭山呼萬歲,具體怎麽辦都是底下人的事了。

像現在這樣,二毛去沖鋒陷陣,它居然還跟在旁邊,實在是絕無僅有的事。

沒別的辦法!重生蛋在他們之間系上了強烈的紐帶,蛋包狼沒法離二毛太遠,只能委委屈屈的作了魂體小跟班。

二毛打聽到,瑪麗公主現在在書院,據說也是為了遠行作準備。

還有可能是她想走之前再來一把校園蘇?

總之二毛去了那所據說是全市最著名的書院,在門口被擋住了。她正想轍兒進去,又見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瑪麗公主坐著全世界頂級的大馬車來了——就二毛目測,那車子已經趕上飛碟那麽大了!

“這麽大的車子是不可能的!”二毛連忙匆匆記下這條無理數。

這次車子的後面還拖著很多彩帶!

“它們不可能這麽幹凈!”二毛記下第二條。

果然近身觀察是有效的。跟進書院裏頭再刺探刺探消息,搞不好一天就能把無理數收集完了。

要進書院也簡單。二毛就跟著她那些“同學們”叫著無腦口號,一忽兒就進了大門。

然後二毛就發現自己被拋閃在路邊了。就像電影分鏡似的。上個鏡頭說“女主進學校”,下個鏡頭,沒有被劇本關照到的小蝦米就自生自滅。

二毛只好自力更生踏看地形,卻發現所有細節都模模糊糊的。大概有的地方不合公主口味,被她抹去了,但又沒能好好的建立新模板,就那麽“霞光萬道瑞氣千條翠竹森森繁花如錦”的模糊著了。

二毛覺著辣眼睛。她情願看不那麽好看的東西,至少清楚,不像現在全踩在馬賽克裏。偏偏為了作戰需要,她還要盯著那堆馬賽克找無理數,搞得一會兒就頭暈腦漲的,以至於連正主兒走過來都一時沒反應過來,本能的就要像所有人一樣匍匐在地山呼萬歲。

難道瑙蠶也入侵她的腦子了?重生蛋在她身上的防護加持不頂用了?二毛嚇出一身冷汗。

一群乖乖的崇拜者當中,只有她呆立著天人交戰。這落在了瑪麗公主眼裏,引得瑪麗公主朝二毛走過去:“為什麽你不沖我尖叫?”

二毛想尖叫!二毛面對她一堆馬賽克的“宇宙第一美”的臉,想想明月公子,真恨不能抽她一頓。

最後二毛只是深吸一口氣,回答說:“啊,我是被公主的美驚呆了。”

她的語調自動被瑙蠶處理成崇拜癡迷的口氣。

瑪麗公主很滿意,問她:“你是誰?我沒見過你。”

“我是你的同班同學。”二毛說,“我們這種小人物,公主殿下沒有註意到是很正常的。”

瑪麗公主對這回答也很滿意。下一秒鐘二毛眼前一黑,就發現自己坐在了教室裏。

那些椅子也很模糊,並且間距很窄,像是現代社會裏的桌椅,但都鍍著金。

寶蹤國此時本來應該只有老師有椅子的。學生們為了表示尊重,都得站著,非休息的話只有席地而坐的蒲團。大概是瑪麗公主不喜歡,就給學生加了椅子,也不曉得該換什麽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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