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睡著了, 然後又醒了。

還是被舔醒的。

濕濡的軟物從他的下巴尖往上溜過去，一直順著到眼角，在嫩白的膚肉上很明顯的留下一串透明濕痕, 沒過多久，在另一邊的臉頰也同樣被另一條粉色的小舌頭舔了一遍過去。

【醒醒。】

在越來越多的白色生物接二連三的不斷湧過來, 即將要把中心的雪芽包圍的水洩不通的時候, 電子聲才終於把人叫醒了。

雪芽迷迷糊糊睜開了眼，他剛睡醒的腦子就是一個擺設, 所以等他看到中間藍色的天空周圍包了一圈的白色時, 還思考了兩秒白雲為什麽會吐舌頭。

“咩——”

是羊。

雪芽倏的一下坐了起來，剛在他的腿上爬上的一只小羊還沒站穩就搖搖晃晃的要倒下去, 雪芽眼疾手快的伸手抱住了，舉起來和它四目相對。

“……”

是真的很小的一只小羊羔，像是剛出生沒多久, 全身的毛發白白的一大片, 耳朵的內裏是粉嫩的, 歪頭對著雪芽吐出的舌頭也是粉粉的。

小羊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

“咩。”

雪芽楞了下沒反應過來，隨後, 像是什麽特殊的信號傳遞一樣, 周圍忽然一聲接著一聲，或者一大片重疊的, 都是停不下來的“咩咩”叫聲。

聽著聽著, 雪芽差點就要暈倒了。

他抱著手裏的羊站起來, 才看到自己在的地方是類似於草原般青綠遼闊的地方，而在這片很大的草地上, 放眼望去, 將近大半居然都是羊。

好多羊啊。

雪芽不禁有點精神恍惚地想, 這樣就算一天一杯羊奶的話，也可以喝到一百年以後。

【……】

717想說什麽，欲言又止，等他後面要開口的時候又被新的情況打斷。

是琴聲。

雪芽抱著羊，依稀的辨別出方向後，就往那邊看去，目光越過大片的白和綠後，首先註意到的是那成片高峻的山峰，在山脊和山的半腰處還有昨夜裏降下的新雪，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空氣裏還漂浮著冷冷的融雪和青草的混合味，說不出的沁人心脾。

琴聲愈漸悠揚。循著聲源將視線往下移，雪芽看到了山腳下的一棟爬滿青藤的白房子。

雪芽稍稍思索了幾秒後，擡腳就要往那邊走。

【什麽都不知道就去。】電子聲說:【你都不怕遇到怪物嗎?】

看著雪芽在一片白茫茫中艱巨的行走，717還記得雪芽經常被自己隨意一兩句嚇得臉色發白，腿腳打顫的樣子，所以他也搞不懂雪芽怎麽又敢在什麽都不清楚的情況下亂走。

還就算走的手忙腳亂，也要過去看看。

雪芽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又被人換了回去，只是等他站起來的時候，頭上頂著的長耳朵已經被無數只小羊弄的歪歪扭扭，又因為他手裏還抱著一只羊，空不出手去整理，所以只能一邊歪著耳朵，一邊深一腳淺一腳的前進。

【啊，】雪芽目光慈愛的看著自己懷裏的小羊，一點也不認真地回答:【原來有怪物嗎?】

【……沒有。】

717莫名其妙的生氣起來，他看著乖乖躺在人懷裏，動不動就甜甜的咩咩叫兩聲的羊，作為一個無數最高級數據組成的最為理智的系統，他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世界上居然會有這麽諂媚的生物。

【那就對嘛。】雪芽沒有感覺到717正在生悶氣，他終於從羊群裏走了出來，呼了一口氣後他隨口道:【如果有危險的話你都是會和我說的……】

雪芽說到一半突然一頓，他問:【你不會騙我的吧?】

電子聲停頓的時間有點長，雪芽以為他沒聽自己講話，所以又小聲問了一遍，這次也同樣等了一會兒，他才聽到717說話:【不會。】

雪芽這樣就松了一口氣。

反過來還教訓他:【你都不認真和我說話。】

717心裏憋著氣，又看了眼那只搖著尾巴吐舌頭的小狗羊，他還是沒忍住道:【你沒見過羊嗎?有什麽好摸的。】

雪芽點點頭說，【我有在電視看過，但還是第一次摸到，原來小羊抱起來真的好軟。】

雪芽臉蛋被陽光曬得紅紅的，他好開心地說:【好可愛哦。】

電子聲徹底不理人了。

雪芽目測過自己距離那棟房子的距離，不算近，但也不怎麽遠，不過畢竟他現在懷裏還抱著一只小羊，所以他走到目的地的時候，還是難免的緩了緩幾口氣。

在門口沒有停留多久，門是開的，琴聲就是從這裏傳出來的。

雪芽說沒有警惕心當然是假的。

他不知道戴著兔子頭套的男人去了哪裏，在這個副本裏自己好像睡一覺就會換一個地方，以至於他現在還處於那種神思混亂的狀態裏，看什麽都覺得不真實。

扒著門框探頭往裏面看，雪芽四處轉了轉，沒看到人的身影，只是……他鼻子皺了皺，聞到了一點怪異的味道。

在最後一聲琴音落下後，周圍就又恢覆成那種格外安靜的氛圍，連雪芽懷裏的羊也不叫了。

【進去吧。】電子聲說。

雪芽心驀地一跳。

他聽到717的話後沒有貿然的行動，還是停留在門口，屋子裏那股不太好聞的味道似乎隨著敞開的門，空氣的流通淡了一點，可只要一回想起那個味道，雪芽就忍不住感到反胃。

很腥，像是、

不敢去猜想味道的來源是什麽，雪芽在電子聲疑惑的詢問中搖了搖頭，糾結又糾結了會兒，才心跳的很快地走了進去。

琴聲又再次響起來了。

是和上一曲截然不同的旋律，雪芽走在半路的腳步微不可察的頓了頓，走過剛進門的一個角，再拐了個彎，就是這座白房子的主廳，也是琴聲傳出來的地方。

成片的陽光穿過那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投射在眼前的每一處，米白的瓷磚、圓柱形的立柱，以及在正中央的那一架黑色的三角鋼琴上。

雪芽扶著墻，悄悄露了個頭去看時，只能看見那架正在被人彈奏的鋼琴，支起的頂蓋正好擋住彈奏的人。

是誰?

雪芽沒看到，卻又好像知道了。

【怕什麽?】

“在看什麽?”

琴聲停了下來，雪芽楞了下神，就聽到坐在鋼琴後的人叫了自己的名字，“過來。”他說。

雪芽抱著羊在原地呆了幾秒，小小哦了一聲，走了過去。

隨著繞過前方，鋼琴後的人也漸漸顯露出來，在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影時，雪芽也沒有多大的驚訝，只是在完全的走過去停下來後，不知道要幹什麽，只能尷尬的把懷裏的羊抱得更緊了。

“喜歡嗎？”對方問。

雪芽知道他問的是對方說要帶自己看的小羊，他思考了兩秒，低頭看了眼，悶聲道:“還、可以吧。”

他在外面說好可愛，在這裏說還可以。

小羊終於咩的叫出了聲音。

雪芽尷尬的托著手裏的屁股，不熟練，敷衍安撫地摸了摸，他摸了又感覺手感很好，忍不住又去揪掌心裏那團毛茸茸小尾巴上的毛，等不知不覺中，他的手心裏已經窩著一大團白毛時，小羊終於不堪他的騷擾，蹬了一下跳了出去跑走了。

許是看出男生的局促，從一開始就帶著頭套的男人也沒再多問什麽了，只抓著雪芽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然後把他手心裏的毛線團拿走，放在了一邊，問雪芽覺得自己彈得好不好聽。

被問話的人垂著耳朵，用自己薄弱的藝術欣賞細胞做出肯定點頭動作。

“致愛麗絲。”他說著，手指隨意在琴鍵上按了幾下，雪芽認出是自己剛剛聽的那一首，楞了兩秒，他突然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副本名。】電子聲無奈的提醒說。

【哦哦。】雪芽恍然大悟。

【……】笨，煩。

“這裏的主線。”對方說，“傳說在古老歷史裏，這首曲子創作者的靈感是來自於一名叫□□麗絲的女孩。”

“愛麗絲偶然間遇到一位雙目失明的老人。老人從未見過黑以外的顏色，夢想就是能夠看到森林和海洋，為此，善良的女孩四處求助。”

“途徑那裏的男人被女孩的行為感動，因此他特地為老人彈奏一曲，使其在美妙的音樂中感受到了森林、飛鳥、高山以及海洋。”

“而這首曲子也被他命名為《致愛麗絲》，送給了女孩。”

隨著對方又漫不經心的繼續彈奏，雪芽聽著那段悅耳的旋律，卻是臉色霎時難看起來。

這是故事的結尾。雪芽嗅到身邊人身上還殘留的一絲氣味，和自己在門口聞到的怪異味道不謀而合。

但不是真正的結束。

鋼琴曲的旋律漸漸攀入高潮。

“在日覆一日美妙旋律的浸染中，懷有無限遐想的老人越發渴望看到真正的森林和海洋，即使女孩依舊十分細心的照料他，但在樂曲停下後，他總會去想……”

五官僵硬的頭套動也不動的微側過頭去看雪芽，於一派溫和明媚的陽光中，顯現出冰冷的質感。

“為什麽自己沒有一雙真正的眼睛呢?”

作者有話要說：

背景故事我看的，但後續我瞎編的（撓頭）

讓我再搞搞。

標註:《致愛麗絲》是偉大音樂家貝多芬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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