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沒理耳畔陰陽怪氣的電子聲, 他看著視角那片隱約的白光，不自覺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彎下了身, 然後偷偷匿在了墻角。

【……你在幹什麽？】

面對717的詢問，雪芽頓了一秒後, 自己也不確定的回答:【……可能在、偷聽。】

明明是在腦海裏回答, 但可能是由於周圍環境的影響，使雪芽回答的聲音也跟著變著小聲, 的確是有偷偷摸摸那味了。

【哦。】717說。

帶著機械性的電子聲得到了回應, 出乎雪芽意料的，717沒有追根究底問他要聽什麽, 亦或是對他這個舉動做出什麽評價，就只是簡易的回答了一聲，說明自己知道了。

好像雪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為了什麽, 但他卻知道。

——是為什麽？

眉尖稍稍攏起, 雪芽先抿了抿唇, 想要和717說什麽，可還未來得及開口, 教室裏面的人就忽地動了起來, 將他的註意吸了過去。

其實也不是多麽大的動作，裏面的人甚至都沒有站起來, 還是保持著坐在位置上, 所謂的動也不過是他將埋頭苦做的頭擡起, 直了腰，目視著前方——從雪芽所躲的這個角度來看, 是可以看清對方臉的。

這還是雪芽第一次看清賈聰的臉。

前幾次都不過是匆匆的一瞥, 使其的形象宛若始終蒙著古老電視機屏幕上的閃爍黑白雪花般不真實, 但又格外的引人矚目。

無外乎其他，只因對方身上那一直和身邊人不一樣的傲氣。

不過男生也有這個資本。

和林嘉禾所說的相差無二，也可以說是十分完美的描述出來——他的確是很擅長考試。

雪芽和教室裏的男生交集不多，更為貼切的來說，他們也不過是擦肩而過，只見過幾次的陌生人罷了。

但問題就出在這裏。

之前717像是半開玩笑的話，雪芽在繁忙學習生活中早已忘得一幹二凈，可一等到看見所謂的任務對象後，那些話就又跑了出來，讓雪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裏看去。

【哦，】雪芽像是思考了很久，然後又露出楞了一下的神情，最後才緩過來的慢慢道:【還有他啊。】

在雪芽發呆的這幾秒內，教室裏的人又有了新動作。

在慘白的白熾燈照亮下，屋內男生的面容現出一種詭譎的僵硬感——他目視著前方，原先是面無表情，但漸漸的，臉上就變化出“焦慮”。

很難形容明白那是什麽樣覆雜且細微的轉變，雪芽站在光影和黑暗的夾角，註視著教室裏孤零坐著人的一舉一動。

很不對勁，雪芽想。

他看到一直以來穩居第一寶座的男生仿若遇到什麽難題一般，無法克制的，整個人都呈現出顯而易見的急躁，神色慌亂，眉目緊蹙，夾出深深的褶皺，嘴唇發白……這些都不是最主要的。

雪芽眨了眨眼睛，偏過頭更仔細的去看他——

的手。

【很漂亮是吧？】電子聲話裏帶著笑意道，【和你一樣白。】

717：【也很軟。】

軟到男生近乎自虐的去掰自己的右手手指時，很輕易的就往後折出一個形狀標準的直角來。

並且還在往下。

直到指尖和手背相觸。

雪芽默不作聲在外面看著，對著這樣堪稱詭異至極的情景，按照往常，雪芽可能會打心底感到害怕，或是寒氣直沖脊椎往上，使他無法作出任何的思考來，但在現當下，事實卻恰恰相反。

雪芽無比的清醒，知道自己在看什麽，也在萬籟俱寂的夜晚中，難得十分冷靜地察覺出反常的地方。

雪芽抿了抿唇瓣，小聲呢喃說:【他的手……】

——像是要活了過來。

在不遠處的教室裏，視線中，男生原先忽地肅穆放空的表情並不是毫無預兆，雪芽迎著白光，斂下眼瞼去看的那一只白玉似的手肘、腕骨、指節，全都好似有了自己的意識一般扭曲起來。

是真正的扭曲，雖然說扭動也合適。

雪芽這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賈聰要去掰手指，因為他想要壓制住那只突然動起來的手，“它”像一個新的個體，有了自己的思想般掙紮起來，薄薄的皮肉下不止有黛青色的脈管延綿，還有更加叛逆的活物在試圖鉆破那一層束縛。

“第一名，第一名……”

在風扇的轉動聲裏，雪芽聽到那人嘴唇囁喏的喃喃自語，像是某種無法割舍的信念在支撐著他。

“哢、”

令人過目不忘的那只右手漸漸懸離桌面，在破開教室悶熱的徐徐氣流中不停折出許多詭異的姿勢來，隨著平放在桌邊的黑筆掉落，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聲，原本滿頭冷汗的男生也在那一聲中整個人陡然一震——

緊接著，在下一秒，雪芽就看到對方猛地瞪大了眼睛，血色在霎時間就從他臉上褪的一幹二凈，身體也沒有經過思考一般，十分慌張的向一側傾倒，帶動了嘩啦一片的紙張漫天。

【——你要幹什麽？】

恰時響起的電子聲剛好阻攔住了雪芽下意識邁出的一步，717說：【別動。】

雪芽立馬回過了神，身體在急忙倒退中重重的撞到冰涼的瓷磚上，肩頭登的沈悶一聲，疼也冷的使他瑟縮了下——

雪芽聽到了耳邊的嘆氣聲。

遲了。

瞳孔在瞬時急劇收縮，雪芽氣還沒喘勻，身體就在頓時僵住，目光穿過黑和白的界限，對上教室裏，跪俯在地板上男生看過來的眼——

雪白的一片片紙張紛灑蕩落，雪芽在幾秒的怔楞中連呼吸也忘了，只手腳僵直的動也不敢動地站著，頭腦茫茫的一片空白。

有什麽比偷窺別人被發現還要尷尬的事嗎？

有。

就是那個人比自己先反應過來，若無其事的站起來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等雪芽發呆完時，男生就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雪芽：“……”

這一刻，雪芽嗓子都發顫的不行。

【他、他為什麽看我啊！】

717：【……】

可能是沒見過偷看別人，然後看到人摔倒還想要去扶的笨蛋吧。

“你好。”賈聰語氣疏離地開口道。

他現在已經恢覆了正常的樣子，好似剛剛雪芽記憶裏的異動都是一場幻覺，明知道不該再去看，雪芽還是忍不住的低頭，自以為很小心的眨了一眼。

【……】

“你在看什麽？”男生冷下臉道。

雪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至少他在開口時腦袋裏是什麽都沒有的——所以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雪芽誠實道:“在、在看你……”

即便男生站在他面前，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但邊角還是有朦朧白光透出，在其發絲頂端鍍出一層雪色來。

純白、無害、脆弱。

——任誰來都無法惡言相對他，就算是原本模樣看起來不太友好的賈聰也不例外。

他和雪芽的身高差不多一般高，因此他只需平視就可以細細端詳著那張過分精致漂亮的臉，也就是在這時，他才記起來面前的男生是誰。

“舍友？”賈聰道，他的臉上還布滿汗濕，態度卻倨傲起來，“跟那兩個傻逼一個宿舍的？”

雪芽：“……”

就連反應慢半拍的雪芽聽了對方的話，居然也能在一瞬間知道賈聰說的人是誰。

……那自己應該說是還是不是啊？

不等雪芽糾結出個什麽名堂來，賈聰好像想到了什麽，眉毛突然就揚了起來，“我知道你。”

雪芽怔怔，“……什麽？”

賈聰的眸子異常明亮起來，他說了什麽雪芽沒聽清，只十分清楚聽到了最後一句話:

“你考不過我的。”

……

【你考不過他的。】

717語調再也正常不過的平鋪直敘道，他很少做出什麽類似的定論，聽得雪芽楞了會兒。

等弄懂他的意思後，雪芽咬著嘴巴不想說話，安靜地走了一路，直到走到宿舍樓下，717才跟發現他不對勁一樣，問他怎麽了。

如果是之前的話，雪芽可能還會遮遮掩掩地說沒什麽，但現在因為已經和717呆了太久，所以他就算不開心，也還是吞吐著開口:【我不喜歡你了。】

雪芽聽到耳邊有聲音笑了下。

【為什麽？】

雪芽很傷心地想，明知故問。

717說：【我沒有說錯，你考不過他的……】

電子聲獨特的音色在極濃的笑意中消融，暈染出足以跨越時間的熟悉感:【但又沒有說你考不了第一名。】

等到了第二天雪芽考完試，考試的規則出現了調整。

【《考場臨時調整通知》新地點新心情:

為了能夠讓各位考生在最後一場考試展現出更好的實力，系統決定將最後一場考場座位進行重新調整，依照接下來公布的排名就座。

感謝各位配合^_^】

等到天空中格格不入的友好表情符號逐漸淡化，倒數第二次的考試成績排名也緊隨其後開始播報。

晴朗了許久的藍天終於有了些許的變化，雪芽懨懨地趴在欄桿上，看到考場上方的雲層重重，疊出輕微的陰霾色調。

他聽到電子聲有條不紊地播報:

【第一名:賈聰

第二名:許則

第三名：秦蕓汐

……

第七名:雪芽……】

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雪芽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繼續屏息聽了一段時間，回想起剛剛考試的場景，這才略微錯愕地確認了一件事。

【恭喜。】717道。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了，如果沒有滿課都會更新T·T勤奮的第一天（打卡）滴。

啾咪啾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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