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這段日子也一直持續著，沒日沒夜地工作。

他今天煙癮又犯了，翻遍了口袋也沒找到半片煙葉，於是踩著飄忽的步子敲開荀彧的房門。

荀彧被擾了清夢自然不太高興，黑著臉對上郭嘉的眼神。郭嘉從他襯衣口袋裏掏出一個盒子，荀彧無語，進屋拿了火柴。

郭嘉從鐵盒裏磕出一根香煙，後背倚著潮濕的墻壁。煙草氣味在肺裏打了個轉，從鼻腔中呼出。那人蹲在他身邊，把抽了一半的煙頭扔在地面上撚滅。彈掉軍服上的煙灰，又正了正帽子。

“你以前不是不抽煙的麽，聞到煙味就想吐。”

荀彧平靜地開口，翻出個白眼，手肘頂了頂郭嘉的小腿。那人不言，徑直抽至最後一口。

“姓曹的要是一輩子都不回來，你就打算一輩子都是這個死樣子？”

“你閉嘴。”

郭嘉粗暴地打斷那人的話，也意識到是自己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咬了咬嘴唇也沒把那句對不起說出來。

白色的漩渦快要把他卷進去。

青年覺得有點冷，跟荀彧擺擺手回屋子去拿暖水瓶準備去打點熱水回來。他搓了搓頭發，反應過來的時候覺得門口有人在那站著——郭嘉發現那是張讓他討厭的臉，撇撇嘴，招呼也不想打。

陳群從軍裝口袋裏掏出個小本子，捏著鋼筆邊寫邊說，上校你是不是也該跟我問個好？

問你媽個逼。

嗯，很好。辱罵上司。又記了一筆。

閉嘴你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搓逼。

郭嘉絲毫沒給對方面子，也不在乎什麽官高一級壓死人。那邊人明顯被他的行為勾起了怒火，臉憋得通紅。

“哎~上校這是去哪啊~”

“你別沒事找事。”

郭嘉的聲線又低了一度，陳群還掛著那張欠揍的笑臉。郭嘉火了，說陳群你讓開別擋我路。陳群也故意跳高了音調：“老子不讓你能把老子怎地？”

青年根本就不吃這一套，掄起手中的暖水瓶照著對方腦袋直接招呼過去。陳群沒想到郭嘉會來這一手，叫都沒來得及叫一聲，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郭嘉以為把他打死了，湊過去探了探鼻息。很好，活著。又踹了兩腳，那人沒反應。

真不禁打。

這事一出，軍中立刻飛起了謠言。郭嘉以下犯上打了長官。當夜，陳群腦袋上綁著繃帶二話不說沖到郭嘉門口去踹房門：郭嘉你給老子滾出來！老子他媽閹了你！！

踹了半天也沒有人來開門。陳群操起放在一旁的椅子就準備往上砸，可椅子還沒等砸上門就脫手飛了出去。

陳群又受到了驚嚇，回頭環視四周。不知從哪飄出來的荀彧邊抓頭發邊看著他。拍了拍軍靴上的土，荀彧扯出一副不情願的表情：

“郭嘉早就被關禁閉去了。你在這嚎什麽，讓不讓人睡覺了。”

“夜間守則你這是根本沒記住啊。”

陳群自知理虧，語塞。既然郭嘉不在，荀彧也是塊硬骨頭，不好啃。他也不想自討沒趣，轉身走了。

這天，荀彧去給郭嘉送飯。開門之後，郭嘉差點被突進的陽光晃瞎眼睛。

難得有點葷腥，郭嘉也沒表示什麽感謝之情，低著頭吃飯。荀彧在一邊看著他吃，相視無言。

青年的吃相不是很好，飯粒掉的滿桌都是。荀彧無奈，待郭嘉吃完了，掏出手帕嫌棄地給他擦擦嘴角。

收拾好碗筷，荀彧起身，回頭對郭嘉說：

“那我先走了。”

“放我出去。”

郭嘉緊接著一句，不可置否。

“還鬧？”

“不鬧了。”

“圖紙誰搞？”

“我做。”

“再有一次別怪我打斷你的腿，再給你套條鐵鏈子拴著。”

“放你媽的屁。”

軍中現在除了荀彧沒人能鎮得住這野狗。姓曹的生死未蔔，軍中大小都由荀彧負責。可不知好歹的野狗總是到處咬人啃骨頭。軟骨頭該啃，啃上硬的也不怕被骨頭磕掉牙。

他們依舊需要蓄勢。停戰協定說白了不過是一紙文書，撕了，就什麽都不是了。

“衣服脫了，換藥。”

郭嘉慢吞吞地開始解扣子，荀彧瞇著眼睛。他發現對方小臂上又多了幾個傷疤，想不到這個青年也有犯蠢的時候——那分明就是香煙燙出的印子。

“你又做什麽幺蛾子？”

“你別管。”

“姓曹的回來看見你這樣他會高興？”

“你不提姓曹的會死麽。”

荀彧加了手勁兒，郭嘉痛哼了一聲，皺眉瞪他：

“我不會死，你會。”

給郭嘉重新包好了繃帶，那人臉色又不太對。怕是被剛才那話戳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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