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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裏應外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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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毅左思右想之後覺察到,這並非是不能接受的提議。之前燕歸愁按劍的一瞬間,就已然讓他清晰的認識到彼此只見實力的差距。要是硬拼,自己一定不會是其對手。難得對方肯提出這個讓位的條件,短短的半個時辰而已,不是不能等待。

然而,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無論對他們中的何者而言。

隨著約定的一刻逐漸靠近,馮毅的身上漸漸泛出一股興奮交雜著不安的氣息。明明已經傷重到了極點,他也只是讓軍醫草草包紮了事。滿心都演算著突圍的戰術,根本放不下旁的東西。

反觀燕歸愁,像是全然忘了許諾一般。還有盞茶不到的功夫,要是還盼不來眉嫵,他就要將辛苦得來的元帥之位拱手相讓。似笑非笑的望著虞關的方向,只要他沒有賭錯,眉嫵就會從這個方向出現。

周遭的戰鬥雖然沒有進一步擴大的趨勢,不過也沒有任何減少。反倒是本該成為羽檄軍核心的兩人,帶著幾分超然世外的味道,各自想著自己的事。就像是風暴的中心,存在著反常的寧靜。

“來了。”燕歸愁臉上的笑容驀然擴大,映出了滿滿的洋洋自得,或者說是……自戀。“嫵兒,果然還是舍不得我。”

馮毅有幾分孤疑——哪裏來了?不僅沒有看到援軍的影子,連半點異常的聲音也沒有聽到。據自己了解,這人雖然行事處處不靠譜,不過倒也是個言出必行的男人。只是元帥之位非同不可,說不定他此刻已在為之前的草率而後悔。所以才會無中生有,編造援軍已到的謊言。

正要問燕歸愁是不是故弄玄虛,馮毅耳中不期然的捕捉到了異響。

不是馬蹄聲,如若是萬馬奔騰,其響動應該比這更加密集,也更加劇烈。馮毅相信自己沒有聽錯,可是怎麽也無法再做出下一步推論——因為那些聲音聽起來,就像是上萬人在原野上奔跑的腳步。

由遠及近,迅雷不及掩耳之勢。

在燕歸愁提示之時,馮毅還什麽都沒能聽到。只過了半個呼吸,異常的響動就已然充斥了馮毅耳畔。

“嚇了一跳罷?”燕歸愁友好的拍了拍馮毅的肩膀,沒有丁點兒嘲諷的意思。無論他怎麽看待自己,對於這種血性的漢子,燕歸愁實在難以討厭的起來。“嫵兒他們沒有騎馬,而是徒步趕來。因為世上沒有任何一支騎兵,在速度上能夠超越魅族的刺客。”

可惜這也只是指速度而談,魅族刺客正面的沖擊力究竟如何,卻是誰也不知道的事。

“餵,借我用一下。”燕歸愁毫無征兆的突然開口。

一名路過的士兵還沒來得及反應,手中的長戟就不翼而飛。有幾分傻眼的擡眼尋找,看到的是一個衣衫淩亂的背影。更加驚駭無比,原本普通的長戟,在換了一個主人之後,所閃現出來赫然是無比倫比的氣勢。

士兵認出來,那道背影屬於他們的元帥,燕歸愁。

這是燕歸愁在此戰中,首次表現出積極的態度。不再是等著敵人到了跟前才設法擺平,他終於迎著牧野軍而上。一寸長一寸強的道理在他手中發揮的淋漓盡致,橫掃之間,敵人本能的紛紛退避。一時之間,竟然沒有一人敢上前掖其鋒芒。

燕歸愁一人一騎,竟然硬生生的在牧野軍的包圍圈上撕開一道口子!

這道縫隙並不大,也不足以令羽檄軍借此突圍。但是,燕歸愁的舉動無疑極端鼓舞人心。馮毅幾次深呼吸之後,都壓抑不住全身沸騰的血液,索性也就不再費那番功夫。在劣勢之中突圍,本就是瘋狂的行為,那就讓他再瘋狂一些!

“兒郎們,跟著元帥!”馮毅揮臂高呼。在如此場合之下,本就用不著多麽覆雜的語言。在鮮血與生死的鼓噪下,人們早已本能的將生死置之於度外。也許這還談不上勇敢,但是見的死亡多了,也就逐漸擺脫恐慌。

假如在這座荒原附近有一處能夠俯瞰全場的高地,那麽一定能夠看到無比奇異的一幕——

原本集結成圓陣的羽檄軍,頃刻之間放棄了這種罪利於抵抗與防守的陣型,所有人調轉刀芒,朝著同樣一個方向凝聚在一起。沒有遵從於任何戰術,爭先恐後之下免不了有幾分散亂。本該處處都是漏洞,但是偏偏牧野軍短時間內不敢輕舉妄動。相較於沖擊的散亂,其殺傷力更加可怕,銳利的如同於一柄有幾分變形的長劍。

長劍的頂端,就是燕歸愁。

包圍的一方與被包圍的一方交叉在一起,就像是一把巨大的鑿子試圖鉆透銅墻鐵壁。雙方各不相讓,漸漸演化成一場拉鋸戰。

這也是燕歸愁遲遲不肯突圍的一條理由。沒有任何戰略意義的彼此消耗,只會留下滿地屍骨,還有一點就是證明將領的無能。如今有了外援,情形終於不同。燕歸愁也不失時機的展開突圍。

當然了,他還有一層私心。除卻機不可失以外,讓他如此懶散的人在最短時間內開始行動,只因前來馳援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眉嫵。燕歸愁並不真正了解魅族在戰場上的沖擊力,他也根本不想了解。與其親眼看到魅族戰士在突破極限之後展現出無與倫比的殺傷力,他寧可這是一個永久的謎題。

前來策應的眉嫵,同樣又是被支援的一方。汗水淋漓只見模糊了視線,有些煩亂的抹了一把,繼續戰鬥。而烈熠的想法一樣,她也沒使慣用的武器。柳葉刀輕薄小巧,用於暗殺自然是效果顯著。然而面對身著鎧甲的敵人,過於小巧的刀刃實難起到太大的作用。使用不習慣的武器,也造成眉嫵體力的大量消耗。

不僅是眉嫵一人,跟隨在眉嫵身後的下屬們,也大多有幾分吃不消。刺客以敏捷作為信條,重型武器的確有些為難他們。不多時,就已經出現了死傷,剩餘的也是人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彩。

即使到了這個地步,魅族戰士沒有一個選擇後退。揮舞著並不熟悉的武器,一個個不要命的只管前沖。刺客獨有不動如山的表情,被異樣的扭曲,染上幾分猙獰,殺紅眼一般。

仿佛是生涯中最危險的一次任務,所有人都為之拼上性命。

饒是如此,也幸虧友軍的反應迅速,在他們剛剛開始接觸敵人的一刻,就開始不顧一切的全力突圍。裏外應合之下,眉嫵等人所感到的壓力也降低不少。不然,只怕還真沒有辦法堅持到這樣一刻。

“嫵兒,辛苦你了。”一個聲音飄過眉嫵耳邊,實在太輕巧,她的所有精力又放在眼前的戰鬥上,輕易就錯過了。

旋身躲過敵人的偷襲,反手之間長劍刺穿了對方的咽喉。這是她想出的最為有效的辦法,既然體力無法支撐上時間使用這些巨型武器,那麽她唯有將動作的幅度縮減到最小的幅度。索性刺客對人身的要害了如指掌,如此一來也是招招致命。

發絲與衣擺,在眉嫵的動作下綻出一枚醒目的花朵。從敵人咽喉間濺落而出的殷紅鮮血,則是點綴在其中的花蕊。

淒艷異常。

口哨聲響起,拖著長長的尾音,藏在其中的都是那個人獨有的玩世不恭。

震天的喧囂驀然消失,同時消失的還有圍繞在周圍影影綽綽交疊的人影。時光就這般不起然的快速倒回,仿若還是在泉溪鎮近郊的樹林中。那一日,眉嫵也是這般殺了人,而燕歸愁則肆意的對此表示激賞。

但是接下來的一幕,卻與記憶大相徑庭,眉嫵沒有以死相挾。事實上,她甚至根本沒有力氣看清楚眼前那人的眉目。

淚水,不知何時落下。眉嫵從不記得自己曾經哭的如此放縱,她是當世最頂尖的殺手,早已忘了眼淚的味道。如今冷不丁的嘗到,只覺得澀的嘴裏發苦,胸口也跟著糾疼。

燕歸愁帶著幾分尷尬的站在對邊,指尖下意識的刮過下頜,眉嫵的這般摸樣真的令他手足無措,方才單槍批到闖過敵陣都沒有出現過的壓力,在頃刻之間占據他全身。女人流淚是世上最令人心疼的一件事,然而哭泣的卻是眉嫵,燕歸愁左右為難,也不知到底該不該勸解。

還不等他理出一個頭緒,眉嫵自己有了動作——

絕對是燕歸愁所見過的最快的出手,高高揚起的手臂,狠狠的揮下。

一個響亮的巴掌,響徹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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