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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意外攔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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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如此?”烈熠望著遠處的戰場,沈聲低喃。微弱的聲線,只有離他最近的傾夜才能聽清。

側面戰場,勝負已分。在姚閎付出了慘重代價的前提下,終於從中擺脫出來。然而比較起來,兵力吃緊的牧野軍結果更加慘烈。片刻之前還廝殺聲鼎沸的荒原之上,留下了一地的屍首。

這或許就是一種莫大的諷刺,勢不兩立的敵人,最後竟然無可避免的葬身於同一片土地之上。混在一起的血液,早已分不清到底屬於何者,恣意的將身下的土地沁潤出一層怪異的棕褐色。

姚閎帶領殘部,開始以最快的速度向著正面戰場而來。損失慘重的赫連遠遙再如何不甘心,也沒有能力繼續追擊。誰都看得出來,一旦姚閎趕到,正面戰場的趨勢也會隨之扭轉。無論烈熠再怎麽天縱英才,也難以改變腹背受敵的弱勢。這裏是一望無際的荒原,早已決定許多戰術都難以施展。

兵力,才是決勝的最大因素。

但是傾夜依舊能夠肯定,烈熠充滿遺憾的嘆息絕非是因為如今的局面,即使,危機正在逐步逼近。

更加確切的說,他不是在遺憾,而是在痛惜。

“下一步怎麽辦?加快圍攻的速度麽?”即使這不是傾夜的職責,也不是他所喜歡的角色,然而他卻是陪伴在烈熠身邊唯一的一個人,為了不讓烈熠在事後後悔,也只能提醒他尚在戰場之上,身上還肩負著推卸不掉的責任。“赫連遠遙已經失敗了,無力再拖延敵軍,留給我們的選擇也就不多了。”

早已完成的包圍,烈熠卻遲遲沒有下令總攻。在這反常行為的背後究竟隱藏了怎樣深沈的目的,傾夜對此不得而知。不過他能夠肯定的是……烈熠的不忍,哪怕是面對焰赤數百年的宿敵汐藍,他已然有著深刻而悲切的不忍。在被包圍的情景下若是展開主攻,羽檄軍很有可能就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赫連並沒有失敗。”烈熠長長嘆息一聲,不像是在反駁傾夜,濃烈到遮掩不住的自責。“我本無意讓他做到這個地步,他大概誤會了什麽。”

是不是誤會,都無法改變眼下的局面。“你到底準備如何打這一仗?倘若還是不準備發動總攻,我會在事情變得不可收拾之前帶你離開。”

傾夜的臉上泛起幾許凝重,或者說是毫不妥協的執著。“熠,你要明白,我不會容許你滯留在失控的混亂戰場上。”

烈熠頗為無奈的與傾夜對視,原本以為有了九歌的存在,多少能夠轉移他的註意。如今維持的這份執念,難道是常年的心意累積,所形成的一種改不掉的習慣。

無聲的眼神交流中,傾夜不為所動。想法,他的想法更加肯定。淺草橋畔,烈熠毫無征兆昏厥的一幕還歷歷在目,足以令人觸目驚心。傾夜曾經就烈熠的身體狀況專程問過神醫桑柘,得到的只是一徑的沈默。

然而越是如此,他就越不可能放心。有一種被蒙在鼓裏的擔憂與……茫然。

“再等一等。”

長久以來的籌謀,總算到了最關鍵的一步,烈熠思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刻退縮。縱使對不起傾夜,他也唯有堅持一途。

真正說起來,為了今生唯一的一個目的,他對不起的人又何止傾夜一人。柔軟的心腸,另一面卻是骨子裏透出來的冷酷。不僅對旁人,更是對自己殘忍。

“如果還不行,我會親自去阻止姚閎的支援。”

過於驚駭,令傾夜暫時忘了怒氣。從來不曾幹預這世間的分分合合,七界最終是完全統一,還是更加徹底的分崩離析,都與神獸沒有關系。但是這一刻,傾夜真的很想從烈熠口中逼問出他的目的。

隨意從哪個角度來考慮,盡快發動總攻都比去攔截姚閎更加有利。以如今的局面而言,完全有可能在羽檄軍側翼趕回之間,就結束正面戰場的全部戰鬥。一旦這邊的戰況成了定局,姚閎的側翼就不再具備任何威脅,相反會成為活生生的靶子。

舍易求難,況且還缺乏實際意義。烈熠是心思如此縝密的任務,為何要采取這種得不償失的手段?

“你瘋了?”盡管荒謬,但這也是傾夜僅能想到的理由。烈熠的沈默,更加加深了這一層的懷疑。傾夜壓低聲音,“你打算使用離火之力?”

烈熠到底掌握了多少這種遠古的神秘力量,傾夜並不知曉。大概是由於離火的力量太過強大,也太過違背世間制衡的真理,傾夜一次也沒有見烈熠用過。

但是回想起來,在景陽的同昌城。灩昊泠一個揮手間就焚盡全城,連一具屍骨都未曾留下。那該是如何可怖的力量。既然灩昊泠能夠辦到,繼承焰赤皇位的烈熠,更應該能夠辦到才對。

傾夜不是沒有想過這一類趕盡殺絕的做法不符合烈熠的性格,然而他執意要阻截姚閎所屬,沒有比這更加有效的方法。

傾夜沒有得到這個問題的答案,而且就結果而言,他再也沒有機會得知了。

姚閎的側翼在距離主戰場不到一裏的地方被攔截下來。攔截他的並非赫連遠遙,由此可以想見在之前的一戰中他必然遭受了不小的損害。不然以他超乎尋常的執念,一定會再次追擊而來。

“這,是敵是友?”傾夜有幾分迷惑。他的疑惑並不是因為看不清楚,距離雖然不近,不過也沒有超出他的目力範圍。就是因為看清楚了,才分辨不出這突然出現的一支力量究竟屬於何者。

從服飾上來看,既非焰赤的紅,也非汐藍的藍,灰色的勁裝,顯得簡潔而幹練。他們的武器也十分怪異,至少用在戰場上是十分不恰當的,清一色的細劍,與周圍註重劈砍的重型武器格格不入。硬要形容這一群人的話,倒有幾分像是一群不知因為什麽理由而聚集的劍客。

“他怎麽會來?”烈熠也有幾分迷惑,與傾夜的不同之處在於,他不是看不透來人的身份,而是看出來了,卻想不到這一群人來此的理由。

在那一瞬間感覺到烈熠身上散發出的緊張,傾夜寬慰道,“無論什麽理由,既然這群人擋住了姚閎,目的就是為了幫助我們。你也不用再擔心那麽多。他們的身手看來都不差,如此一來你有足夠的時間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烈熠苦笑一下,他的不安解釋起來略有幾分困難,“就是因為他肯出手幫忙,我才會覺得奇怪。傾夜,你可知道他是誰?”

傾夜搖頭表示不知。以烈熠的說法,似乎此人的來歷不小。但是如今天下的局勢已經走向明朗化,但凡是有名的勢力都在焰赤和汐藍之間擇一而就,因為留給他們生存的空間已經不多。除了這些以外,傾夜暫時想不出還有誰手中掌握了如此厲害的一支武裝。

“你想不到並不奇怪。他不是什麽權貴,而是一名商人。”傾夜的立場自然沒有必要關心這些,不甚了解才符合情理。“不過只要我說出他的名字,你一定就會知道。閑雲山莊,閔艷秋。”

“天下第一首富?”傾夜果然聽說過,一旦某個人的名氣到了傳揚天下的地步,再怎麽孤陋寡聞還是免不了知曉。“他來這裏是為了什麽得到好處麽?”

商人攫取利益,同樣也是利益的奴隸。尤其是如閔艷秋者,更是不會輕易采取行動,除非擺在眼前的是天大的財富。

“哪裏有什麽好處。無論這仗是輸還是贏,都對閑雲山莊構不成任何影響。”從現階段來說,閑雲山莊與焰赤的關系更為緊密。然而這不代表汐藍就可以隨心所欲的將之鏟除,單單考慮到閔艷秋在汐藍碧城一地的產業,灩昊泠就不會做那種危害商貿的蠢事。

烈熠不再耽誤,從旁邊扯過一匹駿馬。“傾夜,你先幫我看著這裏。暫時無需改變戰術,維持眼下的狀況就可以了。”

傾夜看著他上馬,那般絕決的姿態,顯然是他無力勸阻的。只能多嘴問了一句,“你去哪裏?”

朝著閑雲山莊那群灰衣劍客看了一眼,眸光中的迷惑逐漸被憂心所取代。“只有一個理由能夠讓閔艷秋出手。如果真是這樣,我就不能不管,必須過去親眼看看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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