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一日之變

關燈
七界歷,九月十七日。一個萬裏無雲,晴空如洗的好日子。燦爛的陽光公平的灑在七界的每一寸土地之上,每一個角落都享受著秋高氣爽的味道。然而,正是因為天氣太好了,翻到令人覺得有一絲不祥。

一模一樣的天候,如此廣闊的大地上,竟然都是晴天,沒有落下哪怕半滴雨水。如此反常的情況也不知是單純的巧合,還是冥冥中昭示了什麽不祥。

叛旗,悄悄的舉起。在金燦燦的陽光之下,那些艷紅的旗幟反射著令人難以直視的光芒。旌旗如海,早已是無可計數的地步,如同在天地間卷起一層血染的浪濤,壯闊而震懾心魂。

沒有任何征兆,伴著叛旗出現的是數量更加可怕的叛軍。在平靜而廣袤的景州土地上,叛亂的軍隊以雨後春筍的速度冒了出來,密密麻麻的布滿了每一寸土地,沒有留下任何空隙。

灩昊泠對於景州的態度本就模糊不清,除了改個名字作為標記,證明自己曾經征服了這片土地之外,他什麽也沒有做過。包括最起碼的守備部隊都懶得派駐,完全采取聽之任之的放任態度。最終還是在卓寒青的堅持之下,已並不完整的建制駐紮景州各地。

如此稀缺人數,若說是守衛領土,只能是自欺欺人。卓寒青無可奈何之間,只能賦予他們其他的使命——負責監控異動與傳遞情報,一旦景州土地上有什麽不妥,能夠在最短時間內起到預警的作用,以便汐藍國內盡快做出反應。

“洪隊長,我們……我們該怎麽辦啊?”

洪冶閉緊嘴巴,一言不發。只有這樣做,他才能夠避免像屬下一般驚慌的口齒不清。

前來請命的小兵,清瘦的臉頰上鑲嵌著一雙不算很大的眼睛,此刻那雙眼睛竟狠狠的突了出來。汐族皆美貌,即使這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士兵,也長得相當秀麗。只是此刻看上去,卻是說不出的怪異。凸出的眼眸中威滿了面臨死亡的恐懼,更深處,則是倒映這無窮無盡的敵人的影子。

“洪隊長,我……我還不想死啊。”早已忘了羽檄軍的鐵血軍令,小兵當著上司的面,狠狠的哭了出來。軍令再嚴苛又能如何,包括參軍以來所受的訓練,到頭來,一樣救不了他的性命。

洪冶張了張口,本意是想要下達一個命令。有了指示,屬下們或許也就不至於再如此不知所措。但是到頭來,洪冶也只能長長嘆了口氣。命令,莫說是他,換了他們那個無所不能的皇帝灩昊泠站在他的位置上,大概也想不出任何適當的命令罷——從軍一生,一直將軍令當成一切的洪冶,生平第一次有了譏誚的想法。

一個念頭在心中形成之後,再也無法輕易的消除,即使明白那是大逆不道——他們被國家所忘卻,但是卻不得不在此為了國家而付出生命。

洪冶所在的小隊,負責的是離石壕村最近的一座山脈。不足百人的部隊,只能夠在某個制高點設立哨卡。畢竟這裏曾經爆發過叛亂,洪冶接到鎮守的命令之後,一點也不敢大意,將手中士兵分為三隊,輪流監視石壕村發生的一切。

但是事到臨頭,洪冶才深刻的領悟,原來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付出了無數辛苦,結果什麽也沒有得到。再出發之前,卓寒青元帥的承諾也最終淪為空談。

望著山腳下湧來的軍隊,就像螞蟻,就像蝗蟲,洪冶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幾個呼吸之間就戰略了大半山脈。如今做什麽也是無用,幹脆……也就什麽也不做了。

他甚至沒有去指望援軍到來,隨便一想就能知道,當初卓元帥親自在景州設立的山十六個哨卡,一定在同時受到瘋狂的進攻。如今受命前來景州的同僚們,如今都是一樣的自顧不暇,仿佛在波濤中顛簸隨時會被侵吞的小舟,誰也顧不上誰。他無法給與同伴們支援,自然也就不用期盼同伴能夠前來解救他。

死亡將近,只是到了最後洪冶還是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看漏了哪一眼?

初次爆發的叛亂之後,灩昊泠用了冷血而直接的警告。景州的地下勢力應該是怕有一日也會遭受同樣的報覆,叛亂在一夕之間消失得幹幹凈凈。而石壕村這個普通的小村子,也恢覆了過往數百年不起眼的模樣。

洪冶帶領他的士兵們,一天十二個時辰不眠不休的監視著這裏,就連每日一飛過村子上空的雀鳥,他們都能夠準確的報出數目。為何這麽大規模的起義,直到真正爆發的一刻,他們才有所驚覺?

為何,之前一點消息也未曾看見異常?

“隊長!洪隊長!”身畔有人在喊,士兵們在最後一刻,想要喚醒不知為什麽陷入呆楞的隊長。有人想出一個主意,說不定能夠行得通——活下去是每一個人的本能,誰也怪不得他們在這一刻的退縮。“隊長,要不我們投降罷?”

投降?

這個對於軍人來說,最恥辱的字眼驚醒了洪冶,驚詫的打量著面前一張張年輕的臉龐。士兵們的神色是覆雜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任何的筆墨都無法形容他們此時的表情。帶著深切的哀求,與此同時似乎又希望得到隊長的斥責——先是狠狠罵他們一頓,訓斥他們都是沒有血性的懦夫,然後在指出一條明路,告訴他們怎樣走出這場困境。

他們一定不像他一樣想的那麽深遠,巳經看這了自己等人是敢遺忘和舍棄的一群。皇上自己都不在意的土地,他們在這裏再如何辛苦,也沒有任何意義。

士兵們,只是單純的想要活下去而巳。

是戰,抑或是降,都不再十分重要,他們不過想要保留最後一分活下去的期冀。

洪冶還是不說話。今日,他竟然一個宇也未骨說過。但是要他如何告訴這此對生存還抱有期持的士兵們,就算他們舍得放棄尊嚴,敵人只怕也不會接受的罷。

似子是為了證實洪冶的想法,敵人沖上高山,近在質尺。他們的呼喊更是早一多的傳進耳中——

“殺!殺了這此汐藍的王八羔子!”

“你們這此惡魔,我的家人死的那麽慘,將你們碎屍萬段也不足以補償!”

“竟然在飲水中下蟲卵,如此下作的手段,汐藍人死不足惜!”

……

各種各樣的呼喊,直接指向曾經的一場累累血債。血吸蟲,灩昊泠用這個世人所不齒的法子在一此之間將景陽王都變什一座空城。荒蕪的是城池!沽逝的是人命,但是誰也不知在那之後留下了多少仇恨。或許那此不共戴天的冤仇,早巳換戒空氣,彌漫在景州的上空,等待有朝一日徹底清算。

灩昊泠用一日的光陰所掠奪而來的土地,註定了也將在同樣的時間內,歸還回去。

洪冶的心中有些難過。雖然在臨死之前對國家失望透頂,但是他還是後悔沒有盡判頻導者的責任。屬下將一己身家性命交到自己的手上.他卻連帶他們平安折返敵鄉都做不到。所。今日命喪此地,也算是對他的懲罰罷。

最後的命令,已是沒能出。。無論洪冶最後想要說此什麽,敵人都沒有留給他更多的時間。

寬大而笨重的砍刀落了下來,俠用這樣的武聶,無雷持才者具才多麽好的身手,只要他才足夠的力氣。那種無以椿比的童量,就是威力,就是速度,驚雷似的狠狠落下,不及掩耳。洪冶完全沒有任何疼痛,最後一眼,看見自己的身軀……無頭的身軀正在搖晃,幾步踉蹌之後才轟然栽倒。

原來,頭顱早已離開了身體。

卓元帥說過,這次任務完成之後就能升他為校官。那該多好啊,將要比現今多上不止一倍的軍餉。他的老婆是個花銷很大的女人,一直怪他沒有出息掙不了大錢。不過等他升為校官之後,養活她就沒有問題了,她也不會再在耳邊噶叨了罷……

“殺!殺!殺!!!”

“哈哈,我們贏了!我們贏了!”

兩種截熬不同的歡呼,伴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行動。一此人正拿著刀劍,在早已不成人形的羽檄軍士兵屍體上劈砍著,像是一定要完成“碎屍萬段”的誓言。而另一此人,則是高高舉起雙手,歡呼這陡然降臨的勝利,抑制不住淚流滿面。

然而,無論他們喊了什麽,洪冶和他屬下的士兵都巳經聽不刮。劈砍在身軀上的利刃,也再無法帶來疼痛的感覺。

第九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