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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次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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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了南翥宮,烈熠也得以脫去一身艷紅的裝束,照舊是純白到伶仃的布料,剪裁成帶有兜帽的鬥篷。一路疾馳,短短半日時間從焰赤趕到景陽西部,白色的衣衫染上了洗不掉的風塵,瞬間多了幾許滄桑之意。

赫然還是石壕村,當初在此地發起的暴亂受到景陽新主人灩昊泠的警告,由新晉元帥燕歸愁親自送來了鮮血淋漓的人頭掛在城樓之上。那一張在鮮血與亂發之下扭曲了表情的面容,後經證實乃是景陽的前王儲景華瑞,恐怖到這般地步的景象,已然成了眾人心頭的噩夢。但凡是親眼見過人頭的,一連月餘,在睡夢中都會驚醒過來。

灩昊泠的做法殘酷而有效,也一貫奉行了他不費吹灰之力的原則,面對日次直接而血腥的警告,景陽的叛亂霎時收斂不少。即便沒有停止暗地裏的各項活動,卻也不再明目張膽興風作浪。

國境之內有叛黨集結——對於任何一個掌權者來說都會食不知味睡不安寢的狀況,擺到灩昊泠的面前卻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警告完畢之後達到預期的目的,灩昊泠真的不曾再往此地派遣一兵一卒,全當那些暗流湧動不存在一般。

沒有人能夠真正理解這個男人心中真正的想法,在七界漫長的歷史中,如今的他即便尚在與焰赤對峙,但無疑已成為擁有最廣闊版圖的君王。在對於敵國毫不妥協的態度之下,對於眼皮子底下發生的變故僅僅只是采取了最省事簡單的做法。

有人猜測,灩昊泠只是暫時放縱這些叛亂的存在。畢竟以一國之力覆滅七界,兵力還是會受到很大的限制。一旦當他結束了最後的戰事,就會騰出手來將石壕村夷為平地。

這個猜測所包含的想法算不得如何新奇,簡直可以說平淡無奇,不過正是因為如此才廣泛的被許多人所接受。擔心有朝一日會面臨灩昊泠的報覆,景陽的叛亂力量開始遠離石壕村,化整為零的藏身於各個角落,而石壕村也逐漸被荒廢起來。

然而,身負重要任務的烈熠,在千裏馳騁之後到來的地方無疑是石壕村,過去叛亂力量的中樞。

而當景卉第一眼看見烈熠的身影之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想到來人的身份。只是看見一條黑色混雜的影子,黑色的是馬匹,白色的是衣衫,強烈的對比之下就這麽硬生生的闖入了他的視線。仿佛這一道影子是憑空出現,半個眨眼的疏忽,一人一馬就出現在了荒寂蜿蜒的古道盡頭。

景卉一直都隨侍在二王子景華瑞的身側,既為心腹,也受到了主子相當不錯的對待,無論是文采武功都選了師父細心教習。景卉自己也算十分爭氣,尤其是武功一途,已經成為相當難見的高手。因此景卉一向人為眼力不錯,但就在剛才,他還是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

就在那名騎士剛剛那出現的時刻,最初的一瞬,那道影子似乎是懸浮在空氣中。四只馬蹄,離地均有半尺以上,仿佛是踏著虛空而來。

太過詭異反常的情況,景卉只能歸結於自己看錯了,也不能相信這一幕是真切的發生在眼前。他又哪裏知道,自己不過是恰巧看到了神獸傾夜落地前的最後情景。

然而事實的巧合再一次令深陷塵世的人面對無力,上一次是灩昊泠與九歌同行,這一次又換做他們,造訪的是同樣一個國度,面對危機重重的未知。

在距離城樓尚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烈熠示意傾夜停下,翻身下馬。周遭本是平淡無奇,只有幾個半人高的土包。在焰赤收到的求助信函中,景陽方面為了標明態度,特意標註了石壕村村口的暗哨。於是傾夜決定就在此等待與他會面的人。

“可是使者到來?”一座土包之中,傳出這句問話。應該是用布巾等物蒙住口鼻,那聲音聽上去沈悶混淆,男女年齡一概辯不分明。

“是。”烈熠簡單的答了一個字,也就什麽都不再多說,甚至沒有將頭上的兜帽取下。既然對方都故意維持著神秘感,他也沒有必要過早亮出底牌。

雙方不過只是第一次接觸,遠遠沒有到同盟的地步。接下來的會面中免不了會有談判的環節,而談判必須在平等的狀態下才能進行下去。

況且,除了這一處較為明顯的暗哨以外。沒有在信函中標註的其餘地點,還比比皆是。烈熠無意怪責對方的故弄玄虛,在這樣的境況下保持警惕也是理所當然。同樣的,烈熠也不打算縱容對方的這種態度。

果不其然,在烈熠的背後,一個人從樹上跳了下來。順勢看了一眼,烈熠能夠判定布置這些暗哨的人一定受過正規的軍事教育,並非是烏合之眾那麽簡單。這個設在樹冠深處的暗哨,不僅能將埋伏者的身形完全遮掩,而且還掌握了此地的制高點,占有地利的優勢。

也就只是一眼,在看似隨意的一瞥之後烈熠就將目光徹底收回,如今雙方的關系敏感的經不起一絲波動,他不想讓對方誤會他真正刺探秘密。不過以他的敏銳,一眼之中看到的東西已經足夠,在接下來的交涉中會起到不小的用處。

景卉則是上上下下的打量來人,顧不得是否會失禮,他必須恪盡職守。如今他們的力量遠遠不像外表看上去的強大與風光,該死的灩昊泠,用一顆人頭就造成了他們現在的分崩離析。眼下更是不得不步步為營,每一步都如同走在薄冰之上。

組成叛亂的來自於景陽的各個階層,除卻因為仇恨而集結的人們而言,那些被利益驅使而來到石壕村的舊勢力,都人為只要給汐藍制造不小的麻煩,他們就能從中攫取巨大的利潤。但是當看到景華瑞的人頭之後,這些權貴們早已被嚇的心驚膽顫。

景卉曾經是王子殿下的心腹,如今也在最大的限度中接近於叛軍的力量中樞,對於真實情況,沒有人比他更加了解,明白細微的破壞就足以摧毀一切。所以對於這個只身前來的使者,他絲毫不敢怠慢。

越看,景卉就越是心驚。那人隨意的站姿中已經充分表明他是一個多麽可怕的高手,無論是雙腳之間的距離,還是垂落在兩側的雙手,都具有一種隱含的巨大力量,靜如雲淡風清,動輒雷霆萬鈞。景卉的心一點點的冷透,他知道自己就算再修煉十年,也不是此人的對手。

“不知使者大人分可否解下隨身兵器?”景卉試探著詢問。

方才仔細查看之後也沒有發現來人帶了什麽刀劍之類,然而這樣也不能完全放心。據景卉了解,許多高手所用的兵器已經超出了世俗刀劍的含義,而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在未出鞘之前可以完美的隱匿於身體某處。

“你要解劍?”烈熠淡然反問,如此說法等於是承認了他確實有武器在手。原本在這裏撒個謊也無傷大雅,對方不至於真的敢搜身證實,但是烈熠無此打算。

原本此行就無意動武,此事一旦付諸刀劍,只怕離雙方最初的意願都將遙遙無期。空名軟劍本是可有可無,不過是習慣使然才佩戴於身。然而即便是可有可無的東西,烈熠也不會輕易在此解下。

難以形容的威煞氣息,就這麽隨著一句平和柔軟的問話撲面而來,輕易勾起了景卉心中最深的恐懼。包括當年隨侍在脾氣暴躁不定的景華瑞身邊,也不曾如此擔驚受怕過。景卉動用全身力氣,一個簡單的“是”字,也沒能出口。

景卉陡然明白,自己的要求是何等可笑。既然已經清楚的看出了雙方的實力差距,對方是否解劍又有什麽區別?即使來人的手中空無一物,他照樣還是無法接住他一招半式。

在雙方瀕臨崩潰之前,烈熠解了威壓。這才甫一接觸,他也沒有見到操縱這一切的幕後指使,全然沒有必要為難這麽一個人。

終於找回了自己聲音的景卉,連忙開口:“相信使者大人懷著誠意而來,那麽我方也就不再拘泥那些虛禮了。這就帶大人前去見我方主帥,請隨我來。”

主帥,這個稱呼放在叛亂勢力的身上真是不倫不類。烈熠無意計較,聽聽就算。跟在景卉的身後,終於踏入了這座表面荒廢,實則暗雲密布的小小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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