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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亡國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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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戰敗的消息在最大程度上被加以封鎖,當有關情報被傳回景陽王城之時,已經是近一個月之後。

景陽的王上景宣將手中的奏折翻看了無數遍,饒是一場華貴而堅韌的紙張,也幾乎在這樣反覆的翻折之中斷裂成幾片。但是景宣尤自不滿意,還在持續著同樣的動作,因為對他而言,這條情報簡直荒謬到了極點。“瑞兒戰敗了?”

禦書房內沒有別人,事關重大,為了避免戰敗的消息流傳出去引起國內恐慌,情報送來之時已經清場。除了景陽王上以外,就只有一個書記官沈飛。情報是由沈飛呈上,同時也是景宣最信任之人,才得以隨侍在一旁。

但是此刻,沈飛倒是希望自己不在此地的。在七界之中,執掌政權的一國之君中,景陽的王上應該是年紀最長的一位,不過有一句話恰好叫做“姜還是老的辣”,只有身為心腹才能真正了解伴君如伴虎的道理。此刻他還是王上心中最信任之人,很有可能下一刻就已經身首異處。

“回答本王,你是不是也認為瑞兒戰敗了?”對於書記官的沈默以對,景宣並不滿意,非要逼迫他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不可。

“情報所載,此處獲勝的是汐藍一方。”既然非回答不可,沈飛就選擇一種最聰明的答案。即使兩種說法表達的結果並無分別,但是帶給人的感覺還是有所不同。

“你認為汐藍是如何獲勝的?瑞兒又是如何失敗的?”姑且不論這條情報的真假,景宣問出這個問題也是理所當然。

軍情皆為大事,任何的變化都需要及時上報,景華瑞不會不懂這個道理。事實上在天回軍駐紮柔藍的某荒原為止,一直都有定期的軍報傳回。也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定期軍報戛然而止,時隔二十多日,就收到了戰敗的消息。

沒有任何過程,仿佛戰爭就是一瞬間的事,根本不需要過程。荒謬至此的事,試問景宣如何能夠相信?況且還事關他最寵愛的孩兒的性命,要接受就更加艱難。

“帶回情報的是天回軍一名死裏逃生的士兵,他的樣子並不像是說謊。”事到如今,沈飛也只能實話實說。從他個人的角度,已經相信了這條不幸的消息,只是尚且無力說服王上。說到底他也只是身份卑微,要影響王上的看法,談何容易。

“死裏逃生的士兵?”景宣冷笑著反問,從他的口吻中已經可以聽說,他對這個所謂士兵的身份抱有相當大的懷疑。既然是一場慘敗,為何還有士兵能夠逃回國內通風報信?

沈飛不知該如何替那名士兵開脫,實際上他也沒有替他開脫的義務,於是建議道,“王上可要召見這名士兵親自詢問?”

景宣考慮一二,決定先進一步了解情況。到底是在王座之上呆了數十年,面臨如此大的變故,這一份鎮靜已經值得世上很多人欽佩。“那一場戰事過程到底如何,這名士兵可曾知道?”

沈飛心中暗嘆,雖然自己自始至終從未提及此事,王上還是已然肯定他已經面見過那名士兵。“回王上,按照這名士兵的說法,他雖然看見過程,卻不十分清楚。”

這又是相當違背常理的情形,作為一名參與戰鬥的士兵,整個過程他應該是親身經歷,而不該只是單純的看見。除非,這是一名逃兵。如果真是逃兵,他的話就完全不值得相信了。

沈飛跟隨景陽王上已經多年,多少也能猜到王上正在置疑些什麽,也不敢再多做耽誤,將詢問得知的前因後果覆述了一遍。

說來也是十分巧合,也是那名士兵命不該絕。當時在景華瑞下令加快行軍之後,才跑了幾步,他就狠狠摔了一跤。這一跤摔的相當嚴重,右邊小腿骨頭當場折斷,他的上司極有惻隱心,看上去多有不忍,於是命他原地休息,準備去請軍醫來為他醫治。

就是在這個空隙之間,變故已經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快速的令那名士兵根本來不及反應,直到身下傳來可怕震動,原本堅固無比的地面開始冰裂,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風,他開始手足並用朝相對安全的一面爬去。最幸運之處就在於,他的所在離冰城的中心最遠,所以也成了天回軍之中唯一一個逃出生天的人。

沈飛的敘述十分簡潔,少了那些親生經歷的驚心動魄,只是將聽說的內容轉述出來。之後又補充一句,“屬下已經讓禦醫檢查過那名士兵的傷勢,他的右腿確實已經骨折。據禦醫診斷,他在骨折之後還進行了劇烈的行動,那條腿已經徹底廢了。”

沈飛做事已經實屬謹慎,前來向景宣呈報之前已經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禦醫的診斷或許不能完全證實一切,不過已是相當可信的旁證,至少那士兵的傷勢狀況與他敘述相符。

沈飛雖然沒有直接說明自己的觀點,但是意思已經暗示的相當清楚——沒有一個人會為了假情報而付出不能行走的代價。那名士兵在如此的身體條件之下還能將消息送回,行為已是十分值得讚賞。

景宣尚在猶豫,即使內心裏已經承認屬下的分析不無道理,他還是免不了猶豫。戰敗的不僅僅是傾盡全國之力組建的軍隊,還有他的親生兒子,換了任何一個父親,都不見得能夠那般容易接受這個事實。

“假設汐藍已經獲勝,為何不善加利用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反而封鎖消息,這是何故?”景宣是在難以想通,如果他是灩昊泠,一定會利用手中的人質向景宣交涉。別的俘虜先不說,景華瑞這位二王子的價值,還是大有可以利用之處。

沈飛回答不出,他不是灩昊泠,自然無法揣摩灩昊泠正在想些什麽。“天回軍一連數日沒有任何消息傳回,相比情形已經十分不樂觀。”

不樂觀的說法已經是相當可觀,景宣再如何抗拒也不得不接受。他可以完全不相信那名士兵的說辭,卻是不能不相信自己的兒子,近一個月沒有收到天回軍的任何消息,這是不爭的事實。尚且無法判斷究竟是什麽狀況造成這個結果,能夠肯定的是天回軍的近況已經嚴重到連傳遞消息都無能為力的地步。

“本王會考慮對策。”這幾個字從景宣口中說出時,已是無比幹澀,令人聽起來十分不舒服。

沈飛很想再勸說兩句,眼下的情景已經遠遠超出了考慮對策的時刻,景陽應該動用所有剩下的武力拱衛王城,再晚只怕就來不及了。但是當沈飛看見對方的神色之後,還是將嘴邊的話咽了下去。諫言雖然是他的職責,不過他也不想為此送命。

“還有什麽別的事需要上奏?”這已經是很明顯的逐客令,要不是念在沈飛是自己心腹多年衷心的份上,景宣早已拂袖而去。

還有一件事,說是要緊,擺在景陽軍戰敗的消息面前,又確實什麽都算不上。但要說不要緊,偏偏沈飛又難以擺脫不好的預感。在說與不說之間掙紮許久,沈飛決定還是提上一題。“王城最近突發疾病,正在逐步蔓延。”

“疾病?”時值夏末暑熱未退,真是各種疾病流傳的高峰期。在歷史中,甚至有一些城市在疾病的肆掠下瞬間變成死城。景宣心中一緊,連忙追問,“可是天花瘧疾之類?”

“王上請寬心,從傳染速度來看應該不是這一類的猛癥。加強防範應該能確保無虞。”

景宣點點頭,既然算不得嚴重,他也沒有多餘的心力放在這上面。比起正在蔓延的無名病癥,他自然更加掛念柔藍的戰事。君王之私正是在此處,千萬平民的生死,也比不上下人王儲一人的安危。

“這類事情該怎麽應對用不著本王教你,就由你全權處理。”命令一下,也代表此事到此為止。

沈飛領命。類似的事情他在過去也處理過,無非就是組織醫者調運藥材之類,雖然繁瑣,不過還不至於束手無策。況且從病癥蔓延的速度來看,完全算不上猛烈,沈飛又十二分的把握能夠完美控制一切。

然而就是這麽一件看似簡單的事,在不久之後,令沈飛乃至於景宣感到了深切的後悔不疊。正是這一場看上去並不嚴重的病癥,埋下了景陽亡國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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