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知人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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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知道他是誰。

他已經看穿他的過往。

他已經洞悉他全部的秘密。

一連數個念頭閃過燕歸愁的腦海,同時萌生的還有無數應對之策。其中,甚至包括了與對方動手。

烈熠不是敵人,為了實現自身的野望,他甚至是必不可少之人,否則當日燕歸愁也不會義無反顧的投靠在他麾下,當日下跪所效忠的對象自然是灩昊泠,但是也包括烈熠在內。燕歸愁這樣的想法依然是無可厚非,一旦隱藏最深的秘密被別人破悉之後,任何人都免不了立刻興起這樣的念頭——若是對方不存在了,秘密自然也得意保守。

然而這樣的念頭也只是一閃即逝,燕歸愁看人極準,也有自知之明,就算他出其不意偷襲對方,也不會有絲毫勝算。想來當今世上,真正與烈熠不相上下,能夠與之對決的……也唯有一人而已。

“公子——”燕歸愁只呼喚了一聲,就不知如何往下繼續。面對烈熠之時,總忍不住想要懺悔些什麽,平日或許不覺,烈熠自己也許也沒有意識到,但是當與他沈默相對時,總是免不了為了那一抹悲憫之色而震顫。

那一聲異常簡單的稱呼停在耳中,卻能體會出燕歸愁的無奈與懇求。烈熠擺擺手,他無意讓對方左右為難。“言盡於此,你是個聰明人,該做些什麽,如何去做,你心中定然早已有了主意。”

燕歸愁苦笑,“公子可曾聽說過一句話,身不由己。”說此番話時,燕歸愁正死死盯著遠方的宮殿,他的不由己來自於誰人何事,也就不言而喻了。

身不由己的真意,世上只怕沒有一個人能比烈熠更加清楚。然而他依舊不動聲色,甚至有些面無表情。“每個人能做到的事都十分有限,只要燕無帥在自己力所能及之處對無辜民眾顧惜一二,我已是感激不盡。”

“至於其他事,我會盡力而為。”說是盡力,也真的只能如此,要勸灩昊泠放棄那個所謂的計劃,烈熠連十分之一的把握都沒有。

“有一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不知公子能否解惑?”短暫的沈默,其中卻夾雜了燕歸愁無數掙紮。之後,燕歸愁還是按捺不住提出心中的疑惑。得到烈熠一個眼神示意,深吸一口氣,問出了盤亙在心中無數日子的不解。

“公子是否從來沒有野心?”

烈熠眉心一蹙,顯然是沒有想到燕歸愁會有如此一問。而且是在這樣的場合,這樣的時機下,問的如此直接。

“或許我該這麽問——”燕歸愁也清楚,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自己的言行一定會變得十分無禮。但是到了這個地步,他再想收回已出口的話顯然是不可能的了,索性咬牙繼續。“公子難道就不想得到這個天下?”

亂世英豪,誰也說不清是亂世造就了英豪,還是英豪推動了亂世。當不盡的戰火紛飛,無數的百姓流離失所之際,對於各路英豪來說恰恰只是生逢其時。有什麽比亂世的舞臺更能嶄露頭角,又有什麽比亂世的渾濁更能攫取龐大的利益。

逐鹿七界,天下之爭。

面對著如畫江山,誰不是豪情萬丈?即使這份豪情,伴隨著數不勝數的野心勃勃。

在燕歸愁所知有能力一爭天下的人物之中,力量最強悍也是最有可能的無疑是灩昊泠與烈熠兩人。說起來,燕歸愁在骨子裏也是個相當自負的人,當然認為自己在這場曠世征戰之中也有不可或缺的一席之地,然而一旦與那兩人相較,也只能甘拜下風。

正是由於這種認知,燕歸愁才一直無法置信,絕世如烈熠者,難道真的沒有絲毫野心?

“野心?我當然也有。”乍聽上去像是承認了什麽,細細一品味則發現烈熠這話什麽也沒有說。面對的是燕歸愁,且他的態度是如此不加掩飾的直率,或許烈熠本人也想直言不諱,奈何自己對此也是無比茫然。

“恕我直言,公子看上去簡直就像是無欲無求。”旁的燕歸愁或許不敢肯定,這一點倒是毋庸置疑。太多的事實已經徹底證明,對於天下霸權,烈熠可謂是一丁點兒興趣都沒有——他對於灩昊泠的擁護,是完全發自真心的。

烈熠靜靜望了對方許久,旁人對他的認知原來竟是如此,倒有些冷眼旁觀世間的神族了——不,即使是九天之上的神族,也不該是真正的無欲無求。若是真正什麽也不在意,應該連冷眼旁觀都徹底省卻。

“如果說心懷野心就必須來參與天下之爭,或許我真的沒有。”即便對天下沒有絲毫興趣,卻也能夠理解旁人的願望。江山多嬌,誰能壓抑心中欲望?眼前的燕歸愁,無疑也是其中一人。烈熠直視他,決意坦誠。“不過比起萬裏河山,我有更加深切的野心。”

燕歸愁沒有進一步追問是怎樣的深切野心,對方的坦誠,不代表他也可以肆無忌憚的刺探他人的秘密。每個人心中都有無法割舍的部分,融入了骨血,已經能夠確定烈熠的心願與世俗的野心不同,他又何必再繼續不停追問?

長嘆一聲,燕歸愁感慨頗深,“天下當屬有能者居之,在這些人之中,又有誰能真的不想攬盡大好河山?能做到的,只有公子你罷,至少我就完全做不到。”

“做不到也並非全然不好。”烈熠正色道。野心一物,雖然是鑄造亂世的罪魁禍首,然而要結束亂世,也需要同等程度的東西。世間萬物皆有兩面,野心也是如此,好與不好,實在難以一言蔽之。

盡管沒有明言,烈熠所說的這幾個字還是包含了不少為野心開脫的意思。他何以會如此燕歸愁倒是明白,反正不是為了他。並非全然不好,意思便是說有好有壞,最終結果究竟朝著哪一個方向發展,都只在一念之間。

真正探究起來,這樣的問題肯定是玄之又玄,燕歸愁自認是個俗人,以烈熠的睿智都無法參透的問題,他自然更是望塵莫及。與其為此苦惱,倒不如解決與切身相關的問題。“好與不好確實難以定論,不過我能肯定的是,野心已經給我帶來了莫大的麻煩。”

麻煩並非燕歸愁誇大其詞,而烈熠既然已經識破他的身份,也是相信這一點的。沒有必要就這一點繼續討論,所以燕歸愁只是停頓片刻,就繼續往下說。“老大偏偏在這個時候讓我當什麽元帥,已經是很明顯的警告了。”

烈熠無法否認,至少在此事上,他與燕歸愁的看法一致。“怎麽你對這個職務不滿意?”

“怎會?”燕歸愁立時否認,這也正是他最無奈之處,分明清楚這次晉升背後的真意,偏偏又拒絕不了元帥寶座的誘惑。“羽檄軍的元帥一職,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莫說是一鍋景陽,就算再加上一個什麽國家,手握的權利也無法與之相比。”

既是警告,也是收買。連烈熠都不得不承認,灩昊泠的這一手權術玩弄的十分漂亮。即使汐藍國內有不少人對這場晉升頗有微詞,但是受此恩惠的本人確實十分了解背後的目的。以灩昊泠一貫的作風來看,別人怎麽想是別人的事,他只需完成需要完成的目的。

聽了燕歸愁所說之後,烈熠心中稍寬。“既然燕元帥有此想法,也實在不需為此事煩憂了。事實上,以你過去的軍功,元帥一職也實屬應當。若元帥還是想不通,不如就將晉升當成是過去功勞的獎賞,不過是遲來一些時日罷了。”

燕歸愁心中一顫,這些安慰之辭他當然不止一次設想過,也不止一次對自己講過。但是,即便是完全一致的內容,從烈熠的口中講出,也具有全然不同的深意。或許還難以徹底放下此事,心中沈悶也已經一掃而空。

逃席出來面見烈熠,此行果然不虛。

“景陽一戰,我將全心全意。不為自身,而是為了汐藍。”燕歸愁面容平靜之下所蘊含的心意已是鄭重無比。

烈熠並不表示接受,反而加以指點。“這番話用不著付諸言語,只要燕元帥有心,昊泠自然可以看見。”烈熠始終相信著這一點,也相信灩昊泠懂得知人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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