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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兵不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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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烈熠起的很晚。俗事纏身,每一天等著烈熠親自處理的事物都堆積如山,常常從清晨忙到深夜,不得片刻閑暇。沒有太多的空閑供烈熠浪費,這樣日上三竿還躺在床榻上的先例,更是從未有過,除非他已經病重的不省人事。

身子沒有任何不妥,倦怠的,是精神。

在第一縷晨曦還沒有降下之時,灩昊泠已經披衣起身。或許是覺得昨夜已經將想說的話全部說了個遍,或許是餘下的言語還有千千萬萬,奈何時間不等人,只能作罷。總之,灩昊泠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立在床頭,微薄的光線只能勾勒出烈熠的輪廓,幾眼之後,灩昊泠決然毅然的掉頭離開。

烈熠閉著眼睛,平靜的仿佛沒有覺察到他的離去。但是灩昊泠能夠肯定,他已經醒了。

不睜眼,不開口,是因為不能罷。

任何出口的話語,哪怕一個簡單的詞匯,都有可能變成一場挽留。

再也感覺不到灩昊泠的氣息,動用了極佳的耳力,也已經無法捕捉那人早已遠去的步伐烈熠苦笑,自己怎麽忘了九歌的存在?此去同昌城,灩昊泠必然會讓神獸同行。以鳳凰的速度,瞬息之間已是千裏之外,哪裏還能追尋他的聲音?

靜靜的躺著,印入眼簾的只是帳子上的花紋。這一點上他與灩昊泠極像,都不喜歡覆雜的花色,為了投他們所好,屬下準備的用具一應都只有清雅的紋飾,簡簡單單。如今看上去,不知怎麽竟覺得有些過於單調了。

身邊殘留的溫度已然消失,烈熠下意識的伸手試了一下,冰冷的完全不像有人躺過。烈熠本人的體溫較常人要低的多,灩昊泠不在,他便不能再讓床鋪之間溫暖起來。原來他已經走了許久,原來自己也躺在這裏,不知所措了許久。

輕輕闔目,又緩緩張開,濃烈的陽光照射在烈熠的眼中,原本清冷的目光中折射出奪人心魄的光芒。迷惘只是一時,他依然還是那個烈熠,還是當世兩大帝國之一的太子。

羅隱松一聲不吭,或者說一聲不敢吭,一旦當這個男子沈思之際,總會有種特別的力量,令任何人都不敢打擾。他前來的目的是為了向烈熠報告兵力布置情況,按照烈熠先前的命令,羅隱松將燕歸愁帶往青夷的兵力分配到每一處,如今任務已經完成,只等烈熠的評斷。

算起來羅隱松在羽檄軍中也有了些年頭,絕不是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將,做事也十分穩重。同樣的,羅隱松眼光也算是不錯,自從燕歸愁到了羽檄軍之後,他就看出這位前任游俠的前途,加入他的陣營之中。因為燕歸愁要回靜鐵關坐鎮,於是留下羅隱松在烈熠身邊,以供調遣。

無論是資歷還是能力,羅隱松即使在羽檄軍之中排不上頂尖的,不過怎麽也是中級軍官中的佼佼者。烈熠下達的任務難度不大,羅隱松自認也沒有出什麽紕漏,照理來說他此刻不該如此緊張與忐忑。

可是怎麽也控制不住七上八下的心跳,直到後來,羅隱松感到自己手心都起了一層薄汗。惴惴的偷看烈熠的臉色,到目前為止,他甚至連一個字都沒有說過。然而越是這樣,羅隱松心中越是沒底。

不僅如此,羅隱松總算是親眼見識了烈熠的厲害之處,同時也稍稍理解了皇上要與之共享天下的理由。烈熠靜靜坐在桌案之後的雕花木椅上,面前空空如也,既沒有地圖也沒有案卷。他雙眸微微闔起,不過羅隱松能夠肯定,他絕不是在閉目養神。

不需借助地圖的標註,也不需依靠卷宗的記載,青夷所有的地理狀況風土人情,都存在於這個男人的心中,毫厘不差。

烈熠沈吟了一會兒,淡淡開口,“辛苦羅將軍再修改一處配置。”

“但憑吩咐。”哪裏敢談辛苦,羅隱松靜待命令。除了對方手握兵符以外,更重要的理由是明白了他的能力,也知道只要是他提出的地方,一定有修改的必要。

“將王城的兵力減半,放置到西南的邊境之上。”

“是。”軍人的本能早已習慣服從命令,羅隱松領命。又頓了片刻才想起自己的疑惑之處,青夷的情況他並不如烈熠般成竹在胸,不過這些日子為了任務,他倒也不至於一無所知,大致的狀況還是了解的。“熠公子,末將愚鈍,有不明白之處。”

烈熠輕緩的一笑,“羅將軍請講。”這是烈熠與灩昊泠的不同之處,後者幾乎很難向屬下解釋自己的意圖,對他而言,絕對的服從就足夠了。但是烈熠不會,當屬下對命令產生不解或者質疑時,他會很耐心的解釋清楚,平易近人的風度往往令屬下感到十足舒心。

“擒賊先擒王,燕將軍好不容易辛苦將士兵調配到青夷境內,為何不借助這樣的大好機會一舉拿下王城?”大概是烈熠溫和的態度鼓勵了羅隱松,在灩昊泠面前他萬萬不敢如此,此時卻也暢所欲言起來。“按照公子之前的布置,王城附近的兵力已經尤嫌不足,如今不贈反減,屬下著實想不通其中緣由。”

本該到此為止,羅隱松又有些後悔方才的措辭,怎麽都有些詰問之嫌。到底是身份懸殊,尊卑秩序之下羅隱松絲毫不害怕,是絕不可能的。連忙折身行了一個完整的軍禮,補充一句,“請公子不吝賜教!”

烈熠也並不推脫,直言不諱,“道理很簡單,我之前也表明過,希望能夠兵不血刃拿下青夷。”這不僅是初衷,也是烈熠誓要堅持的信念。為此他已經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包括經歷與灩昊泠的離別。

羅隱松雖沒有插言,不過在他的神色間還是可以看出對於這般天真的想法,還是半信半疑的。畢竟是刀口舔血的軍人,要奪得別國領土,在軍人眼中唯一的辦法就是戰場廝殺,勝則侵略別國,敗則被別國侵略,沒有它途。

兵不血刃,也只是好聽的說法罷了。

如果說出這四個字的不是烈熠,而是羅隱松最討厭的文人,那麽他一定立馬掉頭離開,然後回去上書皇上,懇請調換一位將領。文人誤國,以他們那種不切實際的理想心態,只會令戰局一敗塗

但是如今提出這一想法的人換成了烈熠,羅隱松的雙腳就像被釘子釘住一般,怎麽也挪不開。沒有任何道理的,他就是相信這一定是烈熠深思熟慮之後的結論。

“在七界的所有種族之中,風族是最特殊的一支。”與灩昊泠討論時不同,不是寥寥幾語就能說清前因後果,為了讓羅隱松聽明白,烈熠盡量選擇直白的講述方式。“自稱天神遺族,風族百姓心中為此深感自豪。”

羅隱松的臉上顯出深切的鄙夷。受到灩昊泠的影響,汐藍可以說是七界中最排斥風族的國家——竟然敢預言他們驚才絕艷的皇帝是覆滅天下的災星,風族的預言術也著實不怎麽高明嘛。

烈熠無意與對方討論風族的能力,有了與灩昊泠交談的經驗,大致也可以猜到羅隱松的想法。“要讓風族俯首稱臣,武力絕不是最好的辦法。除非能將全族百姓殺的一個不剩,沒有任何辦法能夠阻止將來的反抗。”

發覺到羅隱松表現出來的不以為意,烈熠禁不住嘆息,果然是灩昊泠的屬下,對待事物的看法與他的主子別無二致。無法對羅隱松多說什麽,已經形成的觀念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夠改變。是以烈熠只能收斂憐憫,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現。

“現在風族的五位大長老都已經遇刺身亡,青夷上下震動不已,定要找出兇手報仇,我們此時屯兵王城,只會更加刺激民眾。”一旦對峙雙方演變成流血沖突,將在最短的時間內波及全國,後果不堪設想。保險起見,烈熠只能從源頭上降低這個可能,減弱兵力。

“公子的意思是……我軍不能對風族百姓動手?”羅隱松也不是傻子,當然聽出了這一層含義。身為軍人,最恥辱的莫過於向平民動用武力。但是在灩昊泠的陣營之中,看法略微有所不同。羽檄軍不會主動殘害平民,不過若平民也舉起刀劍,開始武力反抗,他們就會毫不猶豫選擇鎮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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