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莫離絲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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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什麽,灩昊泠也不會忘了這個。蠻溪之上的一夜,永生難忘。不過顯然烈熠所指並不是這個,心思一轉,已經有了計較。“這難道是那絲桐?”低首細看,隱約覺得似曾相識,果然是那種鳥羽一般的顏色,光華流轉。

烈熠輕輕點頭,表示肯定。“我曾經說過,絲桐還有另一種用法,只是不被大多數人所知。”

不是不被人所知,而是誰也不會往這個方向去想。即便是一枚羽毛也價值連城的絲桐,能解百毒,無數豪傑裊雄為了這件寶物甘冒生命之險齊聚落霞水寨。如今卻被人制成一件……衣物?雖然絲桐羽長,但是若要制成此物,所用的分量也不是一星半點。

“這是你五年所得?”想到烈熠曾經耗費五年時光,所搜集的絲桐都在手中,不論這件衣物有什麽特別之處,灩昊泠的雙手也漸漸沈重起來。沈重的,幾乎有些拿不起。

烈熠不置可否,只是指著灩昊泠手中之物,“他的堅固之處,或許不比汀霜軟甲,但是貴在可以辟毒。”說到此處,又是一嘆,嘆息中有著濃烈的後悔。烈熠性子偏向內斂,幾乎不會這麽輕易將心事顯露人前。

“昊泠,我應該早些將它交給你。”

空華奇毒,就連灩昊泠都深受其害,可見赫連遠遙曾說的“無解”並非危言聳聽。這一件由絲桐織的就的衣袍,並不見得就能防禦。然而事後烈熠曾不止一次的想象,或許有了此物傍身,灩昊泠的情況便不會危險到那般程度?

想法在不斷累積,慢慢變味,成了真正的後悔。烈熠之為人,從來不曾了解後悔的滋味。做任何決定,他都會反覆思量,縝密的謀劃令他沒有犯錯的機會,自然就不會真正嘗到後悔。不期然到了的陌生感受,幾乎將他折磨的片刻難安。

灩昊泠無奈一笑,他又怎會不知他正在想些什麽。“此刻也為時未晚。”談不上安慰,卻是最適合此情此景。比起烈熠自己,他甚至更加了解他,如何不知他從來不需什麽安慰。

陰霾的心緒只因一句話而放晴,烈熠也覺得自己過去沈溺這個不經意的錯誤。一定要他來為自己點醒才能明白,本沒有造成什麽難以挽回的結果。至少,灩昊泠還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也幸好,世上還有桑拓這麽一位真正的神醫。

堅固不比汀霜軟甲,何等輕描淡寫的說法。史上最堅固的鎧甲,非汀霜莫屬,其堅固程度是烈熠自己親身體驗過的。不比汀霜,一定也不會差的太多——烈熠絕不會這麽鄭重的拿出一件凡品。況且,此物還有避毒之效。

他的心緒轉變,灩昊泠也跟著放心。任何對方的酸甜苦辣,另一個人都免不了感同身受,這份貼近帶來的是推卸不掉的負擔,不管換了他們中的誰,都是甘之如飴。

“熠,這件禮物我受不起。”灩昊泠神色認真,歡喜的心情也並不能令手中重量減輕。“你耗費五年時光,此物太過貴重。”即使不是千金難買的至寶絲桐,灌註其中的心血,又哪是金錢可以衡量?

“五年,並不假。此物本也是為了自己準備。”烈熠坦言相告,他的戎馬一生從出生一刻就已經註定,寫入血脈中的宿命本就無法擺脫。烈熠不是拼命廝殺疆場的莽夫,他的一條命,還有存在的必要。為了保護自己,一件護甲當然必不可少。“不過,我已經有了汀霜。”

“這並不成理由。”當日既然想也沒想就將汀霜軟甲送出,灩昊泠自然從來沒想過回禮一事。

“但是對於我來說,這就是理由。”烈熠並不妥協。

絲桐所制衣袍還在灩昊泠手中,烈熠並不收回,只是就著他的手將其翻開。隨著他的動作,在靛藍與金芒之外,顯現出第三種顏色——紅。

並不如何艷麗,而是透明的,瑰麗的色澤。假如燃燒的火焰能夠凝結成晶,那麽就該是此時所見。晶狀的顏色分布的十分巧妙,若不是烈熠手指翻動示意,肉眼實難辨別,並不會覺得此物紛雜繚亂。但是如今看見了,又不禁覺得那水晶一般的質地,無所不在。

“你當也在落霞水寨,自然也清楚今年絲桐的產量極為稀少,並不夠用。”不足五錢,與他的所需之間還有三錢的差距。“為了彌補,我只能用一物代替。”

不用烈熠解釋,灩昊泠也看出來了,這遍布衣袍之上若有似無的晶紅,只能是它。要替代不足數的絲桐至寶,大概也只有此物了。不,應該說有了此物,這件衣袍會變得更加稀有與彌足珍貴。

天下唯有焰赤皇室才能繼承的力量,離火。

這就是烈熠直到今日才能將此物交給他的根本原因,“為了不損傷絲桐原本的功效,使用離火制作此物時免不了要多斟酌幾番。”不容有任何閃失,一旦失誤就是前功盡棄。落霞水寨的寨主桐玉和曾經說過,從今往後將再也沒有絲桐產出。如此一來,便是將來想要再次來過,都沒有任何機會。

“本來,一切都還算順利。不過那一日的病發,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不論是過程,還是出現的這個意外,烈熠都是輕描淡寫,他甚至不去細想,這一回若不是及時取回宛蘿香草救命,他如今已經……

到此為止,其餘也沒有必要贅述。撤回雙手,讓那衣袍還留在灩昊泠的手中。再次表達意思,這件至寶,他是不得不收下了。

灩昊泠失笑,烈熠的固執之中透露出的氣息真實而**。一笑之後,當著他的面將之換上。“這麽一件寶貝,我要好好用心給他取個名字。”

此時的灩昊泠已經可以預見,這件未來定名為“莫離”的護袍,將伴隨他殺伐天下,逐鹿一生。

“王上,此時出征是否有些不妥?”謀士策馬上前,盡自己諫言的職責。

言語中的反對之意立刻引起旁人的反感,並非赫連遠遙本人——或者說赫連遠遙還沒有來得及反感,寸步不離守在他身邊的護衛平沙已經瞪了過去。謀士心頭一跳,好懸差點從馬背上掉下去。文職的他本就騎術不錯,哪裏還能經得起鐵塔似的平沙這麽一瞪?

擺擺手,赫連遠遙示意平沙不比插言。“不妥在哪裏?”幾乎是和顏色越的問著謀士,灣仔面具下的弧度,甚至是能稱得上柔和的笑意。

“那個……”謀士吞了口唾沫,赫連遠遙還是聽懂了,“你的意思是,灩昊泠已經安然無恙,空華之毒已經解了?”

提及此處,謀士自己也覺得有些荒謬。本族王室所用的秘藥,從來沒有解法。如果誰能救了灩昊泠,只怕就是真的神仙了。只是這個事實還是無法緩解胸口的不安,謀士換了個勸諫角度,“汐藍軍中的表現太不合常理,謹防有詐。”

“不合情理?說來聽聽。”精鐵關關門未開,距離開戰還是空閑,就當清楚,聽聽也無妨。

“汐藍皇帝毒法已經過去數日,照理來說靜鐵關應該全面封鎖以防消息外洩。然而如今看來,汐藍軍並沒有采取任何措施,軍中一切情況照舊。他們難道就不怕皇帝駕崩的消息傳遍七屆麽?”以毒法時日算起,再強悍的身體也熬不到今日,灩昊泠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

也難怪謀士百般懷疑,灩昊泠至今沒有迎娶皇後,也沒有一位伴駕的妃子,沒人為他留下子嗣。此類狀況在往常也便罷了,今日卻會演變成一道硬傷。皇帝駕崩,沒有正統皇位繼承人,不僅不能繼續爭霸之路,就是汐藍國內也會變得天翻地覆,卷起一場皇位爭奪的腥風血雨。

為了防止這一切,汐藍軍必須封鎖灩昊泠中毒的消息!

除非,除非真有人能夠解天下第一奇毒。

如果這是這樣,那麽今天這一場穩操勝券的戰鬥,就會變成了一場蠻族跳下去的陷阱。

赫連遠遙不曾想到其中關鍵,還是說即使想到了他也刻意忽略?謀士並不知,也不敢去過多揣測。一言不合就命喪赫連遠遙刀下的同僚早已形成血的教訓,令後來跟隨他的謀士都不得不慎之又慎。

“還有一種可能——”赫連遠遙擡眼望著輪廓陰霾的靜鐵關,“羽檄軍刻意營造出一番平靜的景象,只是為了遮掩事實,令我軍疑惑,裹足不前。”

謀士閉嘴不再言語,王上所指也是一種可能,而他很明顯已經偏向於這個認知。兩種想法,正反兩面,孰是孰非本就沒法輕易斷定。戰爭本就是一場豪賭——至少眼前就是,成王敗寇,都懸於赫連遠遙一念之間。猜對了,固然是野心得以實現。而猜錯了,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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