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時間，看著依偎在他身旁喝營養液的小怪物，卡爾陷入沈思，他也喝著營養液，心裏想，小怪物應該叫什麽名字呢？

卡爾沒什麽表情地翻湧著思緒，他本來以為進入中央研究所後，就再也不會回到這個院子，這個法律上屬於珍妮弗的院子。

這裏留給他的記憶不算痛苦，但也並不美好，就像一只在他腦海裏會偶爾動一下的灰色蝴蝶。

或許在未來，灰土會將這裏塵封，卡爾會在中央研究所實現自己的追求，但變故就是這樣猝不及防，現在他甚至要給小怪物起名字。

和諧的早餐時間很快結束了，卡爾要做的事情很多，今天他得收拾一下一團糟的實驗室，有一個身份成謎的小怪物在身邊，可以預料，以後實驗室用到的次數肯定很多。

啟動專用清潔機器人的電源後，卡爾開始整理那份觀察記錄，上面寫著一串編號AHGH-9，這是屬於小怪物的編號。

不過也不能繼續叫小怪物AHGH-9，還挺拗口的。

清潔機器人在卡爾面前劃過，爬在上面的小怪物也隨之經過，機器人像一個慈祥的老父親，它包容了頭頂上的那個小家夥，依然繼續它的工作。

小怪物似乎玩得很開心，尾巴擺動的角度溫和，還不忘和他打招呼：“papa~”

卡爾對它點頭，隨意回覆：“不是papa。”

他放下記錄，開始查看那一份掃描成像，昨晚因為小怪物的哭泣沒有來得及看。

引人註目的是下腹那裏和人相比的空白，目前小怪物沒有生殖系統和器官，其他地方膀胱、腎臟等一切正常，這他可以預料得到。

或許隨著它的生長，它會慢慢發育出生殖系統，在性成熟的時候擁有性別；或許這是基因合成體的缺陷，它註定一生都這樣。

視線往上，把灰白色的光幕放大，仔細看了看，卡爾突然發現了出乎意料的情況：它的兩肺中間比別人多了一個東西，就在心臟附近，體積不算大，很和諧地和其他器官擠在一起，貌似不會壓迫到它的內臟。

什麽東西？腫瘤？

卡爾一邊思考，一邊往嘴裏扔了一顆薄荷硬糖。他沒有含著，直接用牙齒嚼碎了，清新的薄荷氣息在舌尖縈繞，卡爾眉頭微松。

他猜不出那團像拳頭一樣的組織是什麽。

心裏蠢蠢欲動，他又升起了解剖小怪物的念頭。

湖綠眼瞳盯著小怪物，在機器人再一次經過卡爾面前時，他把小怪物從上面拎了下來。

小怪物被他撐著腋窩舉在空中，兩腿在空中蹬了蹬，咯咯地笑了起來，像一只無害的小綿羊。

卡爾突然發現小怪物變重了很多，往上掂了掂，小怪物柔順的發絲跟著動。

“你是不是變大了？”

他終於發現了盲點，那件本來很松垮的白色半袖此刻領口看著小了一圈。

“咕嗚？”

小怪物眨眨眼，豎瞳緩緩變得圓潤。

卡爾當機立斷，又一次想把它往傳送臺上放。小怪物被他舉著，聽話的搓著手，全身上下哪裏都透露著信賴。

略微遲疑，卡爾還是轉過身拿了一臺手持型掃描儀。

只估計體型的話，這個型號夠用了。

掃描的結果有點誇張，小怪物一夜之間高了十厘米。

難怪它早上跟他要著喝了三瓶營養液，這樣的生長速度完全合理。

卡爾手掌摸著它的骨架，果然大了一圈。

下次配營養液，要記得給小怪物多加一些必需的微量元素。但……究竟是什麽生物的基因，能讓它擁有這樣超自然的生長速度？

看著小怪物頭上的角、身上的鱗片和它的爪子，卡爾猝不及防地想到了以前看過的傳記，一個關於龍的故事。

通訊器收到消息，卡爾買的東西到了，沒再多想，他把小怪物提在手中往外走：“剛好給你買的東西到了，安逸到此結束，穿上鞋子後你就自己走路。”

每天把它提來提去也怪累的。

小怪物沒有合適的鞋子，卡爾的鞋它也穿不了，所以從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它都是被卡爾拎著走的。

小怪物開心地抱住他有力的手臂，乖乖地沒有亂動。

它目前並不理解卡爾想要表達的意思，每次卡爾對著它說話，它就用大眼睛靜靜地看著他的表情，應該是在猜卡爾的意思，然後像往常一般的疑惑：

“咕嗚？”

通往二樓的樓梯間扶梯曲線優美，臺階設計合理，但是對現在小怪物來說，樓梯臺階還是有些高。

卡爾走在前面，步伐放得慢，小怪物穿著很合身的蓬松公主裙，小皮鞋踩在地上，發出的聲音歡快，它一步一步地跟在卡爾在後面。

動作剛開始還有些生疏，但嘗試著走了幾步，就非常敏捷了。

它的學習能力很強，卡爾放下心來，恢覆了正常的步速。

小怪物沒有性別，男孩女孩的衣服對它來說沒有區別，卡爾考慮到小怪物有尾巴，褲子會勒著尾椎，就給它基本上都買了裙子。而且裙子穿一件頂兩樣，非常方便。

卡爾在小怪物身上施加的一切它都來者不拒。第一次給它穿衣服，它就很順從，卡爾就像玩娃娃一樣，給它穿衣服鞋子，頭上戴蝴蝶結，竟然找到了一些樂趣。

難怪小孩子喜歡玩這個……

小怪物尾巴尖從裙紗後擺探出頭來，銀色的柔軟發絲落在雪白的額頭，它的臉上被累出了粉色，看起來精致可愛，這樣看著倒像是個小女孩了。

就是它步伐透著狂野，為了追逐卡爾的長腿，連蹦帶跳。

兩個人並不是要回卡爾的房間，他帶著小怪物徑直走到了二樓的盡頭，站定在一個房門前。

門鎖上有隱約的灰塵，卡爾知道自從奈哲爾去世後，這裏就再無人踏足，珍妮弗也沒有叫人打掃過。

握著門把手大力一擰，門鎖已經沒有那麽順滑，發出了一些磨耳聲音後，才應聲而開。

卡爾沒有過多的打量，走近窗邊拉開了那同樣存在灰塵的窗簾，陽光漫了進來，照亮了這間塵封多年的書房。

窗邊擱置了一套木質的辦公桌椅。高大結實的書架緊挨著墻壁，三面墻壁沒有一個落下，各式各樣的書籍讓人眼花繚亂。

那些關於奈哲爾的記憶湧現，卡爾腦中跑出來一個畫面。

陽光照在桌面上，奈哲爾就坐在這把椅子上，而他被容納在了他寬闊的懷裏，潔白的衣袖微動，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翻著桌面上的一本書。

小卡爾的手一動，拔下了奈哲爾手腕上的一根金色手毛。奈哲爾抓住卡爾的手指，他本來念著故事的低沈嗓音揚了起來：“卡爾，這一瞬間你殺死了我的一個毛囊細胞。”

小卡爾皺起了眉頭，於是又想方設法地打算把它給奈哲爾種回去：“對不起爸爸，我不知道會殺死它，毛囊細胞是什麽？”

房間裏頓時剩下了奈哲爾清晰爽朗的笑聲。

卡爾看著桌上的灰塵，有些想不起來那是什麽時候，記憶裏好像是四歲，實在是太久了，卡爾甚至才在這時候想起了這段回憶。

奈哲爾是一個很浪漫的科學家，他對充滿瑰麗色彩的傳記神話充滿癡迷，這是他閑下來時打發時間的愛好。

這一屋子的書超過一半都是那些傳記。

奈哲爾很喜歡給卡爾講述這些故事，卡爾隱約記得有一個故事和魔法世界有關，裏面好像有龍、精靈等神話生物。

小怪物好奇地在書房觀察、嗅聞著，記憶著畫面和味道，不小心碰了一鼻子灰，它打了一個噴嚏，尖耳朵隨之彈動。

卡爾在桌子正對著的書架上尋找，如果沒記錯，每次奈哲爾都是從這個書架上取那本書的。

書脊上的文字逃過了灰塵，他可以清楚地辨認，輕易地找到那本書，卡爾抽了出來。

那本書叫《龍的大陸》。

封面上那只有著黑色彎鉤雙角的龍巨大而有力量，金色的豎瞳充滿了王的威嚴，背後遮天蔽日的翅翼鋒利的能劃破天穹。

轉身看著臉上沾了灰塵的小怪物，卡爾視線又轉回了書的封面，完全不像。

卡爾走過去用幹凈的那只手替小怪物抹了下臉上的灰塵，小怪物跳起來想抱住他：“papa~”

肢體的交錯難免有碰撞，卡爾捏在指尖的書扇開了書頁，他順手摟著小怪物，手腕一翻把書重新合上。

沒想到書中掉出一些東西，卡爾一楞。

那是幾張保存完好、筆跡清晰的紙張，明顯不屬於這本書上的書頁。

卡爾站了很久，才彎腰把它們撿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奈哲爾（慈祥看小怪物）：papa的papa叫什麽？

卡爾：……

小怪物（只看卡爾）：papa~

卡爾：………

奈哲爾（面無表情推眼鏡）：期待你手毛被拔的那天

卡爾：爸你不能這樣，我沒有手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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