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在實驗室再也找不到關於9號實驗體的其他資料後，就開始觀察它的狀態，以便適時調整營養的供給和溫度的變化。

想到第二天還有邀約，他沒有久待。

走之前他敲了敲培養箱那層透明的玻璃，目光追隨著那隱秘迷人的藍色光芒，竟然人性化地交代了一句：“好好長大啊，晚安。”

卡爾覺得自己也是瘋了，竟然對一團細胞說楠漨晚安，他第一次自己戳中了自己的笑點，冷硬的頰側也出現了淺淺的酒窩。

愉悅地走出實驗室，把門關上，他沒有鎖門，畢竟這門鎖上後還能不能打開是個大問題。

直到睡覺前，卡爾還在想AHGH—9。他抱著一個疑問入睡，夢裏也在想這個事情。

它到底會長成什麽呢？

派恩斯上校麾下的第三軍團是中央研究所的護身符，非特殊時期，派恩斯基本上都在中央研究所。

聯邦昨天正是委任了他的人去調查珍妮弗的事故。

奧狄斯帶著卡爾剛剛敲響會客室的門，就傳來低沈威嚴的男聲，“請進。”

剛打開門，卡爾一眼就註意到了投映在右邊潔白墻壁上的錄像光幕。

錄像裏，一名軍人正在用正常人類無法擁有的速度徒手向百米高的大樓上攀爬，不論是敏捷度還是力量都令人驚嘆。大樓的可著力點很少，但他輕松自如，讓人甚至會以為這是合成的影片。

卡爾轉過頭，率先出聲：“日安，派恩斯上校，我是卡爾.塞繆勒。”

派恩斯暫停了播放，他正坐在沙發上，和蘭伯特相當的年紀，身材卻好了太多，黑色的軍裝顯得他身材挺拔，眼神銳利，他看著卡爾：“果然是意外的年輕。”

兩人落座，派恩斯打量了卡爾幾眼，不知想到了什麽，有些感慨：“沒想到你已經長這麽大了，你的眼睛很像奈哲爾，也跟他當年一樣優秀，甚至青出於藍。如果他還在的話，人體強化早就超過現在這種地步了吧？”他看著墻上因為暫停而跳動的光幕。

奈哲爾是卡爾的父親，也是當年中央研究所非常重要的核心人物，派恩斯明顯認識奈哲爾，他臉上露出回憶的神情。

“不過，即使路再長，也會有彎，你就是這個轉折。”

派恩斯看著卡爾：“如今你已經進入了中央研究所，我相信你能給人體強化帶來新的突破。”

卡爾配合地彎起嘴角：“人體強化？”

派恩斯點點頭：“人類的身體潛能是有限的，即使發揮到極致，也無法超出限制。為了超出這種限制，聯邦十幾年前開展了人體強化的研究項目，奈哲爾意外去世後，後面也陸續有了突破，但在這個階段又遇到了瓶頸。”

說著他打開了暫停的錄像，那名有著異常力量的軍人在向上攀爬了幾十米後，就突然力竭，露出的臂膀和脖頸青筋爆出，皮膚顏色發紫，向下墜去。他身上綁著的安全繩起了作用，拉住了他，很快醫療人員就對他展開救治。

“即使身體各項機能都得到了強化，但這都依賴於身體新陳代謝的可控加快，血氧蛋白等生物蛋白無法承受這樣快速的產出和衰亡，人體強化始終無法穩定。”

派恩斯看著卡爾：“你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

人體強化對於人類整體身體素質的提高無疑有很大作用，甚至如果能成功，人類的壽命將大大增長。

而且如果聯邦以後要開闊疆域，大面積移居到MII上，人體強化對人類適應新環境就能做出保障。

卡爾很樂意參與這個項目，但是把他限制在中央研究所算什麽？

在無人的休息室，卡爾臉上終於顯現出一絲不耐煩，他回想著派恩斯說的最後一句話：“這期間我們會給你最大的便利，不過涉及一些機密，中途你不能離開研究所。”

卡爾有點擔心沒人照顧的AHGH-9，他不希望最後獲得一個只能泡在福爾馬林裏的無生命組織。

不過他在實驗室裝了監視器，遠程操作也完全可以給它更換營養液。

如果真有什麽事情，派恩斯也攔不住他。

對一項科學實驗來說，研究時間有時候是幾天半個月，但也有可能長達幾年，不過卡爾之前的研究跟這方面幾乎完美契合，在其他研究員的幫助配合下，他真的在快一個月的時候突破了這個難題。

他形象相當輕松瀟灑的將初代血清交給派恩斯，和周圍形容枯槁、睡眠不足的研究員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派恩斯威嚴的面皮都繃不住了，大笑出聲，心情愉悅地給卡爾放了假。

卡爾還是提醒了一下得意忘形的派恩斯；“這份血清暫時還沒有在人類身上實驗過，我可以保證它對人體不會有傷害，但是效果還是未知的。”

派恩斯點點頭：“我知道，能在實驗動物身上成功已經是個重大突破了！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好好回去休息吧。”

卡爾告別後就回了別墅。

他這段時間裏也沒有落下AHGH-9，每天都會抽空觀察它的情況，它長的很快，卡爾可以想象的到它肉眼無法看見的、驚人的細胞分裂速度。

萬幸培養箱很大，有足夠的空間讓它野蠻生長。

昨天晚上卡爾就發現它外面的肉壁變的光滑圓整，越發的像一個藍粉色的蛋殼。他估計蛋的直徑能有30厘米，但不是很確定，隔著監視器，他不能很好的判斷。

正值黃昏，卡爾把懸浮車停在了院子，快步走向地下實驗室，太陽一樣的暖金發絲讓他看起來像一個冷漠的天使。

今天還沒有來得及看AHGH-9的情況，他簡直迫不及待，但穿過狹長明亮的走廊，到達實驗室時，他看到了半掩著的門。

卡爾記得不能再清楚，他離開時，門是像蚌殼一樣緊緊閉著的。

內心繃緊了一根弦，他眉宇間的氣息危險了起來。

卡爾薄唇緊抿，一邊快步走進實驗室，一邊在通訊器上打開監控，心裏在思考：院子的安保裝置非常完善，墻上的電擊網、大門處的掃描系統、地面硬度過人的軍用型建造材料，即使有人想盡辦法進來了，他這邊也會收到警報……

明亮燈光下，卡爾看到了亂糟糟的實驗室，培育箱側面的玻璃碎裂，營養液流了一地，周圍一些試劑被打翻亂作一團。

他眼神閃了閃，一個猜測湧上心頭。

卡爾戴上了無菌手套，走近培育箱，撫下那些玻璃碎渣，只看到了殘留在箱子底部的“蛋殼”。

捏著那蛋殼，卡爾手一翻，裏面是空的。

它果然出來了。

卡爾猛的擡起頭來，目光四處尋找，想到半掩著的門，他一邊從實驗室出來，一邊挨個查看監控錄像。

夕陽已經完全落下，一雙眼睛靜靜地觀察著被燈光籠罩著從走廊往出走的卡爾，不知道已經看了有多久了。

卡爾若有所覺，慢慢地停住腳步，擡起了頭。

一瞬間，從門口附近的天花板上突然襲來了一個雪白的不明物體，卡爾沒有看清，下意識雙手一揮，同時往後退。

過大的力氣讓那生物重重地砸在了墻壁上，應該是被撞疼了，它叫出了聲：

“吼——”聲音柔軟稚嫩，叫聲奇特。

吼過一聲後，它又可憐兮兮地嗚咽了一下：“咕嗚嗚——”

圓乎乎的眼睛看著卡爾，一絲委屈若隱若現。

卡爾這才看清這個似乎意圖攻擊他的不明生物體。

人類小孩的樣子，目測只有半米高，額頭上有兩個鈍鈍的銀色小角，耳朵尖尖的，銀色的發絲掩在其上，幽藍色的豎瞳隱隱發著光。

它渾身赤I裸著，明明是人類皮膚的樣子，仔細看卻隱隱有細小的鱗片紋路，臉頰上、身上有優美對稱的的藍色線條和光點，此時一閃一閃地在發光。

銀色寶石一樣的尖利爪子正紮著墻壁，它牢牢地把自己固定在了墻上。

卡爾眉目微松，它看起來沒有受傷。

看見卡爾沒有動作，它慢慢從墻上爬了下來，每個動作都能在墻上摳出一個洞。為了保持平衡，尾巴隨著它的動作柔軟搖動。

卡爾這才發現他還有一根細長的尾巴，拇指粗細，布滿精致的鱗片，尾尖是一個尖尖的藍色菱形。

AHGH-9赤腳站在地上，試探地往卡爾身邊湊，它貌似不太會用兩只腳走路。卡爾低頭靜靜地觀察著它笨拙的動作，不確定它還有沒有攻擊意圖。

它的爪子非常鋒利，對人類肯定能造成致命傷害。

然後卡爾就看見它上前抱住了他的小腿，尾巴也一圈圈纏在了他的腳腕上，嘴裏含糊不清地叫了一聲：“papa~”

卡爾：“……”

卡爾目光覆雜，他聽著這小怪物親密的呼喚，遲疑半天，最終還是伸出了手，把它從腿上撕開。

蹲下身體，卡爾捏著這只小怪物的肩膀，防止他再度貼上來，修長的手指幾乎將它整個肩胛覆蓋。湖綠色的眼瞳隔著透明鏡片和幽藍色的豎瞳對視，卡爾面無表情：“我不是你papa。”

卡爾看見那雙漂亮的豎瞳緊縮了一下，小怪物一臉茫然，明顯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它這聲爸爸，或許都是他下意識發出的音節。

卡爾按著它肩膀的動作限制住了它，它開始掙紮起來，他於是松手，沒想到這小怪物又抱了上來。

因著他蹲下了身子，小怪物的頭剛好塞在他的頸窩裏，柔軟的發絲蹭動，那尚且幼嫩的銀角摩挲過肌膚，卡爾再度僵硬，它又歡欣地叫了一聲：“papa~”

卡爾眼睛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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