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深入骨髓的疼。

仿佛肢體被人硬生生攆爛，每一次呼吸都是在遭受酷刑，那種讓人恨不得下一秒死過去的疼痛，連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

沈星眠不知道陸清硯是怎麽笑著跟他說話的。

身上的恢覆buff不停地在起作用。

沈星眠能感受到身體深處不停竄出的生命力，身體的疼痛抽絲撥繭地緩解。

太慢了，實在是太慢了。

疼痛讓青年的動作變得遲緩，他顫抖地拿出一個小瓶子，不穩地仰頭一飲而盡。

手中的空瓶子瞬間無力地脫手，滾落在腳邊。

疼痛就像廣闊無際的大海，而恢覆buff和藥劑像是一個籃球大的洞，將海水慢慢抽出去。

【系統，給我兌換最好的藥。】

系統早就在商城裏挑挑揀揀，選出幾只恢覆最好的藥劑。

眨眼間，沈星眠懷中憑空出現一堆小瓶子。

沈星眠就像是灌水一樣，一瓶瓶下去，慘白的臉色才慢慢有了轉變。

波濤洶湧的疼痛逐漸被壓下去，感受到呼吸逐漸順暢，他才有力氣去看旁邊的男人。

解開系在身上的安全帶，沈星眠傾身到駕駛室旁，手輕輕地觸碰著脖頸，感受著一次比一次強勁的搏動，他無處安放的心，終於落下了。

男人身上鮮少沒被鮮血覆蓋的傷口，肉眼可見地在愈合。

死裏逃生的後怕讓沈星眠抑制不住地大口喘息，一想到差點就要失去這個陪了他兩輩子的男人，不自覺的，淚水打濕了臉頰。

手忽然傳來一股溫熱濡濕的感覺。

“不哭……”

沈星眠猛地轉頭看向男人，連臉上的淚痕都沒來得及擦幹凈。

原本細白的臉被血跡和灰塵覆蓋，淚水淌過，活脫脫一個小花貓。

“阿硯……”

陸清硯虛弱地靠著座椅上，偏頭看著沈星眠，右手緊緊地包裹住青年的手，他看著面前的小花貓，輕笑著低聲道：“還有這麽個寶貝在這裏，就算是下了地獄，我也會不惜一切爬上來的。”

聲音雖輕，但卻擲地有聲。

沈星眠知道，他是認真的。

青年破涕為笑，越過坐位輕輕在男人唇間親吻舔舐，陸清硯輕笑著坦然接受。

兩人吻得難舍難分。

仿佛差點失去對方的恐慌都融入到這個吻中。

直到理智回歸。

周圍是吵鬧的聲響，遠處傳來救護車和警車的標識聲音。

唇瓣輕輕分離。

沈星眠平覆了呼吸，感覺身體的疼痛在能夠接受的範圍，打開已經有些變形的車門。

繞過車頭，走到駕駛門。

四周傳來不可思議地驚呼聲。

“居然還活著？”

“真是命大，老天有眼。”

“聽說是那個大貨車失控了撞上去的。”

“這小夥子真是運氣好，可是開車的估計沒救了，你看車都撞成那樣了……欸”

沈星眠置若罔聞，拉扯著想將已經完全變形的門拉開。

好不容易打開之後，他正要扶著男人出來。

卻發現陸清硯無奈一笑：“卡住了。”

車頭已經完全撞凹進去了，陸清硯的腿被卡在駕駛室上出不來。

【宿主你等等，這個我可以幫你。】

沈星眠詫異了一瞬間。

於是，沒過多久，陸清硯就感覺到緊緊卡住腿的堅硬東西似乎松了不少，他眼底劃過一絲意外，隨即掙紮著將腿取出來。

慶幸的是腿沒有卡多久，又有輪回戒共享沈星眠的恢覆buff和藥劑，陸清硯的腿沒有大礙。

但畢竟傷得嚴重，沈星眠扶住他有些踉蹌地從車裏出來。

一瞬間，周圍的人都驚掉了下巴。

那車頭可是已經凹陷了一大半，兩個人看上去雖然嚴重，但明顯看上去沒有生命危險。

這運氣簡直是絕了，前世大概拯救了銀河系吧！

沈星眠和陸清硯前腳下了車，後腳救護車就到了。

醫生匆匆下來，有些不讚成地看向沈星眠。

一般來說，受了重傷的患者是要謹慎移動的，不過這是在車上，說不好下一秒就會發生什麽。醫生只提醒了一句便沒再說什麽，將兩個傷員一起扶到救護車上。

沈星眠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但是共享了之後，他清楚陸清硯的身體狀況，況且車子內部撞成那樣，陸清硯那個位置卻只受了一些不致命的傷，他怕會引來不必要的註目。

小心駛得萬年船。

他和陸清硯的情況，還是謹慎為上的好。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救護車上。

護士正在為沈星眠做傷口處理。

陸清硯身上的致命傷在慢慢恢覆，雖然不致命，但看起來還是非常恐怖。

沈星眠也擔心他，一上車就就讓他躺下。

因為陸清硯最後一個右轉將他保護得很好，沈星眠只受了些皮外傷。

“你們還真是幸運，剛剛那個場景，真是不可思議。”護士心有餘悸地說著，在車上看見外面的情形時，她們都以為大概是沒救了，直到沈星眠帶著人出來。

沈星眠沒吭聲，只是禮貌地笑了笑。

陸清硯想要坐起來看他的傷口，卻被沈星眠眼尖地看見，瞬間將人按住。

“你身上的傷很重，不要亂動。”

陸清硯猝不及防被逮到，一楞，然後道：“沒事，不疼了。”

沈星眠感受到他身上傷口處傳來尖銳地疼痛，瞬間瞪了他一眼，就知道撒謊。

這一瞪，陸清硯算是老實了。

護士拿著消毒用品先是一楞，然後笑了笑說：“好了，你們都別動，我還要上藥呢。”

陸清硯握住青年的手，就這麽坐著看著他。

護士在給青年上藥。

冰冰涼涼還帶著刺痛的感覺從手臂上傳來。

陸清硯一楞。

餘光瞥見他的肩膀，那裏雖然有血汙蓋住，但看得出來並沒有傷口。

他的視線落在沈星眠的肩膀上，若有所思。

車禍發生之後，他只能選取最好的避讓方式。

對大貨車來說，小轎車就像是一個雞蛋，不需要有多大的沖擊，便可以將之撞得變形。

那一把方向盤，陸清硯幾乎是抱著必死的心態。

他想要他的寶貝平安。

當車最終停下來的時候，陸清硯已經開始呼吸困難，身體四處的疼痛仿佛要將他整個人給吞噬，眼前一片黑暗。

身體中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即使不甘心，卻無能為力。

感受到青年焦急絕望的呼喊，陸清硯心鈍鈍地疼。

別哭……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身體越來越涼。

忽然，陸清硯感受到手上的溫熱感，一個涼涼的戒圈套進他的手指。

那一瞬間，力量沖破了桎梏。

他睜開眼的第一幕，就是沈星眠小心地給他戴上了戒指。

舍不得沈星眠哭泣，他忍著身體與心間的疼痛微微上揚嘴角，仿佛凝聚了他畢生的溫柔。

“求婚這麽簡陋嗎？”

再之後，他再也撐不住，暈死了過去。

在意識昏迷的最後一刻，他仿佛感受到一股溫暖蓬勃的生命力，融入進他的身體中。

他知道自己的傷有多重，陸清硯握著青年的手，眼神更溫柔了。

不管你有什麽秘密，只要在我身邊就足夠了。

——

送走沈星眠兩人，沈家的幾人也沒停留，而是驅車回家

沈家父母和沈老爺子一輛車，沈家兄弟一輛車。

路上，姜芊腦海中不停地浮現出陸清硯的最後一句話。

抓緊……眼下嗎？

姜芊回想起那個孩子如今這副優秀的模樣，忽然萌芽了一個念頭。

或許沈星眠根本不是他們想象中的脆弱，與其說是怕沈星眠接受不了，更不如說是他們怕沈星眠不接受，想要和他關系親近一點再揭開這個真相。

是了，他們錯過了十幾年，為什麽還要為這些不必要的東西而擔心？

就算是那幕後黑手，就憑他們沈家，難道還保護不了沈星眠一個人嗎？

姜芊豁然開朗，拿出手機就想和沈星眠通個電話，重新再約一個時間見面，到時候她會將所有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訴他。

剛打開手機，新聞彈窗一個接一個彈出來。

姜芊煩惱地將它們劃開，忽然，她的手指停住，眉頭不自主地皺起。

她看著屏幕中那輛熟悉的車，心中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這是——

她咽了咽口水，眼神慌亂起來。

“阿、阿路……你，你停一下車。”即使努力讓自己冷靜，姜芊的語氣還是洩露了一絲慌張。

沈路在她說完之後，便找了一個臨時停車點。

後面沈妄開著車，看沈路停車，也跟著停了下來。

他和沈璃下車過去，剛準備問發生了什麽事，就聽到姜芊低聲詢問：“阿路，你看這，這是不是清硯的車？”

她顫抖著將手機拿給沈路。

沈路先是微微皺眉，等到看清楚新聞上寫的什麽，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

幾乎不需要辨認，沈路一眼就看出來，那就是陸清硯的車。

陸清硯的資料在他心中已經滾瓜爛熟，包括他常用的車和車牌號。

但是這一刻，沈路恨不得自己的記憶力沒有這麽好。

沈路看著身旁妻子迫切的眼神，無奈，卻只能咬牙點頭。

姜芊一下子就癱倒在座位上。

她才找到姜姜，老天為什麽這麽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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