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臺。

柯燃看著仙人款款而落，眾星拱月的沈星眠，心頭火氣更甚。

這些本應該是他的！

那些崇拜的眼神，那些熱情的粉絲，那些澎湃的歡呼！都應該是他的才對！

都怪沈星眠，要不是他一開始要和自己對著幹，害得他在其他舞者面前失了面子還被排擠。

等著吧，沈星眠。

吃了什麽你就得給我完完整整地吐出來！

柯燃的眼中帶著猙獰的笑意，想著到時候他摔下臺，不能控制自己的醜陋模樣，就覺得身心舒爽，就差仰天長嘯了。

於是，再看沈星眠這副仙人下凡的模樣，也不再覺得刺眼，甚至興奮地不得了。

觀眾席的角落中，一個黑色身影和普通觀眾一樣，眺望著舞臺。

黑色鴨舌帽壓在頭上，戴著黑色口罩，只露出一雙陰鷙眼睛，蘊滿了不懷好意，陰冷地讓人不敢對視。

柯燃那個蠢貨，又蠢又慫，大概也只敢用蠟這種過家家的手段了。他好心幫他一把，只希望到時候不要太驚訝才好。

他哼笑出聲，隨後身影消失在大廳。

觀眾席第一排，陸清硯似有察覺地轉頭往後一探，他皺著眉頭，沒發現什麽異常。

陸清硯坐在座位上，不知怎麽回事，胸口悶悶的，心慌得緊。

他勉強壓下去不對勁，聚精會神地盯著舞臺，今天他作為男朋友來看的第一個舞臺，在陸清硯心中十分重要。

舞臺上，沈星眠緩緩落地。

赤足踏在舞臺之上，飄逸的白霧如同走在雲間。

白皙仿佛和白衣融為一體的手臂輕輕擺動，手指纖長，順著完美的臉部輪廓飄動，白色的飄帶被風吹起，獵獵作響，打在他精致如雕刻般的臉龐上。

他的眼中無欲無求亦無情。

清冷飄逸的仙氣四散。

仰，俯，翻，卷，每一個動作輕盈飄逸，一頭銀發瀑布一般披散開來，隨著衣擺肆意飄散，衣衫松緊有度，完美地展現出青年的身段曲線。

看得眾人都癡了，卻不敢大聲驚呼，害怕褻瀆神靈。

但仍有人惹不住激動澎湃的心情，在直播間的彈幕上激情打字。

【廣寒，月神……】

【他好美。】

【我都不敢大喘氣，求求節目組一定要有錄播，我真的忍不住了，這個人真的太神了，為眠神癡為眠神醉，為眠神框框撞大墻……】

【白衣白睫，銀發銀眸。那些仙俠劇來看看，這才是四海八荒真正的神仙美人！！淦，娛樂圈怕是沒有與眠神比肩的神顏吧？這顏值我真的拜服。】

【眠神要是演仙俠劇，就算是個傻子我也看！】

【這個扮相太美了，我真的有在眠神身上感受到佛光普度。】

【前面的，仙俠劇噠咩，古典舞不可以少了眠眠！！】

圓，游，變，幻……青年的每一個動作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他不是在表演，他仿佛就是月神，在廣寒之中翩翩起舞。

探海翻身，他的身體倏地向下，一只腳朝上畫一個圓，輕輕翻身，飄逸地裙擺就像一朵巨大的百合，被風一吹，輕輕晃動。

緊接著，他蓄力往上一跳。

在空中一個空翻，兩只腳相繼落地，像一把巨大的扇面，接一個倒踢紫金冠。

空中，修長的雙腿劈開，雙手飄起，頭優雅地向後仰，暴露出青紫色的血管，一條條，清晰可見。他的後退觸著頭頂，如同飛升的仙子。

白色的裙邊，紅梅點點。

他倏地落地，輕盈地仿佛會飛。

……

【太美了太美了，我已經說倦了。】

【從不追星的我，被這個男人迷得五迷三道。】

【瀉藥，舞蹈世家，爸媽長輩陪我一起追星，還叫眠神沈老師。】

【淦，倒踢紫金冠可是女生的技術動作，我一個女生做起來都難，眠神做起來怎麽這麽輕松？？？我開始懷疑人生。】

【同懷疑人生中，紫金冠一個男生能做得比我標準，我真的驚呆了。】

【麻麻問我為什麽跪著看直播，我說我在看洛神。】

【麻麻問我為什麽添屏，當然是因為屏幕臟了prprppr】

【等等，我記得眠神的裙子是純白色吧？怎麽現在變了？難道又是特殊服飾，後面還有更精彩的？】

舞臺中央，他的腳尖輕盈地在地上劃了一個圈，仰著頭，原地旋轉，裙擺如波浪一樣飄逸。

白色舞服上的紅意越來越濃。

那哪裏是什麽紅梅！明明是血！！！

【臥槽臥槽，那不是紅梅吧？剛剛一晃而過的銀光是什麽？臥槽，眠神裙擺上是血吧？？？】

【不會吧……好像真的是……會不會是特殊安排？】

【屁！你們難道沒有名字嗎，廣寒廣寒，就算是舞蹈劇也和這場面沒關系吧？？】

【草，剛剛舞臺上一閃而過的，黏在裙擺上的……是玻璃碎渣吧？眠眠今天可是赤腳上臺的？】

幾分鐘前。

後臺，柯燃看見沈星眠順利地走在臺上，在臺上起舞，就連空翻和倒踢紫金冠都能完美地完成，他不可思議地站起身，身後的凳子劃拉出刺耳的聲響。

其他舞者看得正著迷，驀地被這一打岔，紛紛皺眉，不爽地朝發出聲音的角落裏看去，就發現柯燃一副奇怪的樣子。

不是吧，看見眠神厲害心中就不平衡了？眾人紛紛在心中吐槽，然後又將視線凝聚在舞臺之上。

就在眾人如癡如醉的時候。

陸清硯是第一個發現異常的。

他坐在第一排，縱然是離舞臺最近的地方，也是相距了七八米的間隔。

青年越跳，陸清硯心越慌。

忽然，他猛地一睜眼，站起身來。

他看見青年白色的裙擺上點點血跡，他不會看錯，那就是血。

為了防止出現錯誤，他再次看過去，卻發現猛地白一到光晃了眼睛。他不由閉眼，再睜開。

那是……玻璃！！

陸清硯想沖上臺，腳都已經踏出去了。

卻在那一瞬間，他遲疑了。

……

沈星眠在下地時就已經發現了異常，因為這場舞他需要赤腳上場，為了舞蹈場面又需要幹冰裝飾，因此在確認選曲之後第一時間就和布置舞臺的導演溝通，希望舞臺務必保持光滑沒有雜質。

他剛剛踩在地上，細細碎碎的小顆粒就陷在腳上。

沈星眠心底驀地一驚。

電光火石之間，他分辨出了材質——是玻璃碎渣。

瞬間，他心底凝重起來，驀然想到之前時希告訴他，柯燃要下黑手的事情，眼底頓時冷意四散。

這場舞，他一定得完美結束。

只希望……阿硯不要看到，雖然沈星眠知道這個概率很低，因為他知道他的每一場演出，陸清硯都來了的。

阿硯，不要阻止我。

也許是聽到沈星眠的心聲，陸清硯踏出去的腳收了回來。

眠眠把舞蹈看得比命還重要，他不能……

不能……

男人閉上眼，緊緊握著拳頭，眼底一片漆黑，心中滴血地痛。

青年裙擺中的血，一滴一滴，仿佛巖漿，濺入他的心中。

身後傳來觀眾不耐煩地咒罵。

“這人什麽情況，還不坐下。”

“餵，前面的快坐下，我們後面看不見了！！”

陸清硯喉頭一動，勉強壓制住心中的怒火，一步一步向場外走去。

“白欽，封鎖整個節目組，不許任何人出去。”

“把節目組的監控全部調出來。”

“將眠眠到節目組中的事情事無巨細的告訴我，不知道的？不知道的就去問。工資你拿去餵狗了？”

“馬上聯系醫療組和最近的醫院。”

“餵，老秦你來節目組一趟，有事情交給你去辦。”

將事情一樁樁安排好，陸清硯不顧節目組的阻攔，來到舞者離開的出口旁。

他站在側方，畫面更加清晰。

青年腳下的血色越來越濃，陸清硯幾乎都能聞到血腥味。

白色的長裙已經掩蓋不住血色繼續蔓延。

【臥槽，真的是血，眠神你快停下來啊！】

【怎麽會流血呢，還這麽多，節目組是幹什麽吃的，舞臺不知道好好清理嗎！？】

【快停下來啊！】

【眠眠！停下來啊！！】

【求求你，快停下來吧！】

【好多血，導演你不知道叫停嗎！眠神出了事你擔待地起嗎？】

導演幾乎是在同時發現了這個事。

發覺沈星眠並沒有停下來的趨勢，他咬咬牙，打算繼續，沈星眠是最後一個出場，只要這一支舞蹈結束，那就可以圓滿完成直播了！

青年裙擺越發鮮艷。

彈幕中罵聲一片。

【傻.逼節目組，沒看見都這樣了還拍！？】

導演終於忍不住想要叫停，卻被陸清硯阻止。

彈幕在一陣激罵之後，逐漸也沒了罵聲。

【眠眠，你快停下來啊！！】

【求求你了，快停吧，你會撐不住的。】

【雖然我也想讓眠眠停下來，但是我爺爺說過，舞蹈就和戲曲一樣，一旦開始，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能打斷，這就是藝術家。】

【這番好戲已開腔，管他幾人聽到曲終……】

直播間的眾人，沈默地看著仍然沈浸在舞蹈中的青年，眼淚忽然就流了下來。

值得嗎？

真的值得嗎？

舞臺上，青年一甩袖，裙擺翻飛。

眼眸熠熠生輝。

仿佛在說——當然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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