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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布成績六月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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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小神童這考完試都三天了。您這兒可還沒動靜呢,要不……咱們就這樣算了得了?”

李饒半坐半靠的倚著謝桓修的桌子,手中耍著他的折扇,看似一副特別好說話的模樣。實際上,若謝桓修應了他,只怕不僅是要被算作賭約失敗,以後的日子裏,還要被他們沒完沒了的取笑。

這些謝桓修心裏自然清楚。

“怎麽不說話?又不是只有你一個沒看到,有什麽的。”

李饒這話說得這叫一個坦蕩,毫不在乎,跟真事兒是的。

謝桓修乜斜著眼,擡擡眼皮。看了看不惜拿自己糗事來引他上鉤,熱切又真摯的,等著看他笑話的李饒,到底是沒忍住回了句,“你怎麽就知道我沒見到呢。”

……

聽了這話,李大少著實感到吃驚。

他一面內心嘀咕著,“不是真讓這小子看到了吧?!”

一面嘴上問道,“喲,看不出你小子有兩下子嘛?”李饒僵笑兩聲,隨即高聲喊道:“咱們小神童見到萬花樓的輕裊了,你們都不好奇的麽?”

本就一在旁偷聽他倆說話的公子哥們,聽到李饒這一招呼,呼啦——全都圍了上來,對著謝桓修七嘴八舌頭的一通問。

“你真的見到輕裊了?”

“老鴇子怎麽可能讓你看到,胡說的吧!”

“快說快說,這輕裊長什麽樣子?”

“對對對,快說她真的有傳言那麽美麽?”

……

面對眾人開開合合不停的嘴巴,謝桓修真想抽自己一嘴巴。他只親了書硯一次,還想著哪天讓他塗上胭脂再親一次,看看有沒有什麽不同呢,結果人家一激就給說出來了……

看著在那不知道想什麽,一聲不吭的謝桓修,他們急了。

“你倒是快說啊,別是懵小爺們的吧!”

“謝桓修,你要是真敢懵爺,就叫你嘗嘗爺拳頭的厲害。”這一位說著說著,還朝著謝桓修的臉比了比拳頭。

謝桓修是不信他敢動手揍自己的。

麓山書院對同窗相向,一向是毫不容忍,一旦發生,不論是誰都會被院長趕出書院。

不過到了眼下這步田地,謝桓修也只能硬著頭皮往上上了。

“真不知道你們有什麽好好奇的,不過也就那樣吧,有什麽好稀罕的,一個個巴巴的跑上來問東問西的……”

“喲,果然是見過世面了,口氣都不一樣了啊。”

謝桓修對李饒暗暗翻了個白眼,“酸,真酸。”

只不過他再一想,這個泛酸的可是平日裏不可一世的李大少啊,謝桓修有些飄飄然了,胡謅的更是順暢了。

“我跟你們講,真沒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就是個尋常人模樣。吆喝的再好聽,也不過是為了引人上鉤的噱頭罷了。不過嘛……”說著說著的謝桓修,像是想起了什麽,臉上開始泛起紅暈,“他……他的嘴巴軟軟的,就像是桂花糕似的,特別想讓人咬上幾口。”

李饒和他的小夥伴們驚呆了。

這個雛雞不僅見到輕裊,居然還親,親上了?!

“我說,你給了多少銀子啊,老鴇居然不僅讓你看到了,還讓你親了?”

賈蕓最先反應過來,他怎麽看都覺得謝桓修是在那吹牛呢。一個鄉下小子能有多少錢,他可是試著砸過的,他還真就不行了,謝桓修能有他有錢!

這謊話沒說之前,忐忑、猶豫,一旦說出口便無所顧忌。

“錢?俗!那老鴇一開始也是不肯的,說不論出多少錢,都要等著十五之後才給看。可小爺我是誰啊,隨便露上那麽一兩手,那附庸風雅的老鴇還不把小爺當座上賓。再加上小爺還給她們提了字,現在我的字是不值什麽,待過兩年小爺高中,那可就大不一樣咯。”

謝桓修這一套話說的,那叫一個洋洋得意。

萬花樓老鴇最喜吟風弄月,附庸風雅。這還是謝桓修往日從大少們的談話中聽到的,這會兒正好拿來用。

況且無論是謝桓修的學問,還是他的字確實都有令人稱道的地方,這一點哪怕大少們再瞧不上謝桓修,也是無法否認的。

大朝民風開放,文人雅士在風月場題字也是個風雅事,只是許多文人學子在高中後,拘泥於身份,不願墨寶外流。

那老鴇想提前押個寶,也是極有可能的。

公子哥兒們被謝桓修這一番話給唬住了,看著他們那帶著佩服、羨慕的小眼神,簡直謝桓修他自己都要信了。

賈蕓他們瞬間跟謝桓修稱兄道弟起來,就想多套點輕裊的消息出來,就連李饒都不肯走了,也在一旁聽著謝桓修在那唾沫橫飛的說他去萬花樓的經過。

有一種心情,叫走路都帶風。

有一個成語,叫樂極生悲。

這是謝桓修這兩天的真實寫照。

要不怎麽說人不能太得意呢。為匡住李饒一行人而洋洋得意的謝桓修,在學業上狠狠栽了個大跟頭。

麓山書院的每一次考試成績,都如科舉考試放榜般張貼出來,只不過書院的考試成績是貼在公告欄上的。

和其他學子一樣,急著看成績的謝桓修也圍在公告欄前。

咦?

在前十榜單上找了兩圈,都沒看到自己名字的謝桓修,覺得有些不對勁。

與此同時——

“讓開讓開,沒看到李大少來了麽,還不快統統給我閃開。”

不必回頭看,謝桓修也知道李饒他們馬上就到了。

每一次放榜都是一出戲,先是平日奉承李饒他們的那些學子吆喝開道,隨即就是李饒他們看到榜單後,因為成績不好嫌丟人,怒撕榜單。

所以,學子們每次看榜單都跟科舉放榜了似的,那叫一個急切,都怕慢一步就看不到榜單了。

謝桓修平時是看一眼榜單就走的人,很少能碰到他們。畢竟李饒再囂張,還是有所畏懼的,撕得太快,引起大家不滿,再一狀告到院長那裏,他李大少可就糟了。

本圍在公告欄前的學子們,內心再不滿,還是習慣的讓出了一條路。唯獨剩謝桓修孤身一人,執著的在公告欄前,在頭十名的榜單中尋找自己名字。

李饒走近公告欄,瞥了謝桓修一眼,“喲,我們小神童還在欣賞自己的成績呢。”說完,自覺的走到公告欄另一側,找他的成績去了。

就那麽一打眼,還是老位置,李饒果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沒……”勁字還沒出口,李饒突然瞟到了自己上方的名字,難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再去看……

“哈哈哈,太有意思了,哈哈哈,爺怎麽也沒想到,居然還有機會能跟謝桓修挨著。”

李饒說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李饒他是真開心,平日裏李父總是喜歡拿謝桓修同他來做對比,將他說的一無是處。

“你看人人家謝桓修……”

“你看人人家謝桓修……”

“你看人人家謝桓修……”

從謝桓修進書院的第一天起,謝桓修這個名字對李饒來說,就猶如那孫大聖頭上的緊箍咒,聽著就頭疼。

真的可以說是積怨已久,所以哪怕是自己學業無任何長進,但是看著謝桓修退步,他心裏那叫一個爽!

謝桓修被李饒的話震得有些暈。雖然他早就預料到自己這次成績不會太好,所以才會一直糾結在前十的榜單上,而非前三名。

這也是謝桓修心底最能接受最差的成績了……而此時此刻,他那低到令他無法想象的的成績,卻被李饒大聲、毫無遮掩的,赤-裸裸的揭了出來。

明明還是三伏天,謝桓修卻猶入寒冬臘月,冷的刺骨。

而李饒卻是春風得意,大手一揮,“不撕了,就這麽貼著。”說完領著他那一幫跟班,雄赳赳,氣昂昂的轉身離去。

周遭的學子,方才都在忙著看自己的成績,並沒有註意到謝桓修的。如今被李饒這麽一說,有好奇的、驗證真假的、看熱鬧的,全都圍了上去。

看著謝桓修與李饒的名字,果然一上一下。他謝桓修人還在這兒呢,也抵擋不住人這些人的驚嘆。

“天,這居然是真的?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是不是他考試那天睡過頭了,沒答完啊?”

“對對,我是看到他一直在睡覺來著。”

“誰知道呢……”

……

人漸漸散去,唯獨謝桓修仍立在公告欄前,一動不動。

“成績……成績居然落到了如此……地步……”謝桓修不由苦笑,諷刺自己道:“謝桓修啊謝桓修,枉你苦苦想著要李饒他們接受自己。今日可好,這成績倒是先行一步,同人家作伴去了。”

謝桓修就這麽的站在公告欄前,站到下學,書硯來接他。

“書硯,我好累啊……”

“好,那咱們今晚早點休息。”

……

謝桓修突然覺得他有勁兒了,特別想跳起來暴打書硯一頓。

怎麽有人可以傻到這個地步,難道他都不會問一句“怎麽了?”

簡直愁人!

難怪都說“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這謝桓修還沒從昨天成績的打擊中恢覆過來呢,整個人都顯得有些倦怠,趴在桌上等著夫子來上課。

然而夫子沒等來,等來的卻是……

“我說,謝桓修你行啊。看不出你學業好,說謊的本事也不弱啊,說謊說的跟真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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