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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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留夷猝不及防之下尖叫出聲, 不過很快就把聲音憋回去了,只發出一聲短促的“啊”聲。

但即使這麽短促的驚呼,也夠白蓮吃驚了。

她認識謝留夷也算有一段時間了, 這人哪怕遇到再強的敵手, 都是一副沒什麽表情的討債臉, 什麽時候如此失態過?

好奇使然,白蓮從木簪中鉆出來, 入目是滿眼深深淺淺的綠色。

地上是厚厚的落葉,不知名的草從落葉中探出頭來。再上面是蕨類植物,從巖石縫隙中鉆出來,舒展開形態各異的葉片。再高一些是灌木, 掩映著褐色的、粗壯的樹幹。仰頭, 高高低低的樹冠將這片林子遮得密不透風, 像一層綠色的房頂。

長著透明翅膀的不知名飛蟲在灌木上飛舞,腳下一群螞蟻扛著撕碎的樹葉穿行而過,匯聚成一條綠色的小溪。

“哇,謝留夷, 這裏好漂亮啊!”白蓮感嘆出聲。

感嘆完了,許久沒人回應,她的頭在脖子上扭了一圈, 這才發現, 樹林中只有她一個人, 謝留夷不見了。

“餵, 謝留夷!你在哪——”她提高了聲音喊。

一道靈力包裹著熟悉的聲音從天而降, 落到她耳邊,“我在上面。”

“上面?”白蓮擡頭,瞇著眼睛, 半天也沒能從茂密的樹冠中找到熟悉的身影,正想再問,突然反應過來。

這人……不會飛上天了吧?

這麽想著,白蓮往上飄去。只是她到底是厲鬼,在下面的時候,茂密的樹冠遮蔽了大部分陽光,她尚能忍受。穿過高高低低的樹冠,越往上,陽光就越強烈。

白蓮停在最高的那顆樹茂密的枝葉中,透過樹葉的間隙看向天空。

身穿藍衣的人踩著一把透明的光劍,浮在空中,獵獵的風揚起她的衣擺,映著碧藍如洗的天空,仿佛馬上就要乘風歸去。

“你在上面幹嘛呀?”白蓮問。

謝留夷沈默好半天才回答:“林中有瘴氣。”

“是嗎?”白蓮不用呼吸,也不知道林中瘴氣是什麽樣,只是謝留夷說有,那就有了,“你下來點,陽光太大,我回不去。”

話音落下,半晌,靈力裹著陰沈木的簪子,送到她眼前。

白蓮感嘆,“連你都怕成這樣,這林子裏的瘴氣得多可怕啊。”

謝留夷沒理會白蓮的感慨,高空的風太大,方向又很亂,無論怎麽轉向,都被自己的頭發糊一臉。察覺到白蓮已經回到簪子裏,便將木簪召回來,重新挽了頭發。

仰頭,看著頭頂湛藍色的天空,深呼吸幾口氣,才勉強壓下了心底的不適感。

上一次見到這麽多蟲,還是在她結嬰的時候,心魔幻境裏密密麻麻的全是蟲子。就因為這個心魔,她結嬰失敗好幾次。

後來她直接封住視覺聽覺和嗅覺,在心魔幻境中不管不顧地大開殺戒,誤打誤撞地打散了心魔,這才卡著壽命將盡的坎兒結嬰成功。

然而,這些年來,她的恐蟲癥是一點兒也沒減輕。反倒在修仙界見識過太多形態醜陋的蟲形妖獸,導致她對蟲子的恐懼與厭惡比以往更勝。

謝留夷承認,如果這是游戲的陰謀,它成功了。

她擡起頭,面無表情地對著天空豎起了中指。破副本,爺不伺候了!

“白蓮,打開出口。”她冷冷地說。

“你做什麽春秋大夢呢?”白蓮在木簪中吐槽道,“副本沒通關,誰也開不了門。”

謝留夷:……

那麽問題來了,通關提示是什麽?

她嘆了口氣,還是去找找別的玩家在哪兒吧。和蟲子相比,好像跟陌生人打交道也不是什麽難事。

這是迄今為止謝留夷遇見過的最大的副本地圖。她在樹海上空保持著三米左右的距離飛了很久都未見人煙,於是她換了個方向,又飛了許久,忽然,前方隱隱傳來轟隆作響的水聲。

附近有瀑布?

她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飛去,轉過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一條飛流直下三千尺的白練映入眼簾。

高懸的瀑布下方是一條奔湧的河流,沿著河流再往下不遠,數十座吊腳竹樓拔地而起,依著山勢高低起伏,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落。

如今正是中午,村落中升起裊裊炊煙,有人在屋前屋後走動。村子周邊圍著一大片農田,有水田、也有旱地,密林被阻隔在農田之外。

謝留夷謹慎地給自己撐起靈力屏障,這才落在了河邊的大石上,沿著河流走進村子。

第一個看見謝留夷的是一位坐在門口編竹筐的老丈,他上下打量了謝留夷半天,張嘴說了句什麽。

謝留夷發現自己聽不懂他的話,頓時有些無語。連著兩個副本都聽不懂NPC的語言,這是什麽人間疾苦?

正這麽想著,屋內走出來一位妙齡少女,膚色白皙,五官秀氣,烏黑的頭發編成一條油亮的大辮子盤在頭頂。

只是這姑娘雙目無神,手中一根盲杖,走到門口跟老丈用土語交談幾句,才沖著門外,用清脆的聲音喊:“你好,你是科考隊的隊員嗎?你的隊友在村長家的老房子裏。”

她指了指河水的方向,“河邊有條石頭壘起來的路,沿著一直走到村東頭,門口掛紅布的那間房子就是。”

就在她說話的時候,謝留夷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門口老丈坐著的是個自制的輪椅。

“謝了。”謝留夷高聲道謝。

那姑娘這才發現自己剛才說話時面對的方向是錯的,微微羞紅臉,扭頭進門。

謝留夷猜測她說的科考隊應該就是玩家在這個副本的身份,於是按照她指的方向,順著河邊的石頭路一直走。

路上,遇到不少村民。

這些村民,聾、啞、瘸、盲……總會占一樣,為數不多的健全人,看起來都上了年紀。年輕的人裏,能看見也能說話的,總會遠遠跟她說兩句話,用的都是不太標準的中文,十分熱情。

上了年紀的則對她不感興趣,遠遠看一眼便移開目光。

村子並不大,沒走多久,就來到姑娘說的那戶門口掛紅布的吊腳樓。

二層小樓並不是很大,裏面隱隱有人聲。謝留夷敲敲門,裏面說話聲驟停,一串腳步聲來到門後,緊接著,門開了。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白襯衫,再往上,是一張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言於歸。

謝留夷有些尷尬地僵在原地。

這是自己情竇初開時唯一喜歡過的人,是陪伴自己長大,如同半身一樣的人。

時間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它像一條河,沖刷了一千年,年少時的感情早就被磨成了沙粒,隨著水流不知去了哪裏。

她一直沒有想好,要用什麽樣的表情去見言於歸。

歐陽喆說過很多次,言於歸有多在意她,有多惦記她。那時候沒有記憶,也就沒什麽感覺,現在記憶恢覆了,就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像始亂終棄的渣男,人家對她情深義重,可她卻快把人家忘了。

“好久不見。”她猶豫著說。話一出口,頓時生出一種“似此星辰非昨夜”的悵然。

門內的人眼神平靜,聽到她的話,沒什麽表情地點點頭,語氣淡然地說:“進來吧,記得關門。”

說完,自己轉身走了。

謝留夷一腔惆悵梗在喉頭。

說好的情深義重,矢志不渝呢?這哪兒像惦記了她七年的樣子?

不過這樣一來,她反而松了一口氣。

進屋關上門,右側是樓梯,左側是一個由鏤空的竹墻隔斷的會客廳,裏面擺了一圈蒲團,十個玩家席地而坐。

十個,全是男玩家。

謝留夷是這次副本唯一的女玩家。

九個陌生人的視線齊刷刷射來,謝留夷的臉繃得愈發地緊。唯一的空蒲團在言於歸身邊,謝留夷想都沒想,直接過去坐下。

身邊的人呼吸微微一窒,很快又恢覆正常。

“我還以為這次的副本是和尚廟呢,沒想到來了個大美女。”謝留夷對面肌肉虬結的紋身男調侃了一句,緊接著說,“大家才剛做了自我介紹,還沒開始討論什麽。要不美女先介紹一下你自己?”

謝留夷冷著臉說:“謝無心。”然後就不再開口。

氣氛冷了下來,紋身男笑了兩聲,“你跟你旁邊那位還真像。”說完,他又說回了正題,“本次副本提示大家都知道了吧?那我就不多說了。”

謝留夷:……我不知道!

只可惜紋身男聽不到她的腹誹,繼續說到:“我呢,不太喜歡和陌生人合作,”他伸手劃拉了一下身邊兩個人,“這兩個呢,是我隊友,我們仨一起行動。你們要組隊還是要分開無所謂,咱們各憑本事。”

他站起來,他身邊兩個壯漢也跟著站起來,“剛才村長說了,村子裏空房間隨便住。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三個人結伴離開。

他們走後,又有四個玩家兩兩離開,竹樓裏就只剩下三個人。

言於歸、謝留夷和一個戴眼鏡的儒雅男人。

儒雅男人最先開口,聲音溫潤,“桃花兄弟,不如我們三個組隊?”

聽到這個稱呼,謝留夷差點沒憋住笑出聲:桃花是什麽鬼?!

“不用了,”言於歸聲音冷淡,“我不喜歡和陌生人組隊。”

說完,站起身來,往外走了兩步,突然停下,轉身皺眉看著謝留夷,“不走?”

“啊?哦。”謝留夷麻溜站起來,跟著言於歸出了門。

前面穿著白襯衫的青年沈默地帶路,既不說話也不回頭。謝留夷憋了一肚子的問題,卻不知道從哪裏說起,轉念一想,不管從哪裏都說不出來,只好默默咽回去。

謝留夷跟著言於歸走到了河邊一處空著的吊腳樓中。這個小樓很簡陋,只有一層,一個房間。

言於歸率先進了門,取出一枝香點上,將整個房子熏了一遍。

謝留夷看著他的動作,不明所以。直到言於歸熏完了整個屋子,把香插在屋子正中間,又拿出一件黑色風衣鋪在地上。

風衣不知道是什麽材質,在陽光下隱隱可以看到暗紋。謝留夷沒忍住丟了個鑒定術上去。

【暗夜行者(鉑金)】受到攻擊時抵消50%傷害。

這人把鉑金裝備鋪在地上幹嘛?

正這麽想著,言於歸在風衣對面坐下,擡眼看過來,“已經熏過驅蟲香了,進來坐吧。”

說著,骨節分明的手指點了點那件鋪在地上的黑風衣。

謝留夷繃著的臉龜裂了。

這人拿鉑金裝備給她當坐墊?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男主出場了~

預告一下,明晚九點有萬字大肥章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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