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喪屍從喉管裏發出的嗚咽聲，還有拖沓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四周安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黎芙短暫思考了一會兒，眼前這人的確沒有惡意。

否則仍由自己被喪屍咬死不就行了，為什麽要救自己？

但這不表達黎芙要同意她跟著自己，在末世人心的醜惡和道德的敗壞已經司空見慣。

當法律和社會常識無法約束人類，人類會以極快的速度變成比喪屍還要醜惡的怪物。

“東西你自己留著吧，我不需要。你也不用跟著我，我保護不了你。”

黎芙輕輕挪動腳步靠到門邊，側耳傾聽門外的動靜。

蘇長翎背著雙肩包：“不行，你單獨行動很危險，隨時會被喪屍咬死。”

“這和你無關吧。”黎芙打開一條縫隙，觀察門外的情況，“就算我死了——”

蘇長翎打斷她的話，語氣裏難得帶上嚴肅和冷意：“別說這種話，我不會讓你死。”

黎芙一顆心被猛得撞擊了下，身邊分明是昏暗的環境，可蘇長翎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從商場出來後，夜色漸深。

自末日以來，白天的熱度恨不得將人融化。而到了夜晚卻溫度驟減，月份越往後走晝夜溫差越大。

“我們先去找棟房子，晚上在外面就算不被喪屍咬死，也會被凍死。”

蘇長翎拉緊了連帽衫，黎芙也僅僅是穿著一件襯衫和女士西裝褲，兩人的著裝都無法抵禦嚴寒。

黎芙沒有反對，這時候不適合態度強硬的分道揚鑣。就算要獨自行動，也得等天亮以後。

兩人沈默的借著手機微弱的光，沿著街道前進。

路邊的商鋪基本都被打砸得差不多，不適合進去待一晚上。

“去我家吧。”

蘇長翎提議：“我家就在附近，租得老小區，就是沒有電梯。”

黎芙思索片刻便點頭答應，溫度越來越低，她裸露在外的手臂都起了層雞皮疙瘩。

她顧不得蘇長翎家會有什麽危險，只想趕緊找個能避風的地方。

黎芙跟在蘇長翎身後半步遠的距離，若有任何情況她可以掌握主動地位。

蘇長翎放慢腳步，側頭道：“你放心，我絕對沒有惡意。”

黎芙沒搭理，冷著眉眼直視前方。

蘇長翎只得回頭專心帶路，走了將近半小時，穿過馬路就是原主租住的小區。

這小區是某單位的家屬房，鐵門被幾道鐵鏈纏繞了好幾圈，看起來應該是小區裏的人做的。

蘇長翎試圖解開鐵鏈，她手剛摸上鐵鏈，一束手電筒的光照在她身上。

“幹嘛的！”

男人警惕低沈的聲音響起，一個人影在陰影裏看不真切，只有一個高大的輪廓。

“我是2單元306的租戶，我想回去一趟。”

“不行！”男人態度很冷硬：“小區已經戒嚴了，不能放人進去。”

黎芙緊緊抱著雙臂，凍得有些發抖。

蘇長翎二話不說脫下連帽衫罩到黎芙身上，內裏只穿了件短袖。

黎芙錯愕不已：“你不冷嗎？”

蘇長翎搖頭：“你穿著，我不冷。”

男人往鐵門處湊近了些：“你們去別處吧。”

蘇長翎不滿，忍不住上前兩步，手臂便被一道柔軟的力量拉住。

黎芙：“算了，人家也是出於安全考慮。我們走吧。”

蘇長翎瞪了眼男人，轉身跟上黎芙：“我們現在去哪裏？”

“那邊。”

蘇長翎順著黎芙的視線，看見小區斜對面的便利店透著暗黃微光，應該是有人在裏面點蠟燭。

黎芙輕敲了敲門，微光立刻熄滅，接著便是一陣沈默。

黎芙嘆了口氣：“走吧。”

蘇長翎見黎芙凍得嘴唇都白了，也顧不得保持距離，徑直握上她的手：“我手熱，給你暖暖。”

黎芙下意識是想甩開蘇長翎的手，可她手掌心傳遞出來的滾燙讓黎芙舍不得離開。

“你……怎麽不冷？難道你是異能者？”

盡管黎芙很小聲，或許是“異能者”三個字太能引人註意，便利店裏竟然響起一陣衣物窸窣的聲音和輕微的腳步聲。

蘇長翎勾唇，眼帶諷刺的掃了眼便利店，笑道：“不錯，我就是異能者。”

便利店裏的人似乎就等著這個回答，門被推開一條縫隙，一個男生說：“你們誰是異能者？”

蘇長翎：“我是。”

男生語氣裏是難掩的興奮：“真的？！那你們快進來！”

黎芙心裏覆雜，若蘇長翎真是異能者，那她要害自己很簡單，何必救了自己又照顧自己一路？

黎芙有些動搖，或許蘇長翎是真心想和自己組隊？

小小的便利店裏已經塞了好些人，蘇長翎和黎芙一進去，迎接她們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眼神。

有探究、有審視，有懷疑、有打量。

其中不乏懷有惡意的，藏有齷齪的，各種視線雜糅在一起。

門被關上後，蠟燭很快被點起。

“你真是異能者？”

一個大肚中年男子眼神不善：“怎麽證明？”

蘇長翎冷眼以待：“你想試試？”

那人被她的氣勢震懾，略瑟縮了下，壯著膽子道：“我只是普通人，當然經不起異能者的一擊。”

蘇長翎當然不是什麽異能者，異能者在她面前跟螻蟻也沒區別。

蘇長翎翻起手掌，上面跳躍著一簇小小的火焰。

眾人大驚，他們見過的異能者，基本都是速度更快或是力量更大，像蘇長翎這樣能夠使用火的還是第一次見。

七嘴八舌的詢問聲四起，有人立刻制止：“小點聲！你們想把喪屍引來嗎！”

嘈雜聲逐漸歸於平靜，蘇長翎帶著黎芙走到角落。

附近的人立刻退開，讓出一個小小的空間。

黎芙也不矯情，窩在墻角讓自己的身體趕緊暖起來。

蘇長翎坐在黎芙身邊，把自己變成熱源。

黎芙看了她一眼：“謝謝。”

蘇長翎眼神柔和：“小意思，只要你願意跟我組隊就成。”

黎芙更疑惑了：“為什麽你要和我組隊？你自己不是更方便嗎。”

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對異能者來說恐怕就是個累贅吧。

黎芙嘴角泛起苦澀的笑容，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給別人添麻煩。

“那……那個……”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響起。

蘇長翎側頭看過去，一個年輕女孩兒慢慢挪了過來。

“請問……你們有吃的嗎？”

那女孩兒不敢惹蘇長翎，見黎芙長得漂亮，似乎比較好說話：“小姐姐，我和我同伴兩天沒吃過東西了，能不能……”

“不能。”蘇長翎徑直打斷，在末世哪怕是一片餅幹都有可能是救命的東西。

她還沒這麽聖母，把吃的東西給陌生人。

那女孩兒被蘇長翎的冷硬嚇住，眼眶紅了一圈。

有個年輕男孩兒看不下去，忍不住出聲：“至於嗎，不就問問有沒有吃的。就算你是異能者，也不能這麽沒禮貌吧。”

蘇長翎諷刺：“呵，在末世講禮貌，你是聖父再世吧。這麽憐香惜玉，不如你貢獻點吃的給這位妹妹？”

男孩兒臉色變了變，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囁嚅著唇說不出話，最後嘟囔了一句：“我又沒吃的。”

便縮回去不再言語了。

旁人見蘇長翎一副不好惹的模樣，也不敢再來多問什麽。

黎芙眼角餘光打量著蘇長翎，她還以為蘇長翎是個性格溫和的人，原來這麽伶牙俐齒。

蘇長翎察覺到黎芙的目光，立刻回以大大的笑容，和方才懟人的模樣判若兩人。

……

黎芙一夜未歸，莫纓坐立不安的來回踱步。

“莫姐，黎總監不會有事的，不是有蘇長翎看著嗎？她有傳消息回來嗎？”

“要我說，莫姐你就是心太好。黎……黎總監不識好人心，真是辜負了您。”

莫纓一頭酒紅色的短發，身材修長勻稱，由於是力量型的異能者，肌肉分布很均勻甚至有種力量的美感。

“行了，你們先出去，我自己靜靜。”

莫纓都發話了，他們也不敢再說什麽，紛紛退出房間。

她拿起安靜了一晚的對講機，除了發出“沙沙”聲，別的什麽也沒有。

莫纓暗自懊惱，早知道就不該負氣讓黎芙獨自去出任務。

等她冷靜下來，後悔也已經晚了。

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腳步聲。莫纓猶豫了會兒，拉開門：“找幾個男的跟我出去，黎芙一直沒回來，我不放心。”

“老大，我跟你去！”

“還有我！”

莫纓套上外套：“好，周臨，吳卓，我們現在就出發。安全起見，剩下的人好好待著，除非我們回來，千萬別開倉庫門。”

吳卓坐在副駕駛，周臨開車，莫纓坐在後座。

她拿出對講機：“蘇長翎，回話。”

“蘇長翎，能聽見嗎？”

對講機一直沈默，莫纓眉頭越來越緊，心中警鈴大振，難道真的出事了？

蘇長翎無辜望著黎芙：“黎總監，我可什麽都沒說！”

黎芙瞟了眼蘇長翎，拿過對講機：“餵。”

“黎芙？你是黎芙？！你在哪裏？還安全嗎？對不起……我……”

黎芙厭煩打斷：“莫纓，以後我們各走各的。”

莫纓焦急的聲音傳來：“黎芙！對不起，是我沖動了！你離開我誰能保護你？聽話，別逞強！”

蘇長翎湊過去對著對講機：“莫纓，我是蘇長翎。黎總監的安全由我負責，以後就不勞你費心了，再見！”

莫纓怒從心起：“餵？！”

可惜對講機從對面切斷，再沒聲音傳來。

莫纓一把捏碎對講機，心裏恨不得將蘇長翎碎屍萬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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