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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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市號稱春城氣候宜人自不必說,黃金周的旅行者也並不少。好在他們都能算是K市土著,出門避開了人滿為患的旅游景點帶著二老吃喝玩樂兼顧采購。孫哲平覺得張佳樂的購物欲肯定已經上升到強迫癥的地步,不過難得回來一次給長輩多花錢也是理所應當的盡孝,於是每當結賬時都笑著遞上自己的信用卡,發展到後來幹脆直接把卡扔給張佳樂隨便他去幹嘛。

張佳樂骨子裏的傲氣和不服輸大概是從爸爸身上遺傳來的。從前在百花時許是年齡太小閱歷不足無法體味到年長者的靜水流深,如今兜兜轉轉繞了一圈,便總能有些不同的感受。

黃金周結束時孫哲平和張佳樂要啟程前往B市,張家二老說什麽也要去送,兩人實在擰不過父母的執拗只好答應。臨登機時張媽媽第一萬次表揚孫哲平的廚藝,張佳樂實在聽不下去憤而揭短說孫哲平兩個月前還是靠泡面和外賣活著的死宅,結果被親媽殘忍地鎮壓,直接把他趕去排隊。

孫哲平知道二老肯定有話要對他說,於是不急不躁等在原地。這樣沈穩的做派更是給他在長輩面前加了一堆的好感度,但把他留下也沒什麽可說,幾日以來的行動已經讓張家父母徹底放心地把兒子交托出去。有沒有子嗣只是各自緣法,若為了他人眼光做出違背自身的事情反而得不償失。他們都是溫柔開通的父母,話說盡了也不過是一片天下父母都有的拳拳愛子之心。這一點孫哲平早已是想得清楚明白,自然篤定保證絕不辜負。

飛機正午12點準時起飛,機艙裏似乎也能感受到外面逼人的熱度。孫哲平拉下遮光板問張佳樂要不要休息一下,結果回答他的是興奮的眼神——這貨特地要求的午間航班,為的就是實地考察各家航空公司班次的餐飲服務。進入平流層後空姐開始分發午餐和飲料,張佳樂抻著脖子看半天,最後說國內航班的空姐比國際航班的空姐素質好太多了,尤其是東南亞那邊的空姐,長得簡直能把孩子嚇哭。

孫哲平一聽就樂了,“你見過啊?”

“那當然,”張佳樂搖頭晃腦,“跑幾次長水機場經常見飛完了下來休息的,從那之後我就非常不情願的確定還是□□人長得好看。”

空姐發午餐發到了他們這排,孫哲平要了杯咖啡,甜黨張大大跟著說要奶茶。然後被嘲笑少女口味。張大大拿叉子戳一下錫紙外包的未知食物,甩了句高貴冷艷的評語出來,“看上去就很難吃,不吃了老孫我要睡覺。”

飛機晚點了十分鐘,三點的時候機組廣播通知還有半個小時即將到達首都國際機場T2,孫哲平拍了拍靠在他肩上睡著了的張佳樂的手,“樂樂,起來了,快到了。”

張佳樂迷迷糊糊被拍醒,連眼都沒完全睜開,直勾勾地盯著不知名的某處發呆。孫哲平把他那杯早就涼透了的奶茶遞到嘴邊輕聲問,“喝點?”

根本還沒醒的張大大直接就著孫大大的手喝了半杯奶茶,大概是突如其來被冰到了牙,人也跟著清醒過來,“怎麽,到了?”

“沒呢,不過快了,還有半個小時。”孫哲平不動聲色地活動著被張佳樂枕到沒知覺的肩,“我媽訂好了晚飯,等會兒下飛機趕緊走,等晚高峰上來走都走不了。”

張佳樂見識過B市兇殘的交通點點頭沒多說什麽,檢查了一遍隨身攜帶的物品確認無誤後開始給孫哲平捏肩。享受服務的人神色顯得有些意外,卻還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下來。兩個人無視了身邊乘客親親密密捏了快二十分鐘的肩,孫哲平把遮光板推上去,午後三點多的陽光已不像正午那麽烈,更多的是流連繾綣的輕微暖意。飛機已下降到一定高度,地面上的景物漸漸清晰起來,就連機動車的河流也能評上精巧二字。偶爾遮擋視線的小片雲朵仿佛是後期制作加在視野中的點綴,整個畫面好像影院裏3D大片的片頭,每個人都身臨其境準備和主角一起奔赴一場未知的冒險。

而這一次他並非開了金手指的上帝視角,是切切實實的第一人稱。張佳樂把可能發生的情況在腦內列出單子過了一遍,最後無奈地宣告大腦down機,惡狠狠地磨著牙表示自己一表人才怎麽也不可能被嫌棄。

另一個第一人稱的主角孫哲平看張佳樂像看一出啞劇,面部表情精彩的像過節時點起來的走馬燈,讓他忍不住要笑。忽地想起此刻也許是角色對換靈魂逆轉一類的劇情,而後捏捏張佳樂的耳垂拉到自己嘴邊,用氣聲說,“你也叫他倆爸媽就行了,直接通關的。”

他說話呼出的氣一絲不落全落進張佳樂的耳朵裏,要不是腰上還系著安全帶張佳樂能直接跳起來,他猛地躲開孫哲平的魔爪如臨大敵,想起到達K市那晚孫哲平在他家樓下的語出驚人,窘得簡直想把孫哲平從飛機上扔下去,“少不要臉了你!別跟葉不修不學好!”

“那就只能拜托張大大以後教我點兒好了,”孫哲平嚴肅認真。

張佳樂恨恨看他一眼,當然是根本沒任何殺傷力的。孫大大忽然在戀愛裏學會了抓住每個機會順桿爬,此時更絕不會放過調戲張大大的天賜良機,伸手過去扣住張佳樂的左手湊到唇邊輕輕印下一個吻,接著唇形微動說了句什麽。

又被調戲了的張大大觸電一樣地縮回手探頭探腦,好在座椅靠背夠高,同排乘客都專註於自己的事務,竟也沒有發現這裏有對閃瞎人眼該被燒死的家夥。

孫哲平下飛機第一件事就是開機給家裏打電話,倒不是多麽擔心父母掛念,只是牽扯到晚餐安排早早就被孫夫人好一通念叨。人上了年紀總是控制不住地翻來覆去說些車軲轆一樣的話,這點無論哪裏人都不能免俗。孫夫人把晚餐定在了中關村。T2已經通了地鐵,兩人沒什麽行李便打算直接仰仗首都的軌道交通。張佳樂跟在孫哲平身後眼花繚亂地看他穿行於人群片葉不沾頓時心生敬意,目瞪口呆之時孫哲平已經刷卡過了入口正喊他。

“發什麽呆?”

“沒事沒事……”張佳樂接過孫哲平的地鐵卡,卡上幹幹凈凈什麽都沒貼,藍底的卡上印著一行字:建設數字北京享受現代生活。一看就洋氣得爆了。

他刷上卡走到孫哲平身邊,地鐵站裏無論何時都人潮湧動,二人再不在意旁人眼光也不好太過張揚。孫哲平指了機場線方向說,“坐這個,下一站三元橋換十號線,坐到海澱黃莊再換四號線。”

張佳樂一頭霧水地聽著,居然還有閑工夫感嘆孫哲平普通話標準平翹舌分的很清,隨即就對自己的想法啞然失笑——B市土著能有幾個是普通話不標準的?

軌道交通的好處大概就是不會被路況所影響,如果人少的話更是稱得上無可挑剔。兩個人不到五點就走在了中關村街上,孫哲平再撥個電話卻得到了二老剛出門的結果一時無語。張佳樂站在一邊聽到電話裏孫夫人說著一口爽利的京腔,“你爸出個門換了好幾身衣服!我說他瞎折騰他還不樂意,說頭一次見面得給小張留點好印象免得嫌棄你……”

孫哲平忍無可忍地掛了電話,張佳樂在邊上聽著看著,已經笑得前仰後合了。

老實說他對自己沒信心的程度比之前孫哲平去K市時更甚——畢竟百花是K市戰隊,孫哲平是他父母早就見過的,而B市他雖不是第一次來卻是第一次來見孫家家長,好在一早就下定決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從宣武門到中關村四號線直達大概也就半個小時的時間。兩個人在地面上閑逛了半天圍觀中關村的上班族到點走人,周圍鋼鐵叢林裏卻還有更多密密麻麻的燈光依舊亮著,見證著這座國際都市的忙碌與辛勞。張佳樂說要不要回地鐵站去接兩位長輩遭到一票否決,理由是出口那麽多接著接著再把人都接丟了。

作為土著的意見在這樣的時候就顯得格外專業。張佳樂有點無聊地左瞄右看,從前來B市除了比賽的時候戰隊集體去場館外基本都是宅在酒店,極少深入B市的街頭巷尾現在看什麽都覺得新鮮。右前方不遠處有家711便利店,他就問孫哲平要不要喝點什麽。

大概孫哲平也是渴了,只是他看張佳樂的眼神似乎是表達出一種怕他走丟了的情緒。最後決定兩個人一起去——開玩笑,中關村離北大人大都不遠,就算是名校學霸也還是有不少榮耀粉絲的,萬一被認出來,張佳樂人生地不熟跑都不知道怎麽跑。

於是一前一後進了711,張佳樂站在冷櫃前足有五分鐘終於拿出一瓶玄米茶。孫哲平空著手付過錢,還沒等張佳樂問他怎麽什麽都沒買便抽走了那瓶玄米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張佳樂被如此不要臉的行徑震驚了,還沒反應過來手裏又被塞進那瓶飲料。

“不夠甜。”

這話當然是給他說的,只有他是個萬惡的甜黨。張佳樂楞楞地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的確是不甜,味道和大麥茶有點微妙的相似,但比大麥茶更香,喝下去清淡爽口還有些醇厚,甚至雋永。

飲料用雋永形容自然不合適,然而高中也算是成績不錯的張大大忽然就這樣想了。而那雋永究竟來自飲料還是孫哲平,他卻不清楚。

結果下一秒就響起一個陌生又有點熟悉的女聲,“喲兒子,這麽巧啊?”

孫哲平一臉黑線地看著自己那打扮過分隆重的父母覺得槽點略多有點無力,張佳樂更是直接呆在原地。他一看誰也指望不上幹脆拽著張佳樂往外走,走到門口再拉上脫線嚴重的孫家家長及夫人,免得給便利店的人提供什麽現場版的八卦猛料——盡管本來就沒什麽,可也架不住瘋狂的腦補。

兩位長輩走在前面帶路,孫哲平和張佳樂落後兩步默默跟著。張佳樂緊張得連笑都不會了,第一次見就搞出這麽狀況外的彩蛋,職業圈練出來過硬的心理素質也有點不夠用。孫哲平看他那樣子,拍拍張佳樂的背以示安慰。剛巧孫夫人回頭偷瞄他們,這一舉動又一點不差地全落進她眼裏。張佳樂也註意到了,於是更加僵硬起來。前排二老細細碎碎的討論間或有飄來幾句,張佳樂緊張得魂都不知道飛哪裏去了自然什麽也沒聽到。孫哲平聽那一水兒的嫌棄他又好氣又好笑。怎麽他爸媽字裏行間的意思倒好像是他土匪似的把人搶回來,張佳樂一看就是乖巧孩子肯定會他被欺負?

他不知道的是溫柔的父母不止張家有連他自己家也一樣。或許從小到大每個人都已習慣了不言不語,偶爾想說點什麽都是還沒出口先酸倒了自己的牙。孫哲平還在學校的時候就已經跟家e out,那時也沒什麽雞飛狗跳的波折,孫夫人甚至異想天開要給兒子介紹男朋友。而後他放棄學業進入職業圈也是如此,唯獨讓人印象深刻的大概就是一貫沈默的父親對他說身為男人要考慮清楚走的每一步,畢竟不是每一步做出選擇後都還能重頭再來。

所以此刻孫家父母的做法其實也很好理解——兒子再怎麽摔打也是自己兒子一生也跑不掉,可張佳樂畢竟不一樣,借黑孫哲平來表達對張佳樂這半子的接納做法笨拙卻依舊讓人動容。唯獨辛苦的大概就是孫哲平,為了父母和愛人需要忍辱負重。

晚飯吃得賓主盡歡。孫夫人說不知道張佳樂的口味不敢隨便去什麽地方,K市風味B市雖有,但對張佳樂來說肯定是畫虎類犬。幹脆訂了她自己愛吃的臺灣館子,她眼裏南方人口味都差不多,應該不會太離譜。

已經放松下來正捏著吸管喝飲料的張佳樂聞言又變得有些惶恐,忙道不用那麽麻煩這裏已經很好了。

孫夫人立刻做出一副吃驚模樣,“小張你臉紅了哎,有什麽客氣的嘛都是一家人啦。”

張佳樂聽了這話頓時連手都不知道要怎麽放了,孫夫人倒是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兒子喜歡的人,暗搓搓地沾沾自喜:不愧是我生的兒子眼光還真不錯。

孫哲平放下筷子,“媽你別逗樂樂了。”

“哦~你心疼啦?”孫夫人壓低聲音轉移目標開始調戲起孫哲平,張佳樂松了口氣繼續低頭喝那甜死人的飲料。孫先生一直沈默吃飯也沒人想起他的存在,然而他在這所有人都沒註意到他的時刻停了筷子,“小張啊。”

孫哲平發誓他感覺到身邊張佳樂整個人直接僵了。

而孫先生也沒等張佳樂有什麽回應,直接從風衣內袋裏摸出一個紅封擺到桌子上言簡意賅,“見面禮,給你的。”

那紅封很厚,看起來必是個位數不小的吉利數字。張佳樂雖不缺這點錢卻還是被這陣勢弄得手足無措,孫哲平想要幫忙圓場卻被孫夫人按住手擺明不許他摻合進去。張佳樂窘了好久,最終擡起頭坦然收下,雙眼直視孫家父母像個一往無前的鬥士,“謝謝爸,謝謝媽。”

那一瞬間孫哲平覺得一切都成了布景,只有張佳樂占據了所有的視線。精巧壁燈發出的暖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金邊,張佳樂坐在那裏閃閃發光,照亮了他的整個世界。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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