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頭到尾氣氛太好，以至於孫哲平怎麽也沒想到第二天起來迎接自己的會是張佳樂快哭出來的臉。

“怎麽了？”

“老孫……”張大大滿臉的痛不欲生，“家裏有花露水風油精殺蟲劑……嗎……”

孫哲平難得被問住，更令人難過的是答案還是個否定的。這讓他都沒什麽心情暗自回味張佳樂那句他聽來十萬分受用的“家裏”了。而整件事說來也很簡單——前一天晚上兩個人在自家院子裏抱了太久，第二天張大大發現自己被蚊子咬出滿腿包，還都奇癢無比。

一番兵荒馬亂後得出一起去買驅蚊用品的處理意見。張佳樂走兩步抓一下腿，十分鐘路程都走出了險象環生的場面。好容易等到采購完畢立刻把自己噴得像瓶花露水的張大大惡狠狠地對孫哲平說，“我再也不要晚上在院子裏待著了！”

提著各式各樣驅蚊用品的孫哲平非常明智地什麽都沒說。他看一眼張佳樂套著短褲骨肉勻停筆直的腿，忽然也深深地恨起夏夜猖狂的蚊子來。

之後沒多久就要到孫哲平的生日。當事人自己都沒想起來的日子卻被另外一個人仔仔細細放在心上。張佳樂提前半個月就到處打探慶生送禮方案，得到的答案千奇百怪，從柯基到平板電腦不一而足，還有來自肖時欽和他本人風格極為不符的，馬·卡·龍。

張佳樂腦內了一下孫哲平吃馬卡龍的樣子，默默抖了抖。狠狠給肖時欽打上了不靠譜的標簽。

聯盟女神蘇妹子誠懇地告訴他說送煙灰缸，□□脆地駁回了：孫哲平不是葉修，他不抽煙。

結果蘇妹子用yoooooooooooo刷滿了張佳樂的屏幕。她比他晚兩年出道，卻因為老不修葉修的緣故甚少稱他前輩。張佳樂不在乎這些稱呼上的問題，反倒是被那一串字母刷的右眼直跳。

沐雨橙風：張大大是給老孫準備禮物啊~這麽說來確實是快到了呢。

“是的……”張佳樂對著顯示器擺出一副有點萌的苦惱臉，如果被蘇沐橙看見大約會拉著楚雲秀一起刷音波版的yoooooooooooo，“可他什麽都……不缺啊？”

隱藏很深的蘇妹子努力控制住自己打下“孫大大缺張大大你”這種文字的欲望，非常溫柔和善地開始勸誘，“就送自己想送的東西就好了啊。”

張佳樂則還是很苦惱的樣子，正在輸入四個小字抖了半天發過來的卻是一個躺槍的顏文字。

哎喲喲張大大你要不要這麽萌啊。蘇妹子覺得自己該戴上墨鏡再來和這位已經退役的大大交談，“反正禮物是表達自己的感情不是嗎？”

——所以如果你在煙灰缸上刻個“今天我要嫁給你”的話，就算孫大大不抽煙也會喜聞樂見地收下才對。蘇妹子默默地想。

網絡的另一邊張佳樂卻陷入了沈思。

他不是沒給孫哲平慶祝過生日準備過禮物，但此時此刻卻覺得即將到來的這一次，和從前種種，都是不一樣的。從前都還是拿游戲做職業的正當宅男，仿佛那樣的生活狀態就能讓他們不斷告知自己還是年輕的，年輕人做事當然可以不計較深淺而如今不是。他們從游戲裏走到游戲外，從少年長成青年即將向中年發起沖擊。這一切的改變讓他的心情也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換言之，這是他們脫離職業圈脫離榮耀後第一個彼此的生日。意義就仿若是新生紀念日的其中之一，須得珍而重之地周詳考慮，考慮如何才能完美地表達出自己的感情——那其實還未挑明卻已足夠清晰的，綿長的感情。

他對孫哲平的感情，或者說，他們之間的。

所以這件事更奇怪的，其實是張佳樂把職業選手群裏自己認識的人全征求了一遍意見後，孫哲平居然還被牢牢地蒙在了鼓裏。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即將過生日，也沒意識到自己的枕邊人在絞盡腦汁地忙些什麽——生活一如既往，米蟲從一只變成兩只。

結果是孫哲平在8月17日這天被趕出去買菜回來後被自家滿院子的花嚇了一跳，以為自己走錯門了——如果不是家門口蹲了個張佳樂的話。接著頓悟為什麽張佳樂一早指使他跑那麽遠去買菜。

他就那麽直挺挺地站在自家院門外面，手裏還傻乎乎地拎著大紅色的塑料袋。張佳樂見他回來站起身子雙手卻背在身後，臉上的笑容是孫哲平從未見過的溫軟——他從前一直是熱烈的鮮活的，認準了目標就要一直走下去頭破血流也並不在意，張揚肆意像他那知名的百花式打法一樣燦爛的——目光平和卻堅定地看著他。

然後張佳樂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從背後捧出一個十分精致的藤編小提箱示意他打開，“老孫，生日快樂。”

孫哲平後知後覺地想這人明明比他還大半歲怎麽就一直管他喊老孫，可轉念再想想從十七八歲認識的時候他便一直是這樣喊的——那時候小小少年以為自己已經長成大人見誰都要稱一生老，覺得那就代表了許多人生行跡。十年後再看竟是無邪得可愛，追憶起來都不由得會心一笑。

他扔下兩手裏提的菜，好在沒什麽怕摔的。藤箱打開是一盒燦爛花朵，綠葉作底襯托出滿滿的驚艷美好。各色玫瑰各自盛開卻又微妙地和諧起來，孫哲平不太懂這些文藝小清新玩的情調，但卻清楚地感受到了此中寄托的，來自張佳樂的感情。

這讓他忽然心生無上滿足，連笑都比往日柔和出許多。原本有些不安的人見他笑也跟著笑起來，悄悄地說，“老孫你造嗎，這個花盒的名字。”

“這還有名字？不過你一早把我趕出去就是為了布置這一院子的花？動作還挺快。”

“咳咳咳咳咳，”張佳樂連聲咳嗽來掩飾被拆穿的尷尬，然後又很篤定地點頭，“有的，你猜是什麽？”

孫哲平笑著認輸，“猜不到。”

“哈哈哈，”他笑，“那這次算我贏了，老孫你還太嫩要繼續努力啊~”

“快說，”孫哲平合上箱蓋掛好金屬扣把箱子提在手裏，又拎起被他扔下的食材單手攬過張佳樂的腰，“不然後果自負。”

“餵餵餵，”張佳樂半真半假地大呼小叫，“你輸了居然好意思讓我後果自負？！”

“我輸了？你確定？”

莫名其妙氣勢就短了一截的張佳樂眼神開始左飄右晃，看過一圈轉回孫哲平臉上又被那“極不要臉”的神情打敗，嘴唇抖動極快地說了兩個字。

“什麽？”孫哲平茫然地追問，張佳樂說的太快聲音太小，他一點都沒聽清。

張佳樂只好非常不情願地重覆了一遍，“……至愛。”

這下孫哲平聽得一清二楚，胸中驀然生出一種想要擁抱的沖動。說是沖動卻並不激烈，慢慢在身體裏彌漫開，清楚地告訴自己：就是身邊這個人了。

——他想要擁抱的，想被擁抱的，唯一的對象。

孫哲平生日後沒多久便是學生黨眼裏萬惡的開學日。他們兩人誰也沒有上過大學，人生裏最年富力強的十年被交托給了榮耀職業聯盟為了一個冠軍不斷奮鬥。如今年屆三十，此刻再想想念大學這件事，都覺得有點不切實際。

巧的是他們居住的小區對面剛好有所大學。城市雖小學校卻出名，不然好像也不能堂而皇之地把學校建在市區——還和號稱是當地最好的小區做對門。

他們是在某天出門采購的時候發現對面學校開學的。成群結隊的學生拖著行李箱從公車上下來往學校裏走去。九月剛好是秋老虎的時節，年輕學生頂著滿頭大汗仿佛下一秒就要暈到在街上。張佳樂仔細觀察一番，發現上大學還真是個體力活。他在榮耀職業圈十年雖然辛苦但到底有所追求，真讓他來上大學沒準真不會有什麽出路。

他向來有自知之明，只不過有時候又格外自信爆棚。從不認為自己存在什麽極限——特別是在榮耀的世界裏。

身旁孫哲平看他眼神控制不住往馬路對面的學校飄就笑起來，牽上他的手微微側了方向往馬路拐。張佳樂被嚇了一跳，“不說買東西去嗎？”

“你看你恨不得飛進那學校裏了，還買什麽？”孫哲平的手緊了緊，“走唄，去看看？”

“他們今天不會上課吧？”張佳樂問。

“應該不會，可能還要再過段時間，下周肯定就會開始上課了。”孫哲平自己也不確定，只能照著他了解的基本情況回答。好在全國高校基本都是一回事，應該不會差得太多。

“那就下周再去吧~”張佳樂沒怎麽考據孫哲平答案的真實性，“去聽聽他們上課，我都沒上過大學呢。咱倆都沒上過。”

然後他們就手拉手去采購了。等到第二周的時候，張佳樂還真的起了個大早喊孫哲平起床和他一起去聽課。這一周時間裏，張佳樂憑借還算出色的外貌條件和比孫哲平更討人喜歡的性格成功從學校門衛套來了不少情報，就為了去旁聽課程。

孫哲平覺得他有點閑的蛋疼，不過這話當然不能說出來。

然而張大大的主觀能動性再次被現實條件制約了一把——他們進去隨便找了個教室坐下，張佳樂甚至還帶了筆記本帶了筆把手機調成震動做出一副學霸臉意圖好好學習。結果兩小時的大課剛進行了四十五分鐘張佳樂就睡死過去——英語這種公共課真不是人上的。

孫哲平幸災樂禍地坐在一邊玩手機，拍了張佳樂睡覺的照片發了好友圈微博。馬上就被一群人輪了。

蘇沐橙楚雲秀兩個妹子刷了一串yoooooooooooooo然後跟著意味不明的“恭喜孫大大”，孫哲平隱約知道這些妹子私下討論過什麽，但他並不在意。黃少天刷了一堆毫無意義的廢話讓他直接無視掉了，倒是喻文州轉發評論了個怎麽看怎麽意味深長的微笑表情。當時還在訓練營如今是副隊長的鄒遠正直地來拜前輩，孫哲平覺得自己被帶的有點跑偏，明明鄒遠的回覆最正常在他眼裏卻是畫風不對。葉修還是視節操下限於無物的德行，之後跟著的轉發倒有一多半在黑他。霸圖的一群家夥因為張佳樂的緣故也跟著擺出了慘無人道的圍觀態勢。韓文清拿到冠軍退役之後甚至學會了說冷笑話，評論裏說張佳樂睡得挺香下次記得帶個枕頭。

孫哲平覺得韓文清肯定是被人盜號了，畫風儼然比鄒遠的還不正常。

下課時亂七八糟的腳步聲驚醒了張佳樂。來去上課的學生根本沒多看這兩個陌生面孔一眼。孫哲平無奈笑著看張佳樂滿臉迷茫地揉眼睛，要不是教室裏人來來往往他都想直接親上去——那雙好看的眼睛，那揉著眼睛的手，還有不知正在無聲吐槽著什麽的唇。無一不是美好的風景，令人忍不住想占為己有。

“睡醒了？”他伸手去揉張佳樂的頭發，“睡得怎麽樣？還聽不聽了？”

他故意開嘲諷，張佳樂罕見地沒傲嬌連忙搖頭說不聽。十年沒聽過課乍聽一次卻早就完全適應不能，撐不住眼皮打架，看來早就不是學習的材料。

“然後去哪兒？”教室裏人已走凈，孫哲平趁機偷個吻。張佳樂毫不反抗任他親個沒完沒了，最後說去網吧。

網吧小區門口就有一家。孫哲平笑得更猖狂，“你是在懷念青春嗎？”

張佳樂白他一眼，“你管我呢，去不去吧？”

孫哲平痛快地答應，“去去去，張大大說去就去，大大我們走吧？”

懷念青春？青春對他們來說是什麽呢？大概就是十七八歲在網吧裏玩榮耀聲名鵲起而後被招攬進戰隊征戰職業圈吧。相比較之下職業性的訓練和比賽更是占去了一大部分，通過努力取得成績贏得名次固然讓人欣悅，可代表青春的依舊是冒著挨揍危險去網吧玩游戲的那短暫時光。不是沒被父母怪罪過敲打過，也曾經掙紮痛苦地抉擇煎熬，那本身即是青春的一部分——好在如今有美滿結果，一切都算是值得。

“去網吧玩什麽啊？”下樓的時候孫哲平明知故問，張佳樂十分配合，“當然是玩榮耀了，不過還半年才開十二區，要不我們先去十一區給老葉搗搗亂？”

老葉——那自然是指葉修了。葉修這家夥本事的確夠大，可也讓人又愛又恨更多的是恨。孫哲平想起方才微博上葉修的作死言論會心一笑，“好啊，去搶他們興欣的BOSS，繁花血景出馬搶他的BOSS，真是給足了他面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