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聰的新工作，他一定是在地球程序中心篡改了程序的。”小七說：“可是地球程序中心的位置一直是保密的，我們要怎麽進去呢？”

“而且就算進去了，只怕裏面也是困難重重。”我說。

“除了小七之外，你們誰會程序設計？”吉安問道。

大家一聲不吭，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阿果說：“會程序設計的大都是機器人，純人類現在沒有幾個懂的。”

“地球程序中心會不會有自動修覆的程序？”吉安抱著一絲希望問道。

“地球程序中心自顧不暇，它們中的大部分都是機器人和半機器人。”純人類小七十分幹脆地回答了他。

“會有誰來救我們的吧？”阿詩突然心虛地說。

“不是說它們不傷害純人類嗎？那就表示我們可以出去？”阿月說。

“是。”吉安說：“可是它們會暫時限制純人類的自由。可是一旦被它們發現，也是很危險的事。”

“不，它們不會傷害我們的。因為程序裏沒有這一條對不對，阿聰？”我問道。

黑衣阿聰沒有回答，小七點點頭，說：“理論上是這樣。”

“可是單靠我們幾個純人類，怎麽能跟機器人對抗呢？”阿月說。

大家又回到了這個頭疼的老問題，如果說所有的機器人程序都被篡改，我們成功的希望簡直為零。

“沒關系的，我相信你。我們可以帶著阿聰一起去地球程序組，你是我們這裏唯一一個懂程序的人，一定會有辦法的。”我說。

小七說：“不……不……我不行的，我只是紙上談兵，我從來沒有實際操作過！”

我們緊急商量了十分鐘，決定讓純人類老夫妻阿寶和阿花留下來照顧癱瘓的半機器人。剩下的七名純人類兵分兩路，吉安帶領四名純人類出去阻止外面那些機器人，並把發現的半機器人轉移到安全的地方，而我和純人類小七帶著半機器人阿聰去到地球程序中心，看看能不能修覆被篡改的機器人程序。出發前，我們吃了點古董書店裏剩下的點心補充了體力。吉安決定先護送我們三個去做真空列車。

“現在外面太危險了！”吉安說：“而且你們還帶著一個半機器人。”

我們把半機器人黑衣阿聰用膠條封住了嘴裝進了一個大大的行李箱，再把行李箱放進一個手推車裏。行李箱很陳舊，上面全是灰塵，是我們在古董書店的地下室裏找到的。

我們小心翼翼地出了古董書店，為了防止機器人進去，我們出來時又將古董書店的門鎖上了。

茫茫的黑夜中，梧桐路上顯得十分蕭瑟和悲涼，隔壁阿美的花店還亮著燈。她的伴侶機器人皮特正站在門口朝我們這邊張望著。

“嗨，阿諾！”他笑著朝我打招呼道，我立即向吉安使了一個眼色。

“看見我家阿美了嗎？她說參加你們純人類聚會，現在還沒有回來。”機器人皮特走到我們面前，我看見他的身體背後發出的紅光，那裏一定藏著一支沖波機槍。

“你找她做什麽？”我幾乎是顫抖地問道。

“我們該回家了。”機器人皮特像往常一樣笑著說：“13號集裝箱在那裏等著呢！”

機器人皮特的話讓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果然不出所料，所有半機器人的機器人都被下達了清理主人的命令，我的餘光看到吉安默默繞到機器人皮特的身後。

“我要帶她過去——”機器人皮特的話還沒有說完，吉安已經迅速按下了它脖子後的強制關機鍵，機器人皮特身上的紅燈熄滅了，它站在原地變成了一具不動的機器。

“阿諾主人——”

我正要去查看機器人皮特時，忽然從我背後傳來一個聲音，我回過頭——是機器人仙仙。我頓時全身打了一個冷顫，我驀地想起半機器人黑衣阿聰剛剛說過的話：“我沒有改變機器人的基本指令，只是稍稍修改了一下這個指令。”我知道也許我的機器人仙仙它的程序也被篡改了，我只覺得一陣膽戰心寒，機器人仙仙如此的了解我，它幾乎知道我所有的事情。

“你別動！呆在原地，等我回來！”我立即大聲對它說：“記得不許動，等我回來！”

機器人仙仙呆呆地站在原地，它一臉無辜的樣子還是像平時那樣憨厚可愛，讓讓我無比膽顫。我不敢讓它靠近古董書店，更不敢讓它跟著我，我只希望我這個指令它能夠執行。

吉安讓我們快點走，因為我們一路上都能聽到從各個方向傳來的機器人所謂的“清理”的聲音。我們知道在這聲音中，半機器人的生命就這麽無聲無息地逝去了。一路上我們遇到很多機器人，他們都在忙著按照地圖清理半機器人，他們毫不費力地把一個個半機器人從他們的房子裏拖出來，然後扔進路邊的集裝箱裏。這情景令人毛骨悚然，他們機器人在清理半機器人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情緒，就好像他們在清理街上的垃圾，和修剪草坪一樣正常。

純人類小七和吉安推著手推車在前面走，我跟在後面。剛走出梧桐路的時候，兩個帶著綠袖章的社區機器人朝我們走來，它們的頭頂上都閃著紅燈。一瞬間我覺得全身的血液忽然間都凝滯住了，緊張得簡直不能呼吸。

“如果沒有特殊的需要，最好呆在家裏不要出來。這個區域正在清理半機器人。”那個社區機器人說。

“對不起。”我說：“家裏的網絡都失靈了。”

我的餘光看見吉安盯著那個機器人的後腦，看來他正在找它脖子上的強制關機按鈕。

“我們工作結束後，會安排相應的服務，讓純人類回歸正常的生活。”社區機器人說。

“你們什麽時候結束工作？”

“快了。”它回答。

等它們走遠，我對吉安說：“你找到它的強制按鈕了嗎？”

吉安點點頭：“看到了，一個銀色的按鈕。”

我們趕到車站的時候，我從口袋裏掏出古董書店那把三色銅鎖的鑰匙交給吉安，對吉安說：“古董書店交給你了。”

“好！”吉安鄭重地接過了鑰匙。

“再見了。”我說。

“小心那些機器人！”吉安再三叮囑道：“千萬小心，要是不行，你們就把他丟掉，自己的安全最要緊。”

我點點頭，先讓純人類小七帶著裝有半機器人黑衣阿聰的箱子上了真空列車。

列車就要開了，忽然有一種無法抑制的緊迫感壓制著我。我的心跳得厲害，我覺得我必須要在上車前對吉安說點什麽。

“吉安。”

我來到他面前，面對面地看著他。剎那間，我的腦海裏突然出現了三個字。我很想自信而又勇敢地說出這三個字，這情況好像是和去營救那些半機器人的狀況一樣，都是萬分緊急需要爭分奪秒地去執行的事。然而我卻無能為力，我只能怔怔地看著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我凝視著他的眼睛，那雙平靜而又深邃的眼睛，那炙熱的目光，令我幾乎就要退卻了。我鼓起勇氣踮起腳尖，在吉安的唇上匆匆地一吻，趁吉安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又趕緊跑回車上。

我的臉頰發燙，心怦怦亂跳，滿臉通紅地穿過車廂的過道，坐到純人類小七旁邊的座位上。

車窗外，吉安呆若木雞地站在那裏。真空列車緩緩啟動，他朝我們揮手告別，他的臉漸漸模糊。那一刻，我不敢再看，座位上的我已經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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