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我吃驚地望著他，他就是昨晚那個穿白襯衫的純人類。

“你好。”他笑著說：“你還記得我？”

“你昨晚才來過，這杯熊貓咖啡是我請你的，謝你昨晚對純人類拔刀相助！”

“那謝謝你。”純人類吉安接過咖啡時，笑著說。

“你真的不是半機器人？”我好奇地問道。說實話到現在我還無法相信他純人類的身份，純人類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面龐和身材呢？

他看著我的眼睛，問道：“我看起來不像嗎？”

“你說你是純人類？”純人類小七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盯著他：“怎麽可能？你在開玩笑吧！”

純人類吉安笑著說：“你這麽說可是對純人類的偏見了，難道我們純人類非得長得又醜又怪嗎？我是一名純人類，我的名字叫吉安。”

“天哪！”純人類小七不由得對比了一下自己說：“我和你同樣都是純人類，我們倆個差別也太大了！”

吉安笑了笑，對我說：“昨晚我剛見到你的時候，我以為你也是一個半機器人。直到我聽見有人談到了你，我才知道你是和我一樣的純人類。”

稱讚一個純人類長得像半機器人，這是對純人類的最高的讚譽和認可。相反，如果說一個半機器人像純人類，這是對半機器人最大的侮辱。因為誰都知道，在這個世界，純人類意味著脆弱和無能，而半機器人意味著超能力和完美。

“你是第一個說我長得像半機器人的人。”我笑了笑，把臉偏向了一邊，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覺得自己的臉紅了。

“聽說你昨天把那個討厭的半機器人阿智說的啞口無言，要是當時我在場就好了，我一定要好好地欣賞一下他被人教訓是什麽樣子！”純人類小七沒有註意到我的窘態，他激動地說。

“我不擅長辯論。”純人類吉安說：“你是不是太激動了？”

“你不知道，那個半機器人阿智啊，老是仗著自己是半機器人欺負我們純人類，我早就想教訓他一頓了，可是我知道自己又說不過他，幸好諾姐已經禁止他來我們這裏了。”

“你禁止他來這裏？”純人類吉安詫異地望著我。

“對啊，作為一家私人獨立書店，我們有權利選擇我們的顧客。”我笑著說。

“古董書店真是一家很有個性的書店。”純人類吉安望著店裏那些滿滿當當的書架笑著說。

“不過現在的純人類的確是太少了，像現在這樣有三名純人類在店裏，真是難得一見的奇觀了！”

“純人類的確太少了，而且恐怕會越來越少。”吉安說：“對了，你們可以加入我們的純人類協會，我們花露市還有很多純人類，我們經常還會組織一些集體活動，到時你們也可以來參加。”

“純人類協會？”純人類小七驚喜地說：“太好啦！可是我還要看書，不過到時你們有活動的時候可以叫上我，我不看書的時候可以去。”

“好啊。”吉安說著伸出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在小七右手大拇指的指甲蓋上劃了一下（我們的指甲蓋相當於一個移動硬盤，據說一個指甲蓋上可攜帶的信息超過半個世紀以前的一臺超級計算機，另外我們大多的生活方式都放在指甲蓋上。），我們的眼前就立刻浮現出了幾十張各種各樣的純人類的人臉。

“有這麽多純人類，真是太好了！”純人類小七望著這些人臉說，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加入了純人類協會的群組。一加到組裏，他便不著急聯絡他們了，反而心滿意足地又沈進書海裏去了。

純人類吉安轉過頭來看著我，我不好意思地伸出手，他也同樣用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在我的指甲蓋上輕輕劃了一下，隨即他又把我的手掌翻過來，把他的右手掌心貼在我的手掌心上。

他看著我微微一笑說：“這是我的ID。”

我低下頭看到他的頭像已經留在我的手掌裏，這是我們互相加聯絡的方式。

“對了，下個月純人類協會有一個二十人的星際旅行計劃，參加的人都是跟我們一樣的純人類，你們要不要一起來？”

“我這個月都沒空，我最近正在看機器人程序設計的書，不看完哪裏也去不了的。”純人類小七無奈地說。

“星際旅行？”我問純人類吉安：“準備去哪裏呢？”

“不會走太遠，就在太陽系裏轉轉。”他說：“不過，天王星和海王星應該是必去的景點，還有幾顆矮行星，對了，聽說在木星的邊緣發現了一團新的星雲，很值得去看。”

“要去多久？”我有點猶豫地問。

“兩個星期。”

“古董書店裏離不開人。”我有些糾結地說。

“沒關系。”純人類吉安說：“你想去的話，可以隨時告訴我，我來安排。”

隨後的一個多月裏，純人類吉安成了古董書店的常客，他每次來都會待上一整天，然後買上幾本古董書帶走。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喜歡這些價值不菲的古董書，還是看到了書店經營的窘境想要為古董書店提供一些幫助才刻意買走。不管出於何種原因，他的好意我都心領了。

一天，純人類吉安在書店裏待了一整天之後，又拿了兩本書來到吧臺前。

“《夜光集》？”

我驚訝地發現他手中拿的一本書正是我前段時間看得若若的那本無人問津的詩集。

“怎麽了？”他問我。

我笑了笑，說：“現在讀詩的人不多了，這本詩集放在那個書架上快三年了，除了我以外，我只看過黑衣阿聰看過。”

“黑衣阿聰？”

我點點頭，說：“就是那天跟你說謝謝的純人類，不過現在應該不是了，他得了白血病，機器人醫生建議他做半機器人的手術。”

“那他一定很難過吧？他好像很不喜歡那些半機器人。”

“作為一個純人類，想要喜歡一個半機器人很難吧？”我笑著說：“黑衣阿聰已經很久沒來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了？”

純人類吉安微微一笑，他打開那本詩集，找到他想要的那一頁說：“我喜歡這首詩： ‘一只名叫憂傷的鳥’”

“黑衣阿聰也很喜歡這首詩，”我說：“他曾經跟我說過，他覺得這首詩好像說的就是我們純人類現在的處境：走投無路無處可去。他說他最喜歡最後的這兩句‘歸鴻沒有歸處，所以才學會了直上雲霄。’”

“看來你很了解他？”純人類吉安笑問道。

“他是我們這裏的老顧客了，其實他很可憐，我們都是一樣的走投無路的純人類，只是他更加接受不了現狀，又無力改變。我看到他的樣子，我常常想到我自己。”

“為什麽這麽悲觀呢？”

“難道不是嗎？我有時候也在想，半機器人那麽強大，純人類存在的意義究竟是什麽？”我有些悲觀地說。

“你去過卡戎星嗎？”

隔了好一會，純人類吉安忽然問我。

“沒有。”

每當他們說起地球以外我沒去過的陌生世界，我就很沮喪，我搖了搖頭說：“我最遠只去過月亮，那裏好玩嗎？”

“卡戎星是一顆矮行星，幾年前我去過那裏一次，那裏有一片很特別的流星雲，非常美。”

“你喜歡旅行？”

“對，我喜歡去不同的地方。走到了大半個太陽系之後，你會發現原來你覺得很重要的東西，其實也沒那麽重要。原來你特別糾結和在意的東西你也會沒那麽糾結和在意了。就像純人類和半機器人，其實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類，只是人為地把我們分別出來，各自為陣，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

我不禁笑道：“你是在安慰我嗎？一個老老實實地在地球上呆著，哪裏也沒有去見識過的人。

“我說的是真的。”吉安說。

“你去過這麽多地方，你現在住在哪裏呢？”話一出口，我就很後悔不該問一個不熟的純人類這麽隱私的問題。

“我住在紫荊，那裏的風景很美，春天的時候會有大片的紫荊花樹盛開。不過現在是夏天，等明年春天的時候我邀請你來。”

我哦了一聲，我本來想說我住的萍水巷裏也很美，有紅色的紫薇還有白色的梔子，不知道為什麽，我什麽也沒說。我忽然很生自己的氣。於是低頭假裝看書。

“這個周日，純人類協會就要去星際旅行了，你真的不來參加嗎？”純人類吉安滿懷期待地問我。

“我要好好想一想。”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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